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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小何打了個哆嗦,慌忙把自己的手從他手裏抽出,恨不得把手洗個幾百遍,要是能當場換層皮膚更好。“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財迷張並不在意她的無禮,聳聳肩道:“我可沒有說笑話的天賦,夜小姐,難道你還沒有明白自己的狀況?為什麽警察要帶你走,接著又冒出來個光頭,假救你的名義,想要殺掉你。現在你不光涉嫌謀殺罪,還有襲警……嗬嗬,犯罪記錄比我還要豐富,那叫一個四麵楚歌。”
夜小何冷哼一聲:“現在的法律沒有那麽混蛋。”
打個比方,要是哪個精神病人突然跑到街上,把路邊行人的頭砍下來當夜壺,總不會把他的心理谘詢師給槍斃了。
機器人出現問題之後,第一是要看使用者有沒有嚴格遵守使用說明書,第二才是問責出品公司的產品質量是否有問題,一般會調查生產部門,怎麽找上情緒管理師?
再說了,她的操作都是按照流程來的,並沒有什麽大錯,別說被指控謀殺,就算是普通的經濟犯罪都談不上。
財迷張擺明了在唬人。他這樣做隻是為了讓她害怕,失去冷靜思考的能力。以前有不少男人,為了收獲意中人的芳心,會找人扮成流氓襲擊這個女人,然後以英雄姿態登場。這樣做深諳心理之道。因為人遇到危險的時候,會感到恐懼,肌肉緊張、呼吸急促、心跳加快,陷入愛情也會有類似的反應。很多人分不清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對身邊人動了心。
但機器人不會。它們的情緒數值可以量化,能夠感知到非常細微的差別,夜小何長期跟機器人打交道,也學會了清理自己的情緒。此刻她已經慢慢平複心情,對財迷張又多了幾分厭惡。
財迷張饒還是笑眯眯的:“夜小姐,你對所有人都這麽戒備麽?還是因為害怕愛上我,所以故意裝出高冷模樣?你不知道麽,女人這個樣子,隻能引起男人的征服欲。”
夜小何臉上的冰霜又厚了一層,用手捂住有些破碎的裙子。
財迷張脫下襯衫扔到她身上:“你看你,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美得不像人類,也冷得不像人類。要不是機器人耳朵上都有編碼,不允許留蓋著耳朵的發型,我還真懷疑你是機器人。”
“人和機器人本來就沒有你想的那麽涇渭分明。”她慌忙將襯衫係在腰上。
皮膚被薄薄的衣料蓋住,不再冰涼,她瞬間有了安全感,說話也跟著硬氣幾分:“現在已經有很多人抗議,這樣的規定有違反歧視法,不久的將來編碼會取消。人和機器人之間的差距會越來越小。”
“即便沒有了編碼,人類還是有很多辦法來鑒別機器人吧,有差別就存在歧視,什麽樣的法律和規定,都是自欺欺人。”財迷張嗤之以鼻,“人類這種動物創造工具,供自己奴役,卻又假裝仁慈,要為自己的創造物爭取平等,到頭來,不過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夜小何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心想,這人難道有反社會傾向:“你討厭機器人?似乎也不喜歡人類?”
“嘖嘖,像我這種老鼠般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抱怨兩句,不是很正常嗎?”財迷張眼裏迅速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不說這些。現在我和你的利益一致,我要去w城一趟,證明黎氏家族的機器母親殺嬰案跟你們公司產品無關,這樣就可以替老板節省一筆天價保費。你可以跟我一起離開這裏。”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出路口。
夜小何頓時感覺周圍更冷,巷子裏的陰影在路燈下微微變化,仿佛一張張猙獰的麵孔,讓她聯想到剛剛那個酒鬼。她根本不敢朝兩邊看,咽了下口水,忙不迭追上財迷張。在散發著異味、猶如迷宮的巷道裏,穿梭足足半小時,夜小何來到一所平房前。
那房子似乎是明清時代建成,沒有經過大麵積的翻修改造,屋頂的瓦片已經掉落許多,青磚碼出的牆體顯得斑駁。門由幾塊整木板做成,上麵嵌著綠油獸麵錫環,在古代,官至一二品才能選這種門環。然而經過風風雨雨的洗禮,如今已沒有人知道原主人的榮耀,隻把它當做荒野裏的一個破落酒吧,供被主流社會拋棄的“渣滓們”聚會娛樂。
夜小何繞過院門外麵那個閃爍著“來吧”三個大字的霓虹燈牌,剛進入酒吧大廳,便被夾雜著英文的過時搖滾樂震疼耳朵。
“baby baby……”
“寶貝,愛你……”
吧台和卡座都是用廢棄金屬搭建而成,上麵放著個鏽跡斑駁的古董電話飾品,牆麵上釘著大大小小的齒輪、鐵皮畫,還有客人們畫的下流塗鴉,大廳裏可謂是群魔亂舞。頭發塗得五顏六色的年輕男人,捧著隻小小的透明章魚,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幾個十多歲的孩子,遞給他一堆黑市用的紙鈔。
男人數完錢後,露出滿意的笑容,摸摸章魚的頭,章魚便伸出觸角,紮入少年們的鼻孔中,不知注入的是麥司卡林變種,還是什麽其他致幻劑。少年們似乎感覺到淋漓盡致的快感,兩眼空茫,嘻嘻哈哈地倒在地上……
喝得醉醺醺的女孩,跟口香糖似的,整個人都貼在老頭身上,眯著眼睛,吐出一口口酒氣。她那火焰般的指甲,在磨蹭對方手掌的時候,拷下了他的指紋……
那些隱匿在陰暗角落的畫麵,實在太“美”,讓夜小何惡心得想要嘔吐。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異樣,店裏幾乎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看過來。
夜小何頭皮發涼,伸出手,碰了下財迷張的手臂:“我們不是回w城麽,來這裏做什麽?”
“放心,我不會賣了你。”財迷張拍了拍夜小何的肩膀,讓她放鬆,慢悠悠地走到前台,擠出個曖昧笑容,“老板娘,點單。”
老板娘看起來有三十多歲,身材高挑,豐胸肥臀,穿著月白色的真絲旗袍。她的麵容十分美豔,但透著風塵,好像上個世紀的女演員,身上灑了玫瑰花香水。那嗆人的味道,頑強地殺出渾濁肮髒的空氣,引得夜小何噴嚏連連。
老板娘饒有深意地打量夜小何,對著財迷張吐了個煙圈:“你什麽時候交了女朋友?貨色不錯,一看就是城裏人。”說罷,她把手邊的酒水單推給他,“請她喝點什麽?這裏最貴的?”
“老板娘,你別拿我開涮,我這種下三濫,哪有交女友的資本?”財迷張嘻嘻一笑,沒有接酒水單,“來杯深水炸彈。”
“酒水單上沒有。”老板娘撅起兩片紅唇,又開始吞雲吐霧。
“我知道,定製可以嗎。”
“定製價格不低,你能出多少?”
“1752。”財迷張無奈地聳聳肩, “我們都是老熟人了,可不可以省略這套流程?”
“這時候才知道跟我套近乎?那為什麽你上次逃走?”老板娘伸手指抵著他**的胸,頗為挑逗地一路下滑,到了肚臍,她偷眼看了看夜小何的反應,見對方隻是不耐煩的皺眉,並沒有表現出嫉妒情緒,便滿意地收回修長的手指,讓手下的服務生招呼客人。
她對財迷張和夜小何勾勾下手指,讓他們兩跟著自己走進個小房間,然後把門從外麵鎖死。
等房間裏沒有別人,財迷張扭頭看向夜小何,勾起嘴角,那個笑容怎麽看怎麽邪惡:“是時候讓你看看我的大寶貝變成什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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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迷張並不喜歡騷擾美女,這也是他在荒漠這個除了打架、沒有什麽別的消遣方式的地方呆了五年,沒有碰過任何女人的原因。但看到夜小何那張正兒八經的臉,他就忍不住胡說八道。
冰山美女是十多歲男生喜歡的款,可遠觀不可褻玩,隻能用來滿足各種少男心和夜間綺夢小劇場。但男孩,不,男人,到了二十多歲,就會明白美女跟其他女性一樣,也會放屁、拉屎,還要花很多時間、很多精力、很多錢財來供養,運氣好,能把這種高級寵物轉變為配偶,運氣不好,就是為其他男人的戀情添磚加瓦。
女神不是天生的,都是愛慕者臆造出來的。
因此他想撕破夜小何那端著的姿態、冰冷的假麵,看到那張漂亮的臉如何崩潰與掙紮。
為了強化那些話的效果,他還故意走到她身邊,撩開夜小何的頭發,吐詞時幾乎咬到她的耳朵。
夜小何臉頰微微泛紅,表情卻沒太大變化:“你在這裏修車了?”
“什麽意思?”財迷張收起邪邪的表情,重新審視眼前的女人。
夜小何不答反問:“大寶貝不是你的大雪橇麽?”
“嗬嗬,沒想到夜小姐性格保守,思想單純,在這種問題上一猜就中。”財迷張笑著鼓掌。
“不是猜,是推理。第一,你不會用暴力製服我。因為你輕輕鬆鬆就能打發酒鬼,卻在那個奇怪的旅館裏,裝出被我攻擊到的樣子,證明你並不是真的想侵犯我。第二,你並不缺女人,很可能有個感情不錯的女友,或者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曆,不然,不會拒絕酒店老板娘那樣的尤物……” 她說。
“當然,也可能是老板娘不符合你的性取向,或者與她交往,你會陷入危險。但不管是哪種情況,都能證明你並不饑渴。第三,你跟我說過我差點撞爛你的寶貝雪橇,還說劫持我的光頭男子打中了你的坐騎。第四,你的財力看起來似乎不足以購買其他交通工具,離開荒漠之前,最有可能前往的地方就是修車廠。”
“不錯,不錯,真夠冷靜,怪不得能當上機器人情緒管理師。”財迷張站直,舉止不再輕浮,“我的確把大雪撬拿來這裏修理了,而且還加了幾樣東西。”
說著他走到房間中央,觸到地板按鈕,空中跳出個3D投影對話框,要求客戶輸入訂單號。
財迷張的手指還沒動,夜小何就搶著開口:“1752?你和老板娘對暗號時說的。”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除了合作就是敵對。兩人剛見麵時,她處在絕對的弱勢,被他小瞧。如今,她需要他的幫助,就必須在他麵前展現資本,讓他知道跟她合作,有大大的好處。
因此,即便是最簡單的對話,夜小何也把它當做戰爭。
要贏。
而且要漂漂亮亮地贏。
“夜小姐,你記性不錯。”
很顯然,夜小何達到了目的,財迷張看她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敬佩。
他話音剛落,天花板四角和地板上的各個攝像頭,從縫隙裏探出頭,掃描財迷張的虹膜、指紋還有身體的其他部位,確認是本人後,房間的牆壁便穿來貨梯運作的聲音。
接著夜小何看到她對麵的牆壁朝兩邊打開,一輛閃閃發亮的金紅色大雪撬出現在兩人麵前,跟之前那個破爛截然不同。
“老朋友,你整完容,樣子不錯嘛。”財迷張的眼睛閃閃放光,他翻身上車,握住把手,車子立即發出悅耳的鈴音。
“歡迎主人。”
車子後座應聲打開,一隻簡陋的機械爪,將隻畫著骷髏的頭罩,戴到財迷張頭上。
大雪橇以前是專門為年輕人設計的,所以操作係統是語音,少年們騎車的時候必須大吼大叫,就像以前的格鬥動畫一樣,做每個動作之前都得喊出招數的名稱。
但財迷張這款大雪橇,顯然已經把操作係統,改造成了腦電波控製款。
夜小何沒見他嘴唇挪動,就聽到哢哢的細微聲響,從車燈上方,伸出兩個黑洞洞的金屬管道,看起來似乎是高斯槍口。接著,大雪橇的兩把邊刃也咧開口子,用來發射某種炮彈。
“非法改裝?”夜小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做保險調查嗎?怎麽需要這樣的裝備?”
據她所知,警察出勤都沒這麽誇張。
別說使用什麽高科技武器,它們就算是和嫌疑人近身格鬥,出手都不敢太重,若是碰上對方是人類,傷個手指、碰壞個腳丫,什麽反對機器人士,什麽流氓組織,什麽花邊媒體……一窩蜂地湧出來,不把這件事炒作成超級新聞,鬧得整個w城市天翻地覆、人人自危,誓不罷休!
“哈哈,夜小姐,你真好玩,荒漠的存在就不合法。至於保險調查,有時候也需要冒著生命危險。我又不是保險公司的正式職員,隻是個荒漠人,不用遵守你們那套規則。”說罷,他朝她伸出手,“上來吧,出發去w城市。”
可是騎著這種東西,剛到邊界,恐怕就會被警察射成篩子。
夜小何正在猶豫,門突然從外麵打開。
老板娘靠在門口抽煙,一雙桃花眼在繚繞煙霧中時隱時現,叫人看不出其中真意。
一名足有兩米的吧台服務生,站在她旁邊,手裏端著的高斯槍,毫發無差地對準她的腦袋。
“夜小姐,請跟我們走一趟。”
夜小何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我可以說不嗎?”
“有人說,美女最討厭的事物就是美女,看來這話沒錯。老板娘,你邀請人的方式還真是粗魯啊。”財迷張似乎見慣這種場麵,嬉笑著聳聳肩,“要我再解釋一遍麽,這個女人不是我的女友,你不用嫉妒。”
老板娘嘴邊綻放一抹妖冶的笑容,但眼神卻能瞬間把人凍僵,“這個女人在兩秒鍾前已經變成了我的生意。有人出高價要她,你還欠我一大筆改造費,不要強出頭,給自己找不痛快。”
說罷,她打了個響指,那大雪橇突然震動起來,財迷張兩眼一翻,仿佛觸電般手舞足蹈。再也說不出話來。
“不好意思,忘了提醒客戶你,修理車子的時候,我保留了聲控模式優先選項,這是預防小偷盜竊的,電流強度你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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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小何沒想到,老板娘為了不讓財迷張出手,會下此狠招,隻能舉起雙手朝門口走去:“我跟你們走。”
“快點,別想耍什麽心眼。”服務生抓住夜小何的手臂,用力一扯,就在那時,一個人影飛撲而來,腳尖對準他的手腕。
一踢之下,那力道足以震碎服務生的腕骨。
服務生仗著身材高大,硬生生地承下那招,卻因為反作用力,後退好幾步,手裏的高斯槍也掉落在地,被那人撿起來。
是財迷張。
他輕巧地轉動槍械,用洞口對準老板娘的額頭,臉上依然掛著笑容,一字一句回答:“不滿意。”
“你不是被電暈了嗎?”老板娘顰眉。
“看來你還是不太了解我。”財迷張扁扁嘴,扭了扭脖子,晃晃長腿道,“我經受的拷打次數比你修的車還多,這種電流剛好給我通通經脈。回答到此為止,現在輪到我發問,是誰要她?”
老板娘表情坦**:“我不知道,她出現在了黑名單上。”
黑名單相當於荒漠裏的係統公告,不管是誰,隻要附上足額的錢幣,都能夠登陸係統,發布各色各樣的信息。
財迷張楞了一下,慌忙查看終端手表,果不其然,五分鍾前,有人使用公共馬甲,發出一條懸賞任務。
裏麵公布了的夜小何的3D照片,內容為殺死她,將屍體帶到荒漠東邊的廢棄公園,就能得到一筆巨款,那數字能讓所有荒漠人為之瘋狂。
“他們要的是死人。”財迷張說。
夜小何的心咯噔一跳,手心立即滲出冷汗,湊到財迷張旁邊,想看清那條信息,卻被財迷張刪掉。
“沒錯。”老板娘扭了下腰,婀娜多姿,旗袍上繡著的佛頭,更為顯眼,“我的興趣並不是製造屍體。等客戶當麵驗證過她的身份,確定要死不要活,我再動手也不算遲。財迷張,既然你參與進來,也是我們有緣。”
她看了眼夜小何,眼神沒有溫度:“把她送到東森公園,至於報酬,你我對半分怎樣?”
老板娘果然是蛇蠍美人,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在飯店裏,隨便挑選一條活魚宰殺。
夜小何緊張地看向財迷張,正在猜測殺她的賞金和他收到的雇傭費,哪一筆金額更高,財迷張就攬過她的肩膀:“她現在在我手上,我愛色更愛財,為什麽要跟你對半分呢?”
他說話的當頭,大雪撬便如訓練有素的戰馬,飛到兩人跟前。
財迷張以快得幾乎看不清的速度,抱起夜小何的腰,把她放上後座,接著自己也跳到大雪撬上,開著它,擦過老板娘的身體,闖入走道。
好幾名醉醺醺的客人被撞到,癱在地上,口齒不清地亂罵。
老板娘雙手環在豐滿的胸口,對著兩人的背影不住搖頭:“真是可惜,財迷張,你不跟我對分,那就隻能把錢全留下。”
“老板娘,您的意思是……”
“帶不走活的,死的也要。”
服務生點點頭,對著胸前的通訊裝置說了句什麽,熱鬧的酒吧大廳裏,突然冒出十多個持槍男子,將財迷張和夜小何團團包圍。
“抓緊我,埋下頭。”財迷張側過臉命令完畢,夜小何便聽到劈裏啪啦的槍聲,如同爆竹在耳邊炸個不停,酒吧裏的牆壁被一道道電光撕開,陷入幻覺的客人興奮地拍手尖叫,幸運的清醒者們屁股尿流地逃命。
財迷張卻不慌不忙,朝大廳四處射擊。
一槍擊落牆壁上的齒輪,齒輪不偏不倚,砸斷一名襲擊者的手腕。
一槍打中酒瓶,吧台燃起的火焰,瞬間將幾個襲擊者隔離開來。
一槍打中桌子腿,躲在暗處的襲擊者,頓時被笨重的桌子,壓得無法動彈……
當頭罩的裏顯示屏裏,不再有手持武器的襲擊者擋路,財迷張便加足馬力,從幾個不足一米的清潔機器人頭上掠過,進入荒漠漆黑的夜裏。
大雪撬猶如一頭巨型夜行動物,載著兩人,在漫天的繁星和如豆般的燈光中,朝w城前進。
夜小何隻覺得耳朵嗡嗡作響,心髒都被震得生痛,剛剛槍戰的畫麵,猶如恐怖電影,在她眼前不斷回放。
她下意識地抱緊財迷張,或許是受到出生入死的驚嚇,麵前這個不靠譜的的男人,背影居然顯得寬厚偉岸起來,似乎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依靠。
逆著冷風,夜小何費勁兒地張嘴,好奇問道:“你為什麽不帶我去東森公園?”
“你想?”財迷張不問反答。
“當然不是。”
“那好,第一道推理題來了,請你動下腦子,說說我為什麽不殺你。”
“你槍法很好,雖然看起來行為散漫、口不擇言,但其實是個好人,不會輕易傷害別人。”夜小何剛說完,就感覺到大雪撬後座輕輕顫了下。
兩個槍口從座位下方伸出,對著後麵黑黢黢的街道連續開槍,不一會兒,就有幾聲慘叫傳到她耳中。
“嗬嗬,夜小姐,第一道推理題回答錯誤。我不是好人。你現在是條散發著血腥味兒的大魚,荒漠裏所有的人都想來跟我分一杯羹。要是我帶你去東森公園,那條路太長太險,中途指不定會出什麽岔子。”
還沒到邊境線,財迷張就在一所木頭房子旁邊,停下大雪撬。
“所以,帶你回w城的警察局,順便領個獎,才是我的最佳選擇。”
“我現在也被警察通緝了?”夜小何控製不住,驚訝地叫出聲來。
如今攜帶腕表隨時隨地上線,接受來自雲端的各種信息,已經變成了人類的基本需要,就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而她從腕表被光頭捏碎到現在,已經超過了12小時,早就跟外麵的世界脫節了!
“你以為?夜小姐,第二道推理題來了,是誰讓你上了黑名單?”他問出這個問題後,沒有聽她的回答,就徑自走到木房跟前,敲了敲門道,“莫裏斯,開門,肥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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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開了門。
少年的頭發似乎是自然卷曲,蓬鬆無比,就像個衝天怒吼的鳥窩,此刻他紅著眼睛,不停地打哈欠,一副嚴重缺覺的模樣。
“財迷張,這回你又惹了什麽禍,要我幫忙擦屁股。”
“嗬嗬,小鬼,怎麽跟你哥說話?從小看著你長大,給你把屎把尿,偶爾還擦擦屁股的那個人,是我好不好。”財迷張打了他一拳頭,快步走到房間裏坐下,好像把這裏當成自己家。
夜小何不知道莫裏斯是什麽身份背景,更不知道他是否也想殺掉自己掙取酬金,便垂下頭,不讓他看清自己的臉,亦步亦趨跟著財迷張。
莫裏斯的住所有幾百平米,可裏麵沒有任何像樣的家具,就像布滿電纜和數據線的叢林,叢林中央有台巨型電腦,那是很久以前的款式,夜小何隻在博物館裏見過。
財迷張隨便找了塊金屬板,示意夜小何在電纜堆裏坐下,這才轉過頭對莫裏斯道:“剛才是誰發出懸賞,要這個女人?”
見夜小何一頭霧水,他聳聳肩解釋:“忘了告訴你,莫裏斯是荒漠的係統管理員,世界上任何細微的信息,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夜小何知道荒漠地方小,根本就沒有能力開發係統,這裏的係統多半隻是個外掛,莫裏斯美名其曰管理員,實際上相當於黑客。
“你知道黑名單的規則,不管是誰,隻要他給錢,選擇了匿名,我就不能吐露客戶信息。”莫裏斯卻不把他的讚揚放在心上,抓了抓屁股,東翻西找,從角落裏挖出隻玻璃瓶,倒出幾顆濃縮營養膠囊,吞咽下去。
這種營養濃縮膠囊,跟藥丸差不多大小,五十年前,剛被開發出來,廣告商投入大量資金,把它打造成高端、流行的標誌,說吃營養濃縮膠囊,比攝取自然界食物要好得多。
這東西簡直是馬中赤兔、人中呂布、菜中瑤柱,富含多種維生素氨基酸礦物質,有多種口味可供挑選,什麽紅燒排骨味兒,泡椒牛肉味兒,宮保雞丁味兒……每一種都是由世界頂尖廚師研製而成,最關鍵的是可以節約很多時間。
知道人一生中有多少可以自由自配的時間麽?
假如你隻能活60歲——
睡覺就要用去20年;
吃飯會花6年;
簡單的梳洗打扮5年;
生病3年;
……
食用營養濃縮膠囊,可以節約大把時間,讓你擺脫低級趣味,把生命投入工作之中,綻放出有益人類的光彩!
不過這種商品暢銷了十年,就從高端跌到低端低低端。
因為有錢人有的是時間,吃飯對他們來說不是浪費,而是一種特殊的浪漫。
就連夜小何這種有固定工作的人,寧願買迷你型的機器廚師,都不會在家裏儲備營養濃縮膠囊。
“好吧。我不強人所難。莫裏斯,那你幫我查點東西。我想知道黎氏家族的機器母親殺嬰案,到底是怎麽回事。”財迷張似乎早就料到莫裏斯會拒絕他,嬉皮笑臉地提出另外一個請求。
“你平時接到案子就是這樣做的?不用回w城調查?”夜小何不禁覺得好奇。
“拜托,夜小姐,你當現在還是中世紀的英國?我是福爾摩斯,你是華生,還要到受害者家中取證?能用最簡單的方法,我們當然要用最簡單的。”
“財迷張你這混蛋,我就知道你會把我當免費勞力。”莫裏斯坐到屋子中間,拉過一隻機械鍵盤,啪啪地敲打起來。
黑客都有自己的怪癖,而莫裏斯不喜歡用腦電波,隻喜歡手動輸入信息,當指尖在鍵盤上猶如蝴蝶飛舞,發出有節律的宛如鼓點的樂音,才能刺激他的大腦細胞。“下次回w城,幫我做一個月飯。”
“一個月太長了。半個月。每頓最多三個菜,不加肉。”
“20天,不能再少。頓頓三菜一湯,包含牛腩。”
“……好吧,成交。”
沒多會兒,警方保管的3D視頻片段,就被莫裏斯調出來——
在擺設豪華的嬰兒屋裏,一個臉色蒼白的女人走到嬰兒床邊,俯下身,掐住孩子那仿佛棉花般柔嫩的脖子……
夜小何不敢看那畫麵,剛眨了眨眼,莫裏斯又調出另一份資料。
“這女人是黎氏集團的第四代,黎明遠的妻子,趙雪,今年24歲,演員出身,因為長相美豔,身材高挑,性格潑辣,走的是性感路線,基本上都是演肥皂劇裏的歹毒女二號。她一直緋聞不斷,與黎明遠相戀後,幾乎遭到黎氏家族的全體反對。”
“去年5月份,趙雪成功懷孕,母憑子貴,總算嫁入豪門。今年2月份,她生下黎氏第五代傳人,黎氏家族老爺子親自賜名:厚獻。因為趙雪不想影響睡眠,導致麵孔和身材走形,便與男神女神養成服務公司簽定協議,定製了和自己外形完全一樣的機器人,當孩子的代理母親。然而機器人工作的第二十八天,就殺掉了嬰兒。”
“女人的漂亮臉蛋和身材,都是用來吸引優秀男人的。當她們獲得優秀基因,升級為母親後,出於本能,應該會把子嗣放在第一位。而趙雪愛惜自己的臉,勝過愛兒子,明顯違背了動物天性。何況這兒子可不是一般兒子,身價百億。”
財迷張對美女一向很感興趣,看著3D投影看得眼睛都不眨:“可惜,她因為一時間的偷懶,釀造出這麽大的禍,也不知道會不會後悔。”
“女人的漂亮臉蛋和身材,都是用來吸引優秀男人?”夜小何聽到這話,不由得冷笑出聲,她在腦子裏搜索半天,最後發現,隻有一句很過時的話,才能表達自己的憤怒,“財迷張你是‘直男癌’。”
財迷張大叫冤枉:“這不是我說的,是老祖宗說的, ‘女為悅己者容’。”
“那好,我問你,女為什麽為悅己者容?最終還不是為了自己開心?”夜小何站起身,雙手抱胸,越過鼻尖看他,“就是因為有你們這樣的男人,所以才有更多的客戶,選擇了我們公司的機器人伴侶。”
“那全球人口數量銳減要感謝你們咯?”財迷張也站起來。他剛好高過她一頭,絲毫沒有紳士風度地俯視夜小何,嗬嗬笑道,“人真的比機器人好用,你可以對比一下,我可以提供免費試用活動。”
“謝了。像你這樣的,倒貼錢給我試用,我也不會有,一,丁,點,興,趣。”夜小何氣得漲紅了臉,她沒有注意到,自己是第一次說這麽多話。
若不是為了維護冰山美人的形象,她恨不得用一根中指戳死他:“下個階段,我們公司會開發讓客戶踢打泄憤的機器人,我一定會把你的3D照片發給設計師看,向公司提議,以你為原型做個‘該死直男癌’係列。”
“太好了,那我的子子孫孫都有保障了,可以坐在家裏收版權費,謝謝親愛的夜小姐如此厚愛。”財迷張挑釁道,“不過,你現在正被警方通緝,還在外人麵前泄露公司機密情報,男神女神公司還敢雇傭你麽?”
“那是我老板要操心的事,輪不到你……”
兩人正吵得熱鬧,莫裏斯大吼一聲。
“都給我閉嘴!你們幹擾到我思考了,打情罵俏也好,滾床單也好,請出門左轉去草地,不送!”
見兩人目瞪口呆望著自己,他不耐煩地皺皺眉:“怎麽,我說錯了?對了,那個,什麽小姐,你會催眠機器人?”
“嗯?”夜小何不明所以。
莫裏斯重新回放機器母親殺嬰的片段。
夜小何見那機器人掐著嬰兒的時候,嘴唇微微動了動。
它的聲音被莫裏斯放大後,在房間裏不斷回**:“你很美,真的……”
夜小何隻覺得渾身僵硬,心口宛如被利劍穿透。
這句話她再熟悉不過!
在男神女神養成服務公司,不管是為哪個機器人做初始情緒檢查,她都會要求對方,在自己耳邊輕輕說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