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看來莫裏斯提醒得很對,有人想要抓住她。

這或許是件好事。

證明財迷張沒有死,他們想要拿她當砝碼,威脅他。

夜小何轉過頭,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往前走了幾步。

突然,她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立馬從腰間拔出高斯槍,回身,用槍口抵住那人的太陽穴,冷冷地發出命令:“舉起手來,不要亂動。”

那人詫異地將手舉過頭頂,不過沒有發出尖叫,顯然見過大世麵。

夜小何這才看清那是“輪回占卜”的老板,而那跟蹤她的黑影已經不知去向。

她悻悻收起槍,放回腰間。

“身手不錯嘛。”女人盯著夜小何的手笑了笑,“也難怪,臉長得漂亮,不管是男是女,總會比平常人多些危險。不過,我可沒有不好的心思。隻是突然想起點事,想要跟你說說。”

女人左顧右看,見沒有別人在場,便湊到她耳邊,輕聲道:“我跟他聊到過一個顧客。張迷對那個顧客的事情很感興趣,想要找到他。那顧客看起來隻有三十多歲,但在搖籃上睡了很久。”

“這有什麽奇怪的?”夜小何不明白。

“搖籃的原理是刺激人的大腦,讓他們在擁有的記憶上做夢。像你這種十多二十歲的人,一般會睡十分鍾左右。”女人眼裏發光,戴著麵具的樣子,像是發現獵物的鷂子,“不過那個人睡了一個半小時。”

“那這樣推理,那人豈不是有一百八九十歲?”夜小何覺得不可思議,“不是機器出了問題嗎?”

“不是。我特意檢查過機器,它工作正常。”女人眼裏露出憧憬的神色,“或許那客人的夢才是生生世世,輪回不止。”

“那人是誰?”夜小何被勾起好奇心。

“跟你一樣,隱藏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不過,隻要從係統上打過來的錢是真的,我也不會管太多。”女人說著,對她眨了下眼,風情萬種,“好了,我能說的隻有這些了。你要是有朋友對輪回感興趣,介紹他過來。”

“你知道我……”她警惕地問道,“為什麽還要告訴我這麽多?”

“我熟悉男人的眼神。你見了我,沒有那樣的眼神。”女人露出個自信的笑容,“至於為什麽想要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對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感到好奇。”

“你說過隻要付過錢,不會管太多,我想,我沒有必要告訴你,接下來我會做什麽。”夜小何有些反感地回答。

“那也不能控製因果輪回。我告訴你,是因,因已經啟動,果自然會出來,以某種形式反饋到我身上。”她不以為意地伸出手,跟夜小何握了握,“祝你好運。”

“謝謝。”夜小何敷衍了一句,她從女人的表情中判斷出,對方說的都是真的。

財迷張現在的處境不是很危險嗎,幹嘛尋找一個永生不死的人? 難不成那個人跟“催眠病毒”或是“意識病毒”有關係?

夜小何試著理清思路,忽然覺得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順著她的腳爬上手腕。

那是隻通訊鼠,毫不猶疑地翹起尾巴,插入她的終端接口——

要知道她現在用的是李英俊的假終端,知道聯係方式的隻有財迷張!

夜小何瞬間心跳加速。

通訊鼠傳輸完信息,從她的手腕跳下,消失在人群之中,夜小何慌忙找了個沒有監控器的地方,打開那文件,見裏麵隻有一行奇怪的數字——

看來財迷張怕通訊鼠中途被人截住,所以用了密碼傳遞消息。

那密碼和丁雄武與黎明遠的聯係方式有些類似,不過加入了幾個變量,夜小何一眼便看出其中的規律,將它翻譯出來。

“小何,你收到這封信,證明你沒有聽我的話,不但沒有離開w城,還用了我上次給你留下的係統。但接下來你不能再那麽任性了,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李莫然家裏也可以,藝凡家也行,關掉係統,別相信任何人的話。所有的一切在明天都會有結果。到時候我會來找你。”

這是什麽垃圾信息?

還用密碼!

信裏沒有提到他對她的感情,也沒有提到他的計劃,更沒有對當下發生的事做出解釋。他似乎報了必死的準備,所以把她推給另外的男人,但若是他能僥幸活下來,就會回到她身邊,繼續攪亂她的生活。

夜小何恨得咬牙切齒。

這該死的男人,把她當什麽了?花瓶,還是拖油瓶?她的世界就那麽簡單,一直為他敞開,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做夢!

夜小何氣惱地喝了幾倍咖啡提神,思索下一步要怎麽走,就聽到外麵傳來門鈴聲,有個快遞機器人站在門口,用金屬喉嚨機械地念叨:“夜小姐,有您的快遞。”

夜小何透過監視器,警覺地看了眼周圍,沒發現什麽跟蹤者,便揭下麵具,小心翼翼開門,那機器人用電子眼掃了下夜小何,確認是收件人:“隻有一句話,請您確認查收。”

夜小何快速道:“查收。”

機器人再次張開嘴,不過聲音從機械的聲線,變成黎明遠的:“小何,聯係不上你,我隻好用快遞向你傳話。明天早上九點,趙雪的葬禮在天國陵園舉行,我希望你能來。趙雪跟我說過,她喜歡你製作的《豪門豔殺》,要不是因為我的關係,你們說不定能成為朋友。”

夜小何眼前不禁浮現出在外景拍攝地初見趙雪時,她滿臉的驕傲;在黎家別墅外,被趙雪騙上車時,她殺氣滿滿的模樣;趙雪知道黎明遠愛著她,跑到夜小何家索要《豪門豔殺》版權時,目空一切的眼神;趙雪到廢棄廠房取景時,被壓在石板下,一動不動的慘狀;趙雪出現在夜小何夢裏,那恐怖至極的臉孔……

好端端的人,說消失就消失。

但她和她的牽扯,卻奇怪地延續著。夜小何不禁唏噓。

接著,她想起剛剛財迷張留下的,充滿侮辱意味的訊息,心生逆反,毫不猶豫地低頭對那機器人說道:“幫我轉告黎明遠:明天的葬禮,我會準時參加。”

88

夜小何將槍壓在枕頭下,和衣躺在**,想要好好休息,養足體力,可是怎麽都睡不著。

窗緊鎖著,裝了隔音設備。但她覺得外麵的聲音無比清晰,車子引擎發動,人們喧鬧的交談……整個城市都在急促地呼吸,仿佛醞釀著什麽事。

直覺告訴她,財迷張會出現在趙雪的葬禮上,他所謂的一切,會在明天水落石出。

到了半夜,空氣悶熱,電閃雷鳴,大雨如注,又過了會兒,上天的暴躁似乎得到緩解,變為蒙蒙細雨。

夜小何好幾次起身看時間,突然,她聽到窗戶外有什麽聲音,慌忙摸出槍,緊握在手中,一個鯉魚打挺下床,躲在窗側,見一個黑乎乎的身影,穿著攀登用的吸盤裝備,從樓下往上爬,用金屬器械撬開她的窗戶。

夜小何屏住呼吸,在那人打開窗戶,露出頭的瞬間,開槍射擊,那人顯然受過特殊訓練,像青蛙般蹦開,跳到她鄰居家的窗戶邊趴著。

夜小何猛地把窗戶關上,而後飛快地奪門而出。

然而那人撞破窗戶追了過來,抓起夜小何的頭發,用力把她往後一拽,夜小何的頭皮差點被扯下來,不過她咬住牙齒沒有吭聲,接著向後倒的瞬間,轉過手槍對著那人的腿就是一槍。

那人沒料到夜小何反應這樣快,慌忙踢向她手腕,槍口向上偏移,子彈擊中房間裏的吊燈,細碎的玻璃灑落下來。

那人急著躲避,鬆了下手,夜小何趁機掙脫束縛,打開門,衝進電梯,那人匆忙追過來,就在他的手快碰到她的衣角時,電梯門合上。

不過,夜小何沒有放鬆警惕,雙手持槍對準門口,生怕那人在樓下某層突然闖入。

八,七,六……

隨著樓層的降低,夜小何隻覺得手酸,當到了二樓的時候,門突然打開,夜小何打了個機靈,卻看到外麵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

她似乎剛從夜場回來,穿著暴露的裙子,濃妝豔抹,被夜小何的動作,嚇得連連發抖。

“不好意思。”

夜小何正要收槍,卻覺得女孩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兒,眼珠總是有意無意地轉到邊上,接著,她發現女孩身後,多了隻穿著吸盤靴的腳!

夜小何不管三七二十一,對著那腳開了兩槍。

女孩抱著頭,尖叫起來,雙腿顫抖著,差點跪倒。

那人將女孩推開,摸出把刀子,朝夜小何紮來。因為空間狹窄,夜小何不敢再開槍,一方麵是避免子彈跳射,一方麵怕被對方奪走槍支,隻能縮起身子躲避,然而很快就被刀子封住退路。

她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水:“你要的是活著的我,不是死了的我,對吧,我這就跟你走,麻煩你收好刀。”

那人遲疑了一下,想到夜小何剛剛的反應,又搖了搖頭:“我還是卸掉你的腿和胳膊,你才會乖一點。”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女孩尖叫著跑了出去。大樓保安被那聲音嚇醒,帶著磁力棍上前看發生了什麽事。

夜小何見那人分心,急忙轉身抬腳,用盡所有力氣頂向他的胯部,那人幾乎暈厥過去,失去行動能力。

夜小何忙不迭逃出大廈,她攔下一輛計程車,栽倒在後座沙發上,虛脫地抬起手指向東邊:“去天國陵園。”

接著,她從褲兜裏摸出自己的終端,重新戴上。

真是見鬼,就算換了個假終端還是被跟蹤了,不如用自己的方便,她聯係上劉警官,對方還昏昏沉沉睡著,被吵醒後不耐煩地問:“誰?”

“夜小何,有人在跟蹤我!他跟財迷張的失蹤肯定有關係。”

她看了眼窗外,那家夥搶了隻摩托車,跟上出租,心頓時擰緊。

“知道了,把你的定位發給我。”劉警官頓時精神煥發。

在夜小何快要到達陵園的時候,那人似乎改變主意,不再追她,而劉警官和手下也趕到,形成一張立體的網將那人困在中間。

夜小何便不再做多想,讓出租車慢慢往前開。她打了個長長的盹兒,終於到達目的地,發現自己穿的衣服是深紅色,便到附近的店子買了套黑色西裝,整了整衣服和頭發,這才去參加趙雪的葬禮。

現在還不到九點,但人幾乎到齊了。

趙雪畢竟是有一定人氣的女演員,加上豪門媳婦這個身份,參加葬禮的人很多。男的女的都身著症狀,黑壓壓的一片,跟陰沉的天空,幾乎融入一體。

遠遠地,夜小何就看到老板午夜。他站在一棵樹下,撐著把黑傘,對著座雪白的墓碑,沉思。午夜不是特別英俊,但有莫名的力量,能讓人們一眼就看到他。

“午先生,您也來了?”夜小何和他打了個招呼。

“趙雪小姐是我們公司重要的客戶,她剛買下的《豪門豔殺》,我本來也打算投資加入。”午夜淡淡地笑,“我認識的很多人,都在這裏埋藏,算來也是種緣分吧。”

夜小何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墓碑的主人叫明覺,三十多歲就死了,死亡年份應該是在午夜出生以前。

那定然不是他的朋友,或許是親戚?

夜小何不喜歡拍老板馬屁,也不想多管閑事,便沒有追問。

付遠詹走到她身邊,他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笑眯眯地對她招手:“夜小姐,最近我們真是有緣,又見麵了。你也是黎太太的朋友嗎?”

那笑容足有七八秒,臉看起來有些僵硬,不可能是發自肺腑地因為見到她表示高興。

夜小何不答反問:“您跟黎太太也是朋友嗎?她對您而言不止是投保的客戶?”

“黎太太性格好,自然有很多朋友。”付遠詹眨眨眼睛,有些曖昧地說道,“你肯定能在這裏遇到很多老熟人。”

話音剛落,黎明遠走過來,用力抱住她。“小何,你能來,我很感謝。”隻隔了一個晚上,他似乎老了許多,居然冒出兩根白發。

夜小何想到今天日子特殊,沒有將他推開,輕輕拍了下他的背,正想說什麽,突然被人一把拉到胸前。

89

她詫異地抬起眼,看到李莫然難得地穿了身黑衣服,身形顯得更為消瘦,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他居然牽著小然,一起過來參加葬禮。

“夜小何,被我猜中了,你果然來了這裏。”

“你跟蹤我?”夜小何氣道。

“不用跟蹤。”他俯視她,“這隻是合理推斷。一,你昨天拒絕我說得太幹脆,和我的個人魅力不相稱。第二,我看到趙雪的葬禮信息,覺得你會因為內疚之類的荒唐感覺,過來……”

“所以你把小然也帶過來了?”

“他想你了。”

小然聽到他的話,大聲反駁:“是哥哥想你了,夜姐姐。”

“咳。”李莫然臉色微微一紅,但也沒有否認。

黎明遠看了眼夜小何,又看了看李莫然,嘴角擠出個僵硬的笑容,說了聲自己有事,便去接待別的來賓。

沒多會兒,葬禮正式開始,主持葬禮的居然是藝凡。還真應了付遠詹說的那句話,今天她見到的老熟人多得不得了。

藝凡今天穿的雖然是黑色燕尾服,不過,胸口的兜上方繡了隻藏藍色的鳥,衝淡了葬禮的肅穆氣氛。

他先是陳述自己的身份,說自己是趙雪在圈內最好的朋友,還打算搭檔翻拍《豪門豔殺》,但是上天太愛完美的事物,所以早早召喚她去了天堂。

接著藝凡列舉了趙雪生前做出的成績,哪個片收視率有多少,開了多少場演唱會,在國內外奪得了多少獎項。

而後他請死者親人發言。

趙雪的父母上台沒說幾句,就抱頭痛哭,黎明遠擦了下眼角,大步上抬,拍著他們的肩膀安慰。

藝凡見狀,放飛自我地用魔術救場,隻見他將手伸進口袋,從裏麵扯出塊黑色方巾,一抖,那方巾變化做黑色玫瑰漫天而下,和細碎的雨點混在一起,把悲傷的一家人隔絕在花雨之後。

這真的不像是正兒八經的葬禮,不過或許正是黎明遠想達到的效果——

一場葬禮不光是寄托家屬的哀思,更是為了告慰死者的在天之靈,所以按照死者喜歡的方式來做,並不是什麽壞事。

而趙雪並不是一板一眼的人。

終於到了放骨灰盒的時候,趙雪的母親抱著那個白玉匣子,顫顫巍巍蹲下身,正要把它放進挖好的坑中,突然從坑裏伸出一隻枯手,抓住她的手腕,老太太嚇得跌了個踉蹌,但她死死抱住骨灰盒,就像是在維護自己的女兒。

那情景跟夜小何在“輪回占卜”店裏,做的夢幾乎一模一樣。她的整顆心都吊了起來,就見手的主人從坑裏爬起,開始哼唱卡農。

歡快的樂調跟周圍的氛圍極為不和,卻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一樣,激起漣漪,讓墓地周圍那些端茶送水的服務型機器人,賓客的保鏢機器人,幾家媒體的記者機器人……全部跟著它一起唱起來,如同獵犬將在場所有人類逼入死角。接著,它們抓起身邊的重物,椅子、墓碑、攝影機,狠狠砸向手無寸鐵的人們,就像在廢棄工廠,那個藝凡係列機器人對趙雪做的一樣。

“‘催眠者’不是已經被抓了嗎,為什麽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是‘催眠者’的報複嗎?不放他出來,我們就會被這些破銅爛鐵殺掉?”

“‘催眠者’會不會是抓錯人了?真正的‘催眠者’還躲著。”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趕緊逃命!”

兵荒馬亂之中,趙雪的父親弓著腰,冒著被玻璃杯擊中的危險,拉住趙雪母親的手,佝僂著鑽進一輛車。

“雪兒,我的雪兒!”

骨灰盒遺落在地上,趙雪母親要開門去撿,就見一個機器人撲上來,掐住她的脖子,趙雪父親忙不迭鎖上車門,將車開走。

“雪兒已經沒了,你清醒點啊,老伴兒!”

黎明遠走到雪白骨灰盒邊,將它抱起,放在心窩處,對車那邊揮揮手,嘴邊露出抹怪異的笑容:“爸媽放心,我這次一定不會有失誤,定能保護好她。”

藝凡本來已經主持完葬禮,坐著輛藝人專用的大型車準備下山,回頭看到這個狀況,慌忙讓吳姐調頭:“山上怎麽了?!夜小何還在那裏!”

“你就管好自己,管別人做什麽?”吳姐鬱悶地抱怨,“我到底要容忍你到什麽時候啊,好好的歌不唱,去當什麽魔術師。接下來還要簽一個影視合約呢,你想遲到嗎?想要英雄救美,就算救了,那美是你的嗎?”

“哎喲,吳姐,你怎麽這麽羅嗦。”他急道,“那女人美個屁。我隻是不想欠她的人情,畢竟她幫了super……”

“是,是。你說的對。你每次有了緋聞,應付媒體就是這個調調。我相信你們隻是純友誼,但願記者也能這麽想。”吳姐無可奈何地敷衍了幾句,開車衝進機器人之中。藝凡見夜小何麵前沒事,鬆了口氣,打開車門大喊:“快進來。”

李莫然一手掄著把鐵椅,把撲過來的機器人敲非,一手將夜小何推進車子,接著他也坐了進去。

“媽呀,真是亂透了!我們拍的世界末日電影就是這個樣子的!”吳姐正要開車,隻見一雙血手掌拍在車窗上,嚇得差點跳起來。

血手掌的主人俯下身來,對著吳姐發出虛弱的聲音:“幫幫我。”

“你誰啊?”吳姐想到參加葬禮的非富即貴,大著膽子問了句,“以後,能給我們藝凡投資不?”

“付遠詹!”雖然那人的眼皮被玻璃割傷,幾乎不能睜開,但夜小何還是認出了他。她慌忙打開車門,把他拉進來,李莫然卻抓著她的手腕,堅決地搖了搖頭。

“讓他下去。這次的葬禮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陰謀,好像要把來賓全部殺掉,終極生命保險保險公司、催眠病毒都脫不了關係!”

“他沒有這樣做的理由,而且他也是受害者。”夜小何還沒說完,就感覺到車子劇烈地晃動起來,是兩個機器人用大得驚人的力量,抓著車頭把整個車子翻了個個!

90

吳姐哇哇地大叫起來:“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見鬼!”藝凡捂住撞疼的腦袋,扭頭看夜小何他們,“你們還好吧?”

“沒事。”李莫然緊緊抱住小然和夜小何,背脊狠狠地砸到車內頂棚,強忍下疼痛,沒有發出呻吟。

“我也還好。”付遠詹吃疼地閉上眼睛,就在這時,有人從外麵打開車門,把他拖了出去。

難道有人專門挑有錢人救?這種時候,搞差別待遇,真叫人心頭不爽!

夜小何透過李莫然的手臂,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皺了皺眉。好在她沒有受傷,抬起李莫然的手,再解開安全帶,打開身邊的車門,便挪到外麵。

夜小何抹去低落在臉上的水珠,對著裏麵的小然招招手:“快出來。”

小然個子小,靈活地鑽出車,見李莫然在原處一動不動,擔心地喊了聲“哥哥”,接著。他發現李莫然的腿,彎成不可思議的形狀,一張小臉頓時變得煞白:“哥哥的腿好像骨折了,出不來。”

“別慌。”夜小何讓小然躲在角落裏,免得被其他機器人看到。

她飛速爬進車子,仔細查看,發現李莫然的情況不妙。他的小腿卡在沙發座位下,血已經流得不像樣子,腳踝處的骨頭都已經斷掉,隻有肌肉連著腳背。

夜小何心中發冷,看著都覺得疼痛無比,她硬著頭皮,抓起他的小腿往外拔,李莫然的汗水大顆大顆往下掉,人差點暈死過去。

此時吳姐和藝凡已經逃出車子,藝凡把女人們護在身後,用力揮動車裏放著的高爾夫球杆,擊向靠過來的機器人腦袋,為他們爭取時間的同時,破口大罵:“夜小何,磨蹭什麽,快把那男人弄出來!”

“你走吧,不用管我。”李莫然道。

“李莫然,看著我。”夜小何抬起他的下巴,讓他和自己對視。雖然此刻李莫然身體倒著,臉也朝下,但兩人的視線對在了一起。“相信我,我能帶你走,沒事的。”

李莫然見越來越多的機器人圍住車子,藝凡已經露出疲態,似乎快要支持不住,隻能點了點頭,對她指了指:“我剛才看到車的抽屜裏有把水果刀。”

夜小何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在抽屜裏**一陣,找到那刀子遞到他手中,接著側過頭,不忍心再看。

大概過了一兩分鍾,她聽到李莫然虛脫的聲音:“麻煩你把我扶出去。”

他滿頭是汗地丟開刀子,腳踝已經空無一物,隻剩染血的白骨。

夜小何忍著淚水,七手八腳把他拉出車。

此時車子已經漏油,藝凡見大家都逃出來,對所有人指了個方向,說聲“跑”後,將打火機點燃,扔到地麵的遊漬上。

隻見火光衝天,接著砰的一聲,車子炸開花。

那些企圖襲擊他們的機器人,全部被淹沒其中,人造皮膚就像化掉的奶油,露出機械的骨骼和電子眼。

然而它們中毒之後似乎喪失痛覺,依然在瘋狂地舉起重物,砸車子砸人,直到整個身體融化在地,那場景格外猙獰可怖,就像地獄裏的一堆行屍走肉。

夜小何不由得渾身顫栗,不過她沒有時間恐懼,迅速脫下外套,給李莫然的腳做了簡單包紮,然後背起他,跟著藝凡和吳姐沒命地逃跑。

“小然,跟緊我!”

跑到之前午夜之前站立的樹下,她看到了付遠詹。原來剛才他被黎明遠所救。此刻,直升機模樣的“宙斯”已經飛到他頭頂,從它腹部的門上伸出道金屬梯,付遠詹招呼大家跟他一起上去。

“付先生……”黎明遠抱著趙雪的骨灰盒,眼裏閃過一絲猶豫,“警察馬上就來了,我們不必……”

夜小何不耐煩地把他推上梯子,然後招呼藝凡、吳姐和小然站到他身後:“閉嘴,你不想活,別拉著其他人等死!”

“夜小何,你從沒用過這種口氣跟我說話。”黎明遠詫異地挑了挑眉。

“你還想聽嗎,再難聽的話我都能說出來,不過我沒那麽多時間跟你浪費。就像你認為趙雪在你生命中勝過我一樣,在我心裏,‘宙斯’裏任何一個人都比你重要。明白的話你就別再廢話。”她說話的時候,一行人已經進入“宙斯”內部,夜小何手忙腳亂解開捆在李莫然腳上的衣服,讓他接受醫療機器人的手術。

見李莫然接受麻醉,安然躺在擔架上,被隔離到小間,她終於鬆了口氣。

“放鬆點,我們已經沒事了。”說罷,藝凡給她遞了杯水,指了指窗外,大大小小的警車正呼嘯著,趕往天國陵園。

“到底是怎麽回事?”夜小何看了下係統時間,那正是“催眠者”威脅的最後時間,接著又想到李莫然的腳,不知這筆帳該算到誰頭上,又是懊惱又是憤怒,不客氣地質問付遠詹,“病毒為什麽會突然爆發?”

付遠詹頗為無奈:“我能問誰?”

“‘催眠者’不是財迷張的同夥。他肯定是你們公司的人。催眠病毒最近的觸發條件肯定是你們公司設定的。”夜小何說,“你們想利用‘催眠者’,逼財迷張出來,和你們對話做交易嗎?但財迷張沒有出來,所以你們就想抓我來威脅他。不過,你們沒想到被自己控製的機器人逼到這種地步。這叫自食惡果。”

“夜小姐,你的想象力真的很豐富,做情緒管理師真是可惜了,你更適合做視頻。”付遠詹道。“既然你腦子裏有答案了,為什麽還要問我?”

“我隻是想確認,我的猜測是不是對的。”夜小何在代理母親殺嬰案上的推測就大錯特錯,那也沒辦法,她隻是個情緒管理師,喜歡分析人的欲望和動機上,但並不擅長收集證據,因此很想要從別人嘴裏聽到真相,“我難以理解一個人,為什麽能做出那麽瘋狂的事情,為了一個病毒鑰匙,不惜用整個w城做賭注?”

“不是w城,是整個人類。”付遠詹露出個複雜的笑容,“你聽說過,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嗎?”

91

這話夜小何從胡銀嘴裏聽過,覺得荒唐無比:“你以為你是天地?”

“社會的發展已經出現偏差,我們必須代天地行之。”

“什麽偏差?”

“人類自以為是,想要擔當造物者的角色。”付遠詹回答。

“所以,雖然你做的是機器人保險,但你個人很討厭機器人?”

“恰恰相反,我認為第一任造物主是天地,第二任是人類,現在該第三代登場了,也就是人類要讓位於機器人。”付遠詹發表高論的時候,車子開到個荒草叢生的山坡,緩緩降落到地麵。

破爛的樓房、搖搖欲墜的陽台、幾條分叉小路、斑駁的金屬柱、不遠處的斷壁。

夜小何覺得窗外的景色有些熟悉。

對了,這不是男神女神養成服務公司的廢棄工廠麽?

趙雪的葬身之地!

她警覺地摸向腰間的槍,“宙斯”卻已經降落在地麵。

黎明遠轉過頭,對付遠詹說:“是我手動調整了目的地,請付先生在這裏下車。”

夜小何隻覺得背脊一陣發涼,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拉住付遠詹的手道:“不能下去!”

“跟你沒關係。”黎明遠語氣還算柔和,手上的動作卻有些粗暴。他掰開她的手,推著付遠詹出了“宙斯”。

付遠詹一派平靜,嘴角甚至浮出微笑:“你想要怎麽做?”

“給我妻子陪葬。”黎明遠指著放在車裏的骨灰盒,然後摸出把槍抵在他腦袋上,眼睛裏布滿紅血絲,“我以後再也不會聽你的話了。”

“黎明遠,別衝動!”夜小何走出車子,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不會傷害他,“有話好好說,我在這裏,會聽你說……”

“別把你那套管理機器人情緒的東西用在我身上。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他恨恨地回頭對她低吼,“這個人非死不可。”

原來黎明遠進入黎氏集團之後,遭遇了家族成員和員工的不少白眼。為了爭奪黎氏集團的控製權,製約黎恒,他開始跟付遠詹開始合作,做空黎氏集團的股份,低價收購,還資助胡銀開發“催眠病毒”。但當他在黎氏集團掌握實權之後,便想奪回付遠詹手中的股份。付遠詹便利用“催眠病毒”和代理母親,殺掉了他的孩子以示警告。

黎明遠當時不以為意,因為他以為那是黎恒的孩子——

趙雪和黎恒之間的事情,他一清二楚,但卻忍了下來。畢竟那是他和整個家族恥辱,再加上他深愛趙雪。

趙雪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悲痛。

仿佛隨著孩子的死去,生命中的汙點也消失了。

夫妻關係前所未有的融合。

但是李莫然給黎明遠做完dna鑒定後,趙雪傻眼了,隨即陷入痛苦無法自拔。

“我一定要讓付遠詹付出代價!”

她見夜小何製作的《豪門豔殺》,讓黎氏集團股票大跌,便想翻拍那視頻,用同樣的辦法攻擊終極生命保險公司,然後配合其他手段,把付遠詹的公司收購下來,讓這個視財如命的家夥生不如死!

黎明遠勸說趙雪不要輕舉妄動。

趙雪一意孤行。

然後……

就再也沒有然後。

“那隻是意外。”付遠詹解釋,“‘催眠病毒’運行中的意外,你要怪就怪張迷,是他拿著病毒鑰匙跑掉,讓w城陷入危機。”

“意外?那我設計出的這場葬禮也是意外了?”黎明遠就像是聽到生平最大的笑話,“我現在用槍指著你也是意外?”

他用槍對著付遠詹的腹部開槍,見血水從他的身體裏咕咕冒出,眼裏閃過一絲狂喜:“哪裏來的那麽多意外,你不過是想控製我。以為我跟你一樣,沒有了妻子和孩子,就心無旁騖地追求錢嗎?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我也要你什麽都不剩下!”

付遠詹擦捂著左腹,瞟了眼夜小何等人:“我猜到葬禮是你在搞鬼,還以為你要殺那個知道得太多的情緒管理師傅,沒想到你的目標是我。”

他頓了頓,揚起嘴角:“這裏有這麽多人看著你對我動手,難不成你要殺掉所有目擊證人?”

吳姐聽到兩人的對話,打了個哆嗦,看下下手動儀表盤,慌忙把藝凡往駕駛座上推:“快開車離開這裏!”

藝凡悄聲將頭探出車外,對著夜小何找了找手:“上車!”

黎明遠聽到那聲音,不自覺側身看了眼,就在那瞬間,付遠詹撲過來,把黎明遠按在地上,抱住他的雙手想要槍槍。黎明遠掰不開他的手,便就著那個動作,朝付遠詹中槍的地方猛擊,付遠詹疼得兩眼一番,鬆開手,黎明遠借機和他拉開距離,又要開槍,夜小何突然低吼一聲:“別動。”

她從腰間拔出高斯槍,遠遠對著黎明遠喊:“你要是開槍打他,我也會打你。”

“夜小何,你就這麽恨我?”黎明遠支撐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來,扣住付遠詹的脖子,把他從地上拖起來,用槍指著付遠詹的頭。付遠詹發出沉重地喘息,腹部的血越流越多,似乎隨時都會死去。

“黎明遠,你還是太高估自己了。”夜小何說著對著黎明遠腳下放了一槍,“我隻是不想看到有人在我麵前犯罪。”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我必須殺了他。那之後,殺不殺我,你隨意。”黎明遠說著,露出愉悅的笑容,扣下扳機,然後抱著付遠詹的屍體,跳下懸崖。

原來他早就打算與他同歸於盡!

夜小何怔怔地看著這一幕,腦子裏浮現出六年前的長江,俊雅的美少年站在學校天台上,著一身白衣,倚靠萬丈晚霞,仿若自由的飛鳥,而此刻,他沾滿鮮血,身體變得沉重不堪,不再擁有飛翔的力量,帶著欲望和罪惡,義無反顧地栽入深淵。

“夜小何!快上來。”藝凡見她發呆,將“宙斯”開過去。

夜小何這才清醒過來,焦急地說道:“我們開車下去追他們!”

“你倒是熱心,一個罪有應得,一個決意求死,救他們有什麽價值?”藝凡冷哼一聲,但還是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但怎麽追都來不及了。

“宙斯”降落在碎石灘上,夜小何一出車門,便看到兩具屍體。他們的骨頭幾乎全部碎掉,就像沒有筋骨的布娃娃,身體周圍全是鮮紅的血液。

吳姐哇地一聲捂住眼睛。

夜小何試著喊:“黎明遠,付遠詹?”

她發現付遠詹的臉皮有點奇怪,似乎了移位,便上前將它揭開,一看之下,她隻覺得胸口被看不見的拳頭重擊,差點沒吐出血來——

付遠詹的麵具之下,居然是財迷張的臉!

92

夜小何定定站在那具屍體麵前,勉強支撐著沒有倒下。

雨漸漸轉大,她渾身濕透。

藝凡看到石灘那邊有個朦朧的黑影,背著什麽東西,然而他眨了眨眼睛,那黑影又不見了。藝凡脫下衣服擋住夜小何的頭,想要把她拉進車裏,可是夜小何站著動也不動,眼瞼微垂,直直地盯著財迷張的臉。

她終於明白黎明遠看著醫療機器人給趙雪修補儀容是怎樣的心情。

不相信。

活生生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就像破碎的蛋殼?

懊惱、痛苦……這些情緒反倒被壓抑住。

直到劉警官過來,叫人把屍體抬走,夜小何才反應過來,用力推開藝凡,追著抬屍體的機器人跑,一邊大喊,一邊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張迷!”

機器人詫異地看向劉警官,劉警官做了個手勢,它便停下腳步,讓夜小何觸摸財迷張的屍體。然而就在手指在快要碰到他的時候,夜小何又用力地搖了搖頭:“不可能,那絕對不可能是張迷。他為什麽要假扮付遠詹?肯定是付遠詹在搞鬼。”

藝凡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對,對,不可能是他。他幹嘛要扮演付遠詹?他又不是演員,魔法師,沒必要弄這麽多玄虛,死不了。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什麽都忘掉了。”

夜小何沒有回答。

見她已經臉色煞白,有些站立不穩,藝凡懶得再廢話,把夜小何打橫抱起,塞回“宙斯”裏麵,讓吳姐開車送她回家:“我留在這裏做筆錄,你幫她雇傭個醫療機器人,錢記在我賬上。”

“你真的對她沒動心?”吳姐擔心地說,“我沒見過你對別人這麽好。”

藝凡砰的一聲關上車門,無奈地說道:“吳姐,你真的該放鬆下,不管什麽時候,你都念著我的前程。”

“好吧,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職業毛病我會改。”吳姐看了眼夜小何,見她睜著眼睛,像是隻受驚的兔子,跟剛才拿著槍威脅黎明遠的模樣,去之甚遠,心裏也不僅生出憐憫,“夜老師,你要不要哭一下,好受點?”

夜小何仿佛沒聽到似的。

吳姐歎口氣,指了下李莫然道:“夜老師,你家地址我知道,不過,現在得先去趟醫院,這位先生的腳還需要進一步處理。”

夜小何順著她指的方向,雙眼無神地看向李莫然,小然抓著他的手哭成了淚人。

“好。”她虛側過臉,靠在後座上,按住太陽穴,頭痛得快要爆炸了。

此刻夜小何沒辦法思考別的東西,什麽病毒,什麽保險公司,什麽情緒管理,什麽葬禮……世界上所有的事物似乎都消失了,她一閉眼,隻能看到財迷張沾滿血漬的臉,睜大的眼,空洞的神色。

把李莫然送進醫院之後,吳姐便按照藝凡的囑咐,雇傭醫療機器人,陪夜小何一起回家。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太過操勞,夜小何免疫能力直線下降,淋了點雨就開始發燒。醫療機器人把她扶到**,取了藥和水讓她服下。

“幫我查下今天的新聞,我睡不著覺。”夜小何靠在枕頭上說。

醫療機器人點點頭,打開3d投影接收器,今天最大的新聞,莫過於天國陵園事件。

“今天早晨十點十分,黎氏集團第四代黎明遠先生正為妻子舉行葬禮,誰料機器人突然中毒失控,開始襲擊人類,現場出現二十多位傷者,其中三因為受傷太重,搶救無效死亡。另外兩位,黎明遠先生和張迷先生,在躲避過程中,不慎摔落懸崖死亡。還有一位,付遠詹先生失蹤。事故原因在進一步調查中。”

“張迷?不是付遠詹嗎?”夜小何猛地直起身子,給劉警官打了電話,幾乎是用吼的質問,“你們為什麽那麽確定就是張迷本人?!”

“dna結果出來了。”劉警官遲疑了好一會兒,語無倫次地說道,“現場的確是有付遠詹的血跡,但量不多,其他全是財迷張的……那個囂張的、好像永遠都不會死的人……真的是他……”

夜小何見到財迷張的臉後,雖然嘴上不承認,但心裏多少有了準備,聽到劉警官板上釘釘的話,還是受到重擊,有種靈魂被抽空的感覺。是啊,感情這種東西就如李莫然所說,與被愛的對象是好人還是壞人沒有關係。不管財迷張到底做過什麽,為什麽化妝成付遠詹,有沒有對不起她,都不要緊了。

她愛他,他死了,她忽然覺得自己活著也沒太大意義。

就是這麽簡單。

屋子裏的3d投影還在繼續,鏡頭切到黎恒的臉。他剛剛失去了大哥大嫂,滿臉愁雲地說道:

“雖然‘催眠者’被抓了,但他留下來的‘催眠病毒’害死了我的大哥。我和我的家人十分悲痛,因此加速破解出催眠病毒,告慰大哥的在天之靈。”

他擦了下濕潤的眼角,哽咽:“我們在兩分鍾前已經把補丁發布到各大網站上,隻要大家下載、安裝,給機器人升級就不會再感染‘催眠病毒’!”

黎恒說完,鏡頭切到幾戶普通人家。他們按照說明更新程序,然後播放《綠袖子》、《搖籃曲》之類的古典音樂,緊張地看著機器人,然而機器人跟平時一樣,打掃衛生的打掃衛生,照顧小孩的照顧小孩。

用戶們都長長地鬆了口氣,紛紛感謝保險公司和黎恒。

鏡頭很快又回來,給黎恒一個特寫。他雖然嘴角依然悲傷地垂著,但眼裏燃起了野心的火花。他踏著哥嫂的屍體,終於獲得成功。

可是這跟她有什麽關係呢。

財迷張已經不在了呀。

夜小何昏昏沉沉走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而後抱住膝蓋蹲下,她以為自己會哭,可是眼淚怎麽都掉不出來。

大概過了二十分鍾,醫療機器人的聲音響起:“夜小姐,您還好嗎,需要我幫忙嗎?”

她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暈了過去。夜小何搖搖頭說了聲“不用”,風幹身體,換上睡衣,重新回到**躺下,兩眼圓睜,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她示意醫療機器人幫忙開門,不用管門外是誰——

反正財迷張死了,沒有人再浪費精力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