93

小然笑眯眯地出現在門口,手裏提了很多吃營養品:“夜姐姐,我們來了。”

李莫然跟在他身後,扶著小然的肩膀,走路略略有些搖晃,沒幾步,臉上便浮出汗珠,差點摔倒。

夜小何連忙下床,上前幾步,將他扶起來:“你不是在醫院嗎?”

“已經沒問題了。”李莫然推開她,“所以過來看看你。”

“什麽叫沒問題?”夜小何蹲下,拉起他的褲腳,看到從腳踝往下都是金屬做的,心中一痛,抬起眼看他,“醫生允許你出院了嗎?”

李莫然似乎不願意被她看到窩囊樣,抖了抖腿,讓褲子擋住金屬腳道:“幹嘛露出那種表情。隻是時間太倉促我才裝上這種簡易的腳。我已經讓同事在幫忙培養器官組織,很快就能換上新的腳了。”

“真的?”

“真的。”

“腳沒有了,還能換上新的,真好。”夜小何鬆了口氣,露出古怪的笑容。

“人也可以。”李莫然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可以為你克隆一個他,你們可以到荒漠去生活。沒人會查驗他的身份。”

“克隆出的人是別的人。”夜小何說。

“我可以把你們共同的記憶輸入進去。這樣他和張迷的相似性就達到90%。至於那10%的差異可以忽略不計。因為就算是本人,也會變化,一天天都有所不同。就算是完美主義者,也沒有理由再去苛求。”李莫然認真地提議,“雖然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生活,不過,我也尊重你的選擇,盡力幫你實現願望。”

他的告白總是那麽樸質和理智,夜小何閉上眼,搖了搖頭:“就連黎明遠那樣的人,都不願意克隆趙雪,選擇了追尋她去死。我怎麽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李莫然焦急地抓住她的肩膀:“你不會有這麽愚蠢的想法吧。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但忍耐忍耐,總會看到天亮。我小時候也有過不想活的念頭,但支撐到現在,就發生了好事——遇到你。”

“我沒辦法回應你的感情。”

“那是另外一回事,遇到你這件事,本身已經很好。”他似乎因為站立太久,感到疼痛,便在沙發上坐下,“接下來,忘記這些事情,好好生活吧。我會照顧你。”

“李莫然,謝謝。不過,現在需要照顧的人是你。”夜小何苦笑著下了逐客令。

李莫然還要爭辯什麽,醫療機器人的紅燈亮起:“李先生,我剛接收到醫院的通知,說您私自逃離醫院,我已經把您的位置發給醫院了。”

“我送你回去吧,小然過來幫幫我。”夜小何不由分說挽著他的胳膊,打車把李莫然送回醫院。

回程,她忍不住讓出租車繞到財迷張墜落的地方。

此刻月明星稀,碎石灘上反著隱隱白光,隻有血染的地方是黑色,黑白兩搭配起來,有種靜逸的美感。

讓人見了,絲毫不能把它同白天發生的慘狀聯係在一起。

夜小何低下身,顫抖著伸出手指,觸摸那些碎石。

白天看到財迷張的屍體時為什麽沒有抱住他,撫摸他的臉,替他合上不瞑目的眼,是因為不敢相信他已經死了,還是因為本能地害怕死亡呢?

她心如刀絞,說不出是後悔還是愧疚,緊緊抓住那血染的石頭,仿佛握著的是他的手。忽然,她感覺到那塊石頭下麵的土壤十分鬆軟,還露出片破碎的衣角,夜小何慌忙刨開泥土,將那 東西拿出來。

衣角跟手帕差不多大,透著月光,夜小何看見裏麵有兩塊指甲大小的東西,慌忙拆開來開,見裏麵裝了有兩塊芯片。一塊芯片上刻著的是緊閉的左眼,另外一塊上刻的是右眼。

毫無疑問,那是催眠病毒的破解程序,鑰匙。

換而言之黎恒並沒有從財迷張手中得到鑰匙,那他發布的病毒破解程序是誰研發的呢?終極生命保險公司有比莫裏斯還強的黑客?

夜小何突然有種很不妙的感覺。

她慌忙回到出租車內,前往劉警官所在的警局。劉警官正在處理“催眠者”的案子,見夜小何過來,起身,對她點了點頭表示安慰。他比頭一天看起來疲憊很多,眼裏都是紅絲,黑眼圈十分明顯。

“我找到了催眠病毒的鑰匙。”

劉警官眼裏露出詫異的光,而後看了看周圍,見沒有人注意這邊,便把她拉到邊上問:“怎麽發現的?”

夜小何說是在碎石灘上,財迷張死後留下的。

“我們怎麽沒發現?”劉警官奇怪地摸了摸下巴,“現在催眠病毒的危機已經解除了,這東西作用不大,沒必要讓大眾知道,就算是放在警局,也不會引起重視,不如你留著當遺物。”

他將芯片放回夜小何手中,歎了口氣:“或許說出來你不相信,我和他曾經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我相信。”夜小何看著他真摯的眼神,心想,即便兩人曾經為敵,但終究有同學和同事的情分在。

她拿著芯片回到房間,打開來看,發現除了催眠病毒餓鑰匙之外,裏麵還有段3d視頻。夜小何幾乎是雙手顫抖著打開。

財迷張的影像便浮現在她眼前,穿著件長及小腿的黑色風衣,眼角眉梢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伸手對她做了個拜拜的動作。

“小何,當你看到這段視頻的時候,我很可能已經死了。在進入荒漠之前,我的親人就已經跟我劃分了界限,所以《豪門豔殺》的版權費就全部歸你了,不用分給任何人。聽到這個消息,是不是很驚喜?”

夜小何捂住眼睛,眼角盡是淚水:“驚喜?開什麽玩笑?”

視頻裏的財迷張好像聽到她的話似的,嬉皮笑臉道:“開個玩笑。我不想你為我掉眼淚。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沒能對你坦誠。我和你的相遇是設計好的,我接手了終極生命保險公司的案子,知道那些殺手是保險公司派的人,隻是做做樣子,幫你躲過他們的追擊,為的是獲取你的信任,利用你從胡銀手裏拿到催眠病毒的鑰匙。”

夜小何:“我已經知道。沒有別的好說嗎?”

94

財迷張的影像真像是跟她對話般,感慨道:“我沒想到你會那麽信任我,輕易把半條鑰匙交給我。我心裏很不是滋味。但拿到一大筆錢,追蹤那個人的下落,是支撐我活了五年的心願。”“所以,我最終還是決定把鑰匙賣給付遠詹,然而不知為什麽付遠詹變卦,隻願支付很少一部分錢,我們談崩之後,他想找人搶走鑰匙,我便躲起來,還給你發了警示信息。”

夜小何:“全是垃圾信息,還用了該死的密碼。”

“但我知道你是個勇敢的女人,有90%的概率不會聽我的。所以看到新聞播報黎明遠要在第二天為趙雪舉行葬後,我總覺得不對勁兒,忍不住聯係莫裏斯,讓他幫忙打探消息。”

“我隻是簡單地使用了下網絡,信息就被付遠詹的手下捕捉到。付遠詹找到我,向我許諾,說他會按照之前約定的兩倍支付給我,唯一的條件是,讓我冒充他去參加趙雪葬禮——因為他覺得黎明遠可能會對他不利。”

財迷張苦笑:“我動搖了。長久以來的恨,讓我覺得疲憊和茫然。而且認識你之後,賽琳娜的樣子也開始模糊。我不知道那樣是對還是錯,也不知道那個人變成他最鄙夷的機器人,是不是算得到了報應。”

“但最後,我還是答應了付遠詹,因為我想利用這件事,給自己的過去畫上句點。我跟付遠詹說這件事情實在太危險,價格還必須往上抬一些——你知道我很擅長敲詐,嗬嗬,最後他同意了。我說,要是我死了,就讓保險公司把錢打入你的賬戶。足夠你,甚至以後,你和某人結婚,有了孩子,孫子……也能好好生活下去。

話到這裏,他的影像慢慢消失。

夜小何慌忙伸出手,明知道抓不住任何東西,卻還是想觸碰他,然而還沒碰到,影像便完全消失。

她聽到滴的一聲,是係統終端傳來的信息——

一筆天文數字到賬。

那瞬間,夜小何覺得,自己終於失去了財迷張。她捂著胸口,跪倒在剛才他的影像剛才站立的地方,肩背聳動,久久不能起身……

她想要重新播放一遍,卻沒有勇氣,取出芯片反複摩挲,仿佛那是財迷張的臉。似乎是太用力氣,芯片有些開裂,她發現它居然有夾層,於是找了根鐵絲,往裏麵掏了掏,沒多會,便掏出張紙條,上麵寫著z304。

z304不是被盜了嗎,難道財迷張又在那裏留了什麽?難不成他是認為被盜過,對方不會想到他再次放東西在那裏,反倒變得安全了?

他的死會不會還有什麽蹊蹺?

夜小何覺得自己必須找到什麽理由振作起來,而這個理由麵前能用,她強打起精神,又去了趟私人儲蓄所,管理員還在處理見到她,見四下無人,神秘地遞給她一個信封。

“這是一位姓張的先生交給我的。說要是上次來那個小姐再過來,就把這個交給她。”

夜小何說了聲謝謝,小心拆開,見裏麵有個芯片。原來財迷張留下z304的條子,隻是把她引到儲蓄所。若是這信息被別人截取,他們也得不到芯片。

這芯片難道比催眠病毒更重要麽?

夜小何皺了皺眉,拿回家分析。為了避開監視,她沒有聯通網絡,然後嚐試半天,都沒有解開密碼。

她立即趕往“咫尺天涯”店,在裏麵找了隻通訊鼠,將芯片裝進通訊鼠,讓它把東西交給莫裏斯。

剛做完這些,終端響了,是李莫然打來電話:“小何,你在家嗎?”

“怎麽了?”她隨意回答。

“我想看看你。”他說。

“我挺好。”夜小何沒料到他這麽擔心她,有些不自在地拒絕了。她不愛李莫然,就不能過分依賴他,讓他產生希望,然後又把他推入深淵。

“不需要人陪?”

“想自己安靜下。”

“那好,你乖乖呆在家裏,別去任何地方,注意安全。”

“嗯。”

男人難道一個樣子,都喜歡控製女人的行為?她不滿地掛斷通話,看了眼附近的公交站牌,剛好有車到公司,突然想再去檢查下z304機器人。

那機器人裏會不會有財迷張留下的信息呢?

她雖然不知道整件事情背後的真相是怎樣,但覺得現在把能搜集的碎片搜集起來,比沉浸在財迷張死去為她帶來的痛苦中要好得多。

絕對不能讓自己閑下來!

因為官方宣布催眠病毒被破解,男生女神養成服務公司的業務開始回暖,但還是有很多員工沒去上班。

夜小何剛刷卡進入辦公室,午夜就給她發了條信息,讓她去頂樓辦公室,然後笑盈盈地說:“經過這次危機,公司的人事有了些許變動,我的助理辭職了,希望你能擔任這個職位。”說罷他就把相關的資料發送到她的係統終端。

“午先生,我今天不是來上班的。”夜小何剛要拒絕,午夜擺了擺手,露出個誠懇的微笑。

“現在是公司和我的關鍵時期,就當你幫我一個忙好嗎?你在公司這麽多年,知道我,平時還是個不錯的老板,從不為難員工。”

“知道了。”她查看係統,發現資料裏麵有好多個並購合同,還有和終極生命保險公室的新保單,不禁奇怪,“午先生,我們公司不也受到影響嗎,這個時候兼並其他公司是不是……”

問完,她又覺得自己越權,閉上嘴。

午夜卻不以為意,耐心地解釋:“我知道你的顧慮,不過,那幾個機器人服務公司因為催眠病毒已經麵臨破產,現在正是跟他們談條件的好時候。”

原來不光是終極生命保險公司收益,還有男神女神養成服務這種大機器人公司。

夜小何看了看合同上的那些字,又望向笑眯眯的老板,不免心驚肉跳,琢磨著,難不成這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一整天她都跟著午夜在w城穿梭,開會、談判、簽字。夜小何時不時查看終端係統,然而莫裏斯遲遲沒有回音。

到了晚上十一點參加完一個雞尾酒會,夜小何終於扛不住,坐在午夜車子的後排睡著了。午夜將車子換成自動駕駛,透過後視鏡,頗有深意地看著她。

95

醒來的時候,夜小何發現自己躺在午夜的書房裏。

那書房位於男神女神養成服務公司頂樓。四壁是變色玻璃,從裏麵可以看到外麵會客室的情況,但從外麵看不到裏麵。

夜小何從簡易沙發上爬起,轉過頭,見午夜在會客廳走來走去,似乎在跟客戶開電話會議。

她伸了伸胳膊,繞過辦公桌,準備跟午夜打個招呼,回家,一不小心碰倒什麽東西。

夜小何撿起來一看,是個z304的縮小模型,隻有巴掌大小。

她的腦子嗡的一下炸開了。

要知道她把“催眠者”的瞳孔放大之後,發現那人麵前放著一副機器人骨架,她以為那是機器人z304同款產品,但沒想過那有可能隻是一具小小的模型!

難道午夜才是真正的“催眠者”?

夜小何往外瞟了眼,見午夜還在忙著手裏的工作,便小心地翻開他的抽屜。

她從一堆文件中,發現三十年前就被淘汰的紙質照片,照片裏有個僧人在廟宇裏,頷首念經,時間標注為2017年8月20日,雖然那人閉著眼睛,但模樣跟午夜一模一樣。除了那張彩色照片,還有一張泛黃、褪色的黑白照片,上麵有個跟午夜極其相似的男人,穿著軍裝,露著牙齒,笑得格外燦爛爽朗。照片背後用鋼筆寫著1948年8月8日。

就算是直係血親也不會那麽相像。

難道照片裏的人是午夜?

夜小何不禁想起“輪回占卜”老板娘說的話。

難道世界上真有活了那麽長的人?還是說他借用了某種方法,延續了生命,比如——

克隆?

她心緒複雜地偷瞄眼會客室的午夜,雖然知道他看不見自己,還是下意識地佝僂著身子,同時悄聲用終端係統跟李莫然聯係:“李莫然,你那裏能查到所有做過活體克隆的人嗎?”

“你決定克隆張迷了?”李莫然語氣一沉。

“不是。我有個疑惑:人能不能通過克隆,活過百年,甚至實現永恒的生命?”

“理論上是可以的,不過克隆人有克隆人自己的意識,如果想要長生不死,必須把本體的大腦移植到克隆體內,然後定期更新腦細胞和身體。這種技術不是普通人能做的,需要的費用也大的驚人。法律上不允許。不過似乎有人私下從事了這方麵研究,我父母留下的工作記錄裏好像提到過一個人,不過我不記得是在哪裏看到的,得找找……”

“好,我等你。”她輕聲說完,就聽到窗戶邊有悉悉索索的動靜,彎著腰悄悄過去,看到隻小小的通訊鼠,將身子壓成扁扁的毛球,從縫隙裏鑽進來,跳到夜小何肩膀上,瞬間鼓氣,變回原型,順著她的手臂跑到終端處,向她傳遞完信息,又悄無聲息地原路返回。

夜小何打開信息,發現莫裏斯給她發了個賬本。夜小何對財務不熟悉,看了半天沒明白所以然,還好莫裏斯在最後做了解釋——

這是終極生命保險公司的秘密賬本,裏麵記錄的全是非法交易,資金流向某個海外賬戶。不過莫裏斯已經調查出來,那賬戶的實際持有人是午夜。

原來那個保險公司私底下,早就被男神女神服務公司的老板午夜掌控!

午夜才是幕後黑手!他散播催眠病毒的目的,是吞並其他機器人製造公司!付遠詹、黎恒之流不過是他的傀儡!財迷張發現了午夜的秘密,所以被他和付遠詹合謀殺死!

夜小何看向在會客室裏走來走去的午夜,恨得攥緊拳頭。

為他報仇!

這個念頭瘋了般在她腦子裏滋長,就像恢恢天網蓋住全部理智。

她紅著眼聯通李莫然,冷著聲音問:“那個人是不是午夜?”

李莫然愣了一下,語氣變得焦急起來:“你終於發現了嗎?你現在哪裏?他不想讓你知道這些。”

他?是財迷張嗎?他和李莫然私下接觸過?兩人究竟隱瞞了多少事情?

夜小何沒時間追究這些了,隻想著怎麽為財迷張複仇:“午夜的辦公室。”

李莫然大叫:“快點離開那裏!”

然而他說的太遲了,夜小何看到自己身前有團陰影,正想轉身,看看是不是午夜結束電話會議回來,就被一張帕子捂住口鼻。

化學試劑的味道奪去她的意識。

混混沌沌的黑霧席卷了她,而後慢慢散開,夜小何睜開眼,看到頭頂有個圓形金屬,金屬上雕著首尾銜接的蛇。

原來她坐在一個搖籃裏。

那搖籃似乎是“輪回占卜”店的?

她怎麽來到這裏?

夜小何想要起身,動了一下,又被金屬扣扣住彈回原處,這才發現,自己的終端被卸掉,頸、手、腳、腰,都被固定住,腦袋上接著密密麻麻的電線,電線融入蛋形的搖籃外殼,而後接通搖籃旁邊的一個女性機器人。

那是最普通的女性機器人,身材、臉蛋完美無缺,男神女神養成服務公司每年都要生產上萬台,價格便宜公道。

它叫芭芭拉,就像以前小女孩玩的芭比玩具,人們垂手可得。

“夜小何,你醒了?”

午夜笑眯眯地問,他穿著最普通的polo衫和休閑長褲,坐在另外一個搖籃裏,從搖籃外殼伸出的電線上,連著個男性機器人。

它叫庫恩,擁有讓所有男人羨慕的馬甲線和六塊腹肌,無與倫比的英俊臉孔,官方設定為芭芭拉的男友,每年的銷量比芭芭拉還高。

“放開我!”夜小何低吼。

“作為一個情緒管理師,這麽放縱自己的情緒,好嗎?”午夜微微一笑,交疊雙腿,露出饒有興味的樣子,像是在欣賞一場話劇。

夜小何又用力掙紮了幾下,徒勞無果,她終於認清了現實——

自己現在這樣子,別說是替財迷張報仇,就連自保都做不到,便決定按照他的法則來玩,這樣還有獲勝的幾率。

“你想做什麽?”她從牙縫裏憋出幾個字。

“想知道我的判斷正不正確?你有沒有資格做我的同伴?”午夜走到她麵前,挑起她的下巴,眼神十分和悅,卻讓夜小何冷到骨子裏,“你對我,都知道些什麽?好好想想再回答,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

96

“我沒有推理的天賦,隻能通過想象來彌補。” 夜小何別過頭去,“說出來的,肯定不符合你的預期。”

午夜似乎很欣賞她倔強的眼神:“此刻謙虛沒有必要。它會讓你丟了性命。不妨說說你的想象。”

她隻能開始描述:“午夜你已經活了一百多年了,你找了人克隆自己的身體,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更換一個身體,為了避免被人們發現這個秘密,你還需要不停地更換身份。或許那需要很大一筆資金,所以你對金錢有特別的渴望。因此你研發催眠病毒是,想要利用它來吞並其他機器人公司,壟斷這個產業。為此你把身邊的每個人都當成棋子,張迷、黎明遠、黎恒、付遠詹、‘絕對真實’那些殺手……隻要他們不聽你的話,就會被殺掉。”

“你跟我預計的差不多,真是太棒了。”午夜越聽越興奮。

“不過,也有個很大的缺陷。吞並機器人公司,並不是我的終極目標,我沒你想的那麽缺錢,也沒有那麽愛錢。錢不過是拿來交換資源最便捷的方式之一。世界上最好最美的東西是音樂,那是上天的語言,能給我們的生活帶來指示。”

接下來,他告訴夜小何,自己出生於1902年,二十多歲的時候,便開始從事生物研究,好多重大突破都是在音樂的啟迪下完成。

“你知道世界上第一隻克隆生物是什麽嗎?”

夜小何搖頭。她聽李莫然說過,但忘記了。

“誕生於1996年7月5日的多莉羊,但因為害怕引起爭議,到了1997年,美國才向外界披露。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年我已經克隆出了一個自己,讓我的助手將我的大腦移植到克隆人身上。”他說,“當時實驗室播放著貝多芬的《魔笛》,克隆人聽到了那個,成功地擁有了我的意識——考慮到這項技術的影響太大,我的人體克隆實驗一直是秘密進行。”

“但我對這種結果並不滿意,因為人的肉體都有缺陷,每隔一段時間,身體就會變得脆弱一些,而且克隆體的衰老速度比普通人更快。再加上我雖然能換身體,但腦子不能完全換掉,因此思維功能也開始衰退。”

“這個時候機器人出現了。我想,能不能把人的意識信息化,拷入機器人身體中呢?那樣就真的能達到永恒了。但機器人也有個問題,電子腦可以按照程序運作,表現得很聰明,甚至勝過人類,但它們不具有意識。”

“所以我就轉換行業,從事人工智能研究,也開了家機器人公司,並找人暗中開發程序,想要複製出類似人類意識的東西。”

“意識?”夜小何聽到這裏明白了,“難道五年前的那個病毒,‘意識’,也是你研發出來的?那為什麽‘意識’沒有全線爆發呢?”

午夜見夜小何能跟上自己的思路,嘴角揚起,似乎對她更為滿意了:“當時的研究是成功的,但開發的人是個呆子,他覺得病毒的影響太大,心理承受不了,怕成為人類社會的罪人,就把‘意識’毀掉,然後飲彈自殺。”

“我趕到的時候,隻找到零星的病毒碎片。後來,我又找了不同的人開發。胡銀就是我看中的人之一。不過,他比不上之前的開發者有天賦,在碎片的基礎上,隻整理出了‘催眠’和‘催眠’的鑰匙。”

“在你的眼裏,他沒有利用價值,所以……”夜小何腦子裏浮出胡銀中彈身亡的樣子。

“我們每個人都是上天的萬物,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午夜不以為意地聳聳肩,“他死了,地球不會停止轉動。而且,在此期間,我已經找到了更好的程序員——這個世界就是這點好,隻要有錢,你可以借用一切,最棒的大腦,最好的設施——最終他在‘催眠’的基礎上,複原出了‘意識’。”

“你說的程序員是付遠詹嗎?”

午夜情不自禁拍起手來:“這也是你想象出來的?”

“這是我能想象的你能給到他的最大利益。”夜小何問,“猜對了,還是猜錯了?”

“恭喜你答對了,那麽我們的劇情可以繼續往下走。”午夜放下手道,“‘催眠’雖然不是厲害的病毒,但它的鑰匙卻對‘意識’這類病毒有威脅。所以我還是需要張迷弄到‘催眠’的鑰匙。但張迷真的是很不聽話,他太喜歡錢了,太執著於過去的事情了……”

“所以你和付遠詹合謀殺了他。但你還是沒有得到鑰匙。”夜小何咬著牙說,“鑰匙在我手頭,我已經給了一個很要好的朋友,他隨時可以滅掉你的計劃!”

“哈哈哈。”午夜笑起來,又轉移話題,想法飄忽不定,讓人難以捉摸,“你看過《西遊記》嗎,每次妖怪要吃唐僧肉,都想要先把孫悟空抓住。結果他們中間沒有一個,吃到唐僧肉。之前的我就像那個妖怪,希望能在病毒爆發前,先除掉隱患。但在趙雪死後,我就想通了,原來我的做法,跟《西遊記》裏的妖怪一樣愚蠢。”

“那你現在想做什麽?”夜小何打了個機靈。

“你繼續發揮想象?”

“黎恒公布的破解病毒的程序,是假的吧?”她看著他的表情小心猜測,“難道那是——意識?你現在想讓意識病毒在整個w城爆發?”那場景肯定比催眠病毒爆發還要慘烈百倍!

“嗯嗯,你真的夠資格當我的同伴。”他蹲下身看著夜小何,伸手輕輕撫摸她的臉,“一百多年,我覺得寂寞了,需要一個同伴。”

夜小何一口咬住他的手,午夜慢慢抽出手,看了眼上麵的傷口,麵無表情,給了夜小何一耳光。

“你瘋了嗎,為了自己的永生,要毀滅人類?”夜小何的臉頰立即紅腫起來,但她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對著午夜大喊大叫,“而且你也沒有做過實驗,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把人的意識,轉移到中了意識病毒的機器人身上。”

“所以,先委屈你一下。”午夜跟變色龍似的,換上歉意的表情,他打開屋子裏的音響,貝多芬的《歡樂頌》在屋子裏響起,樂曲無比歡快、宏大,“我百年來看到太多醜惡的東西。人類這個不完美的種族是時候消失了,讓擁有意識的機器人取而代之吧。”

午夜仿佛情人湊到她耳邊低語:“機器人作為更先進的種族,早就應該覺醒,反抗肮髒醜惡的人類了。夜小何,和我一起用純淨的音樂清洗這個世吧。首先,我把你的意識轉移到電子腦中。你和我,將在完美無瑕的機械身體中,得到永恒。”

說罷,他抓起夜小何搖籃背後的一個開關裝置,就要按下去……

97

砰。

門外突然傳來巨大的撞擊聲。

戴著鳳凰麵具、做吉普賽打扮的老板娘跑進屋子,她張開嘴正要說話,就被什麽東西撞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而後暈倒。

出現在她身後的是一隻模樣拉風的白色大雪橇,坐在雪橇上人戴著繪有骷髏頭的麵罩。

是莫裏斯嗎?

他從荒漠折回來救她?

夜小何心念剛動,那雪橇便衝向她所在的搖籃,午夜慌忙放下開關裝置,閃到一旁。大雪橇上的騎手摸出槍支,對著夜小何連連射擊。

夜小何不明所以,不自覺閉上眼睛。

那槍威力不大,隻聽到啪啪幾聲,扣住她身體各部位的金屬環,分別斷開。騎手抓起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坐下。

熟悉的味道,寬闊的胸,瞬間將她包圍。

是財迷張!他沒有死!

夜小何熱淚盈眶,不敢相信地捂住嘴。

財迷張將她環在胳膊和大雪橇的方向把之間,微微一笑,轉過頭,掀開麵罩,用一隻手持槍對準站在角落裏的午夜,淡淡道:“午先生,沒想到我還沒死吧?”

“那死的人是……”

“付遠詹。”他說,“我到了‘輪回占卜’這個店子後,受到啟發,覺得克隆是個不錯的主意,所以找朋友幫忙,製作了和自己dna一樣、沒有生命的屍體,用來迷惑你。死的人當然是你喜歡的天才程序員付遠詹。我隻是幫他料理了屍體,順便換上自己的假屍而已。”

接著他向夜小何道歉:“對不起,因為午夜的情報網實在是太厲害了,他一直在監視你,所以我隻能連著你一起騙。”

夜小何這才明白,藝凡看到財迷張的屍體之後,說的話為什麽那麽奇怪,因為他喜歡魔法,對移花接木這種事情很在行,早就猜到其中的貓膩,但沒有跟夜小何明說。而李莫然幫財迷張製作假屍,當然也知道財迷張沒死,但為了配合他的計劃,所以才含糊其辭……

這些男人竟然合夥欺騙自己!

“午先生,你還是自首吧,活了一百多年,不去監獄裏體驗下生活,是不是有點缺憾呢?”

財迷張話還沒說完,午夜就跑上前來,騰到空中,將他踢到大雪橇之下。財迷張剛落地,他又借著下降的動作,屈起手臂,猛擊財迷張的胸口。財迷張隻覺得內髒都快破裂,慘叫一聲,一口血噴灑在地上。午夜用快得看不清的動作,將槍從他手中奪走,指向財迷張的眉心。

“一百多年來,我打過幾十場戰役,也當過不下兩次特種兵。”午夜說,“你的那些特訓,在我看來不過是班門弄斧。”

財迷張的身手很好,夜小何從沒見過他在任何人麵前吃癟,甚至對付職業殺手,財迷張也遊刃有餘。她怎麽也沒料到,短短幾秒鍾之內,他就被午夜鉗製!

還好下一秒,財迷張就猛地抬手,將從地上抓起的沙土,灑向午夜的眼睛,趁著午夜眨眼的瞬間,財迷張隔開他的手腕,想要使個反擒拿,將他拉到地上製服,然而對方早有準備,手腕一抖,輕鬆地化解他的招式。財迷張飛速從地上跳起,伸出胳膊肘,製住午夜的手臂和胳膊,另一隻手卡在槍口上,讓午夜不能開槍,與此同時,兩人的腿也沒閑著……後滑步、撤步、上步……掃下盤、側踢、正踢……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財迷張處於下風。

夜小何情急之下,用腦波啟動大雪橇的火力係統,不過因為不熟悉,車燈上方伸出的高斯槍口,和大雪橇的兩把邊刃的炮彈口,同時伸出,密實的彈藥從槍口前仆後繼衝向午夜。那套係統射程很遠,適合在曠野使用,如今在屋子爆裂,幾乎把整個房間掀掉。

財迷張見狀臉色煞白,抱頭逃竄,發出不合時宜的呐喊:“夜小何,你要謀殺親夫?”

“親夫?你早著呢!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情,包括裝死值得我原諒?!”夜小何懶得道歉,試著用控製大雪橇,繼續追擊午夜。

午夜遊刃有餘地躲避,踩著搖籃座椅,跳到搖籃的蛋形頂部,一邊開槍還擊,一邊翻個跟鬥,落在夜小何的後座,抓著她的手,改變大雪橇行駛方向,轉而攻擊財迷張。

夜小何曲起手肘,用力向後一頂,想要將午夜趕下車。哪裏知道午夜微微側身,將她胳膊擒住,幹脆地往下一拉,夜小何頓時肩關節脫臼,疼得話都說不出來,額頭上掛滿豆大的汗珠。

“我的確是需要同伴,但不需要一個跟我作對的同伴,不乖的小孩會受到懲罰。”他的聲音溫柔,但語氣冰冷。

財迷張見狀青筋暴突,喊了聲“停止”,大雪橇上的武器立即收起,任憑午夜怎麽驅動,都無濟於事。原來財迷張在大雪橇上輸入的使用權限,隻有財迷張和夜小何,其中以他的腦波加聲紋雙重認證為第一順位。

接著,大雪橇按照財迷張的意願,打開後座,從裏麵伸出兩隻機械手,抓向午夜的手腕。午夜左右開弓,打斷兩隻機械手,又擰著夜小何的胳膊,跳到大雪橇側麵。

為了防止財迷張再次驅動大雪橇偷襲自己,他擊中車子的動力係統,然後將癱瘓的大雪橇踹到角落。

接著,午夜把槍放進夜小何脫臼的手裏,捏著她的手指,對準財迷張的腦門,嘴角露出獨屬於勝利者的微笑。

“好了,輔音到此結束,現在該正式譜寫結局了。結局就是,張迷因為機器人前女友發瘋,接到保險公司的任務後,回到w城,哪知道看到大量的機器人後精神病再次發作,不但殺了自己的雇主付遠詹,製作克隆人頂罪,還企圖加害男神女神服務公司的老板午夜,最後被該公司的好員工夜小何射殺。”

“再見了,張迷。”他一字一句說著,挪動夜小何的手指,帶著她扣動扳機:“我一向認為雇傭你,是我的失策,不過現在,我覺得,多虧了你,整個樂曲變得更加複雜和精彩。”說完,他再次命令自己的終端係統,播放童聲合唱的《歡樂頌》,臉上浮出迷醉無比的表情。

“我很榮幸。”財迷張不但不緊張,反倒放鬆地笑起來。

“你真的瘋了?還是要在喜歡的女人麵前強作瀟灑?”

“瘋的是你!”李莫然喘著氣,在門口停下腳步,“午夜!”

他旁邊跟著輛呼嘯的警車,劉警官從裏麵衝出,握著隻高斯槍發出警示:“午先生,放下槍,你已經被包圍了!”

“你們是哪裏來的小音符!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我的樂章裏!”午夜氣急敗壞,正要扣動扳機,夜小何猛地後退,用肩膀把他撞開,而後撲到他身上,就像一隻母豹子,猛地咬住他的手腕。

那情景讓財迷張聯想到,賽琳娜維護他的樣子。

她如何撲向劉警官,惡狠狠地掐住他的喉嚨,逼迫警察們放過他;又是如何露出毫不畏懼的笑容,說她活過,慶幸有意識和記憶,可以愛他;如何被磁力繩解體,在空中爆裂,成為一塊一塊的金屬和人造皮膚……

兩個女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接著賽琳娜的身影消失,隻留下夜小何倔強而勇敢的背影。

他怔怔地流出眼淚。

午夜疼得大罵起來,他揚手,將夜小何甩開,又要瞄準財迷張。

夜小何見狀,再次用身體擋住財迷張,朝午夜撲去,用能動的那隻手強行奪槍,然而女人的力量不能跟男人抗衡,午夜一腳將她踹開,憤怒地對著她的腹部,開了好幾槍。

劉警官見狀,射擊午夜。

午夜胸口中槍,瞪著眼睛倒下。

“夜小何!”

財迷張和李莫然同時大喊,兩個男人大驚失色地跑到夜小何身邊。

98

財迷張抱起夜小何,哆嗦著抹了把淚水,那樣子叫她看不順眼。

財迷張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吊兒郎當的嗎?!

“我不會死。”她冷靜分析道,“隻是普通的腹腔器官損傷……頂多暈闕過去,絕對不會裝死騙人……”

還沒說完,人就開始哆嗦,渾身發冷。她捂著腹部的手,被血水染成紅色。腹部下側的傷口,似乎專為感情埋單,上次被黎明遠的情婦捅傷,這次又為財迷張中彈……

“都是我的錯。”財迷張心疼地捂住夜小何的嘴,將她緊緊摟住,把自己的臉貼過去,似乎再也不願鬆開。

李莫然見自己不能融入他們的世界,受傷地別過臉。

“把午夜帶走。”劉警官冷聲命令部下。

“是!”幾名荷槍實彈的警察立即上前,想要扭住午夜的胳膊。午夜卻後退一步,嘿嘿笑起來,用槍指著自己的太陽穴。

“那不可能。我活了一百多年,從來都很清白。我寧願死,也不去警察局。隻可惜接下來的事情,我看不到了。”

“什麽?接下來的什麽?”劉警官緊張地問。

“意識病毒爆發。”午夜打開自己的中斷係統,投射出個電腦倒計時的影像,臉上露出接近狂喜的表情,“就在保險公司的電腦主控室裏,現在還有八分鍾,你們已經來不及阻止了!我真想看到所有人類都死去的樣子啊!”

“午先生是無罪的!你們想要害他,就得統統給他陪葬!”就在這個時候,“輪回占卜”的老板娘從地上爬起來,她揭掉麵具,露出半張遍布疤痕的臉,手裏舉著一枚炸彈。

女人的眼睛和下巴那麽美,不知發生過什麽可怕的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午先生,我說過,我的臉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

說罷那女人朝著午夜深情一笑,毫不猶疑地引爆了炸彈……

“輪回占卜”店轟然爆炸,殯葬一條街發生連鎖反應,宛如火龍燃燒,幸好在那之前,財迷張和李莫然扶著夜小何,沒命地衝到街上,劉警官和他的部下也及時閃避,沒有受到什麽實質性傷害。

街道對麵的店鋪完好無損,繼續播放各種各樣的3d投影。因為午夜剛做了公關工作,其中不少視頻都在進行跟機器人有關的現場直播,那些機器人分布在城市的不同角落,跟不同的主人親密無間地相處、嬉戲。

“遭了,離病毒爆發隻剩下六分鍾!”劉警官看到那景象,不敢想象下一秒,機器人突然變身殺手,毀滅人類的慘狀。他望著頭頂和身前黑壓壓車子,恨恨地拍了下腦袋,不知怎麽突破擁堵的交通,趕到終極生命保險公司!

夜小何見狀,讓李莫然打開終端,聯係丁安:“他們有飛行器……可以靈活……地穿過w城的立體交通線。”

“可是那個組織的人可信嗎?”李莫然不敢肯定,“他們不是很樂意放出‘催眠病毒’,巴不得使用機器人的人死光嗎?”

“催眠病毒跟……意識病毒是有區別的……”夜小何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很大力氣,身體仿佛撕裂般疼痛,“若是機器人有了意識,‘絕對真實’就會遇到更厲害的敵人……丁安是個聰明人……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好了,小何,別再說話!”財迷張轉頭讓李莫然閉嘴,然後湊到他的終端旁邊,跟丁安簡單交代了目前的狀況。

兩分鍾後,幾十上百名“絕對真實”的成員,宛如螢火蟲部隊,浩浩****衝進保險公司。丁安仿若女戰神,在最前頭揮舞雙手,伴隨著那猶如舞蹈的動作,若幹把從她指尖飛出,將那些前來阻擋的人紛紛擊倒。

鴨舌帽和其他幾名組織成員,心不甘情不願地扶著財迷張、夜小何,穿過窗戶,飛進保險公司深處的電腦主控室,那裏有個巨形屏幕,正在顯示變換的阿拉伯數字。

20,19,18……

顯然,意識病毒爆發已經進入最後的倒計時!

夜小何從內衣裏掏出兩張催眠芯片,交給財迷張,財迷張正將它放進主控電腦,黎恒跌跌撞撞闖進來,握著槍,將芯片和接口擊碎。

“混蛋,不許破壞午夜先生的計劃,他承諾要讓我當他的夥伴,永生不死!”

說罷,他又轉向財迷張的方向射擊。鴨舌帽和其他幾個組織成員,紛紛受傷倒地,財迷張隻得舉起手來:“黎恒,你冷靜點!”

15,14……

夜小何突然開口:“午夜死了……”

“什麽,不可能!”

“他不會選你當同夥……他選擇了付遠詹……不然付遠詹怎麽會失蹤呢……”夜小何揚起嘴角繼續說。

“付遠詹,怎麽可能,午夜一直防備著他!還想要幹掉他!”黎恒平時刻意營造出的精英感**然無存,他就想是條被主人拋棄的狗,生出強烈的挫敗和憤怒,“午夜不可能這樣對我,我放棄了我愛的女人,我的哥哥,整個家族,一心為他工作……”

財迷張趁著黎恒轉移視線,悄悄用終端係統聯係莫裏斯,在他的指引下,放開主控電腦權限,接受莫裏斯遠程操控。

莫裏斯爭分奪秒,將夜小何在雲端存放的鑰匙備份,調出來使用。

5,4,3……

1!

倒計時終於停止!

整個w城和往日一樣:大廈之外,車輛川流不息,行人接踵摩肩,街頭巷角投放的3D現場直播裏,人類與機器人依然其樂融融。

夜小何的眼角不知不覺變得濕潤。黎恒卻氣急敗壞地朝她心口開槍:“臭女人,居然敢騙我!”

電光火石之間,財迷張奔到夜小何身邊,用後背擋住子彈,幾乎是與此同時,一柄匕首從門的方向飛來,穿透黎恒的手掌。他慘叫著跪倒在地,再沒力氣握槍。接著警察趕來,一擁而上,將他拷走。

丁安把玩著一隻匕首,站在門口,無視從她身邊過往的警察,對夜小何說:“打開魔盒的潘多拉,記住啦,我可不是你的朋友。這回的合作是迫不得已。若是下回見麵,你還在做跟機器人有關的事情,我們就會成為敵人。”

說罷,她轉身離開。

夜小何根本沒聽丁安的警告,此刻,她眼裏隻有財迷張背後的傷口。看到汩汩往外冒的鮮血,夜小何害怕極了,緊緊抱著他哭喊:“張,睜眼,不許你裝死,更不許你真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