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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迷張委屈地大叫，渾身淋成落湯雞：“喂，你這是做什麽？”
“不好意思，財迷張，公司有公司的要求，我們必須保護客戶的隱私。”夜小何搖下車窗，對他做了個拜拜的動作。
哪知道她剛抵達玄武區的一棟獨立別墅，身後開來輛出租車，車靠著院子外滿是爬山虎的紅牆停下，門打開，從裏麵笑嘻嘻地跳出來一個人，舉起手，重複了一遍她剛才做的動作：“小何，你真是太大意了，居然一個人到處亂跑，就不怕被襲擊嗎？”
“我不是已經把危險轉嫁到你身上了嗎？”夜小何無語。
“哦，是哦，我都忘了，”財迷張摸了摸後腦勺笑道，“不過，你還是很危險，誰知道定製機器人的是什麽變態呢，別看有錢人風光，他們其實很危險的，你一個女孩子……”
“什麽變態？”他話還沒說完，獨立別墅的對話係統就打開了，投射出別墅主人的3d影像，那是個二十歲出頭的男人，穿著白色休閑套裝，戴了副消毒手套，冷漠地瞅著兩人。他身材清瘦，跟財迷張差不多高，臉比資料上的更好看，若是賣掉肖像權，做同款機器人，肯定會成為爆款，但膚色白得過分，背脊微僂，美中透著一股病態。
財迷張聳聳肩：“隨便說說咯，誰是變態誰在意。”
夜小何伸手把他推到一邊，對著攝像頭亮出工作證：“我是男神女神養成服務公司的機器人情緒管理師夜小何。麻煩讓我看下您的定製機器人。”
“小然。”
“什麽？”夜小何抬了抬眉毛。
“他有名字，叫小然。”李莫然說，“門口的寄存櫃裏有一次性隔離服，穿好後再進來。”
“好。”夜小何仿佛見怪不怪，利落地穿上衣服，活像到月球旅行的宇航員。財迷張沒見過潔癖成這樣的人，嘰嘰咕咕直抱怨了幾句，看了眼夜小何又看看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
兩人等門打開後，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往裏走，那小路形狀十分奇怪，就像是彎彎曲曲的dna。庭院裏的綠植和水池的布置，似乎也暗含什麽數學玄機。財迷張看出別墅主人身份非比尋常，低聲問夜小何道：“住在這裏的變態是什麽來頭？”
夜小何知道在這家夥麵前，沒辦法掩蓋客戶信息，隻能告訴財迷張：“李莫然，22歲，被譽為本世紀最傑出的dna設計師，在國家dna設計中心工作。”
“dna設計師收入那麽高？那活兒是做什麽的？是不是研究生化怪物呀？或者是沒事造幾個複製人？跟弗蘭斯坦似的？”財迷張最看不慣帥哥和有錢人，然而夜小何現在的客戶，集他討厭的兩者為一身。
“你以為這裏是荒漠嗎？dna設計師又不是神，可以隨便亂來，從事超出自己職責範圍的研究是要被追究法律責任的。他們經常做的，不過是幫人類夫婦挑出dna中的遺傳病基因，或者是搜索基因庫，看看哪些男女的dna適合，然後建議他們結婚……僅此而已。”夜小何說，“李莫然的收入應該還不如我高，這所房子，是他叔叔留給他的遺產。”
“叔叔沒有其他小孩嗎？”財迷張對家族恩怨之類的花邊消息十分敏感。
“沒有。李莫然是他的侄子，也是養子。”夜小何見他問個沒完，有些不耐煩地提醒，“待會兒看到他的定製機器人，你別做出大驚小怪的表情。”
財迷張聳聳肩，有錢人的怪癖多的是，就算機器人生了兩個腦袋，四條腿，一條尾巴，他都不會感到奇怪。然而進入客廳，看到李莫然定製的機器人時，他還是呆住了。
那機器人的外表並不可怕，相反，它看起來年齡不到五歲，眼睛水靈靈的，臉比巴掌還小，可愛到了極點，如果世界上真有天使，便是如此，隻是，五官跟李莫然一模一樣！
李莫然腦子裏麵想的什麽，為什麽弄個迷你版的自己？
夜小何似乎已經對客戶的怪癖司空見慣，坐在沙發上後，招招手，讓那小機器人走到她身邊，用公司配備的檢查儀給它做完檢查，然後轉過頭，用不帶感情色彩的語氣問李莫然：“小然的硬件沒有任何問題，請問，你覺得他對哪些事情的情緒反應不到位？”
李莫然皺了皺眉，對小然說道：“去，給我弄點水來。”
“好，哥哥。”小然乖巧地點點頭，不一會兒，就端來一杯水，放到李莫然手中，李莫然嘴唇碰也不碰杯子，就把裏麵的水，全部潑到小然臉上：“水太涼了。”
小然嘴巴一扁，哇哇大哭。
李莫然冷冷地看了眼夜小何：“你們的情緒反應就是這麽設計的嗎？”
財迷張覺得莫名奇妙，替夜小何打抱不平：“什麽意思，你這不是虐待兒童嗎？還要兒童笑嘻嘻地拍手說好？這孩子哪裏反應不對，原諒我，硬是看不出來。”
“您認為應該是怎樣？”夜小何擺了擺手，示意財迷張閉嘴。
“憤怒，具有強烈的攻擊性，但隱忍不發，甚至開始計劃複仇。”李莫然毫不猶豫地回答。
“知道了。”夜小何從包裏摸出紙質合同，“不過如果是那樣，在我做行為調試前，請您在合同上補充一條，這是您自己的要求。”
“有必要嗎？”李莫然接過合同看了一眼，就扔回到夜小何身上，“這是你們的工作失誤，不用我提醒，就應該彌補。”
“你什麽態度？有錢就可以隨便對待別人嗎？”財迷張抓過紙質合同，甩了甩，在空中發出啪啪的聲音。
夜小何嫌財迷張多事，奪過合同，指著上麵的條款，用專業的口吻解釋：“您定製機器人的時候說的是需要普通的孩子。
“我們認為的‘普通’，是按照大數據算計出來的平均數，首先把人格特質細化為200個維度，采集了5000多萬個這個年齡階段的小孩人格特質樣本，再把環境、人物等因素考慮進去，得出200多種情緒反應結果，小然隻是從其中選出最合理的情緒。
“五歲小孩的情緒控製能力不強，在缺乏安全感、收到挫折的時候會哭鬧。我作為機器人情緒管理師，人為小然的反應複合合同規定的標準。”
“你的意思是你們沒問題，是我的理解有問題？我心中的‘普通’和其他人心中的‘普通’不是一回事？”李莫然冷笑，“情緒管理師，你拒絕給我的機器人做調試？”
“如果您不想修改合同的話，我就沒有必要再呆在這裏。有什麽不滿盡可跟我們公司說。投訴我也沒問題。”說罷，夜小何起身，看也不看他，就招呼財迷張離開。
走出樓道，財迷張停下腳步，見周圍沒有監控器，側過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小何，這裏很大吧，我們出去的時候，是不是很容易迷路？”
“嗯？”
“李莫然在國家dna設計中心工作，有查閱dna數據庫的權限啊。你就不想知道黎氏集團那個死去的嬰兒到底是誰的嗎？”
“財迷張！你有完沒完？劉警官不都告訴你了嗎，黎氏集團殺嬰案已經結案，凶手是胡銀。你的理賠調查到此為止。”
財迷張卻笑嘻嘻地攔住她的肩膀：“小何，別這麽嚴肅嘛，結案並不代表水落石出。難道你不覺得李莫然的家太大，一不小心就會走到書房之類的地方嗎？”
“你到底想怎樣！”夜小何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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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迷張從係統上找出別墅的大致結構圖，估摸了一下書房的位置，把夜小何連拖帶拽拉進一個房間。
裏麵跟古老的圖書館似的，四壁都是通到天花板的書架，屋子正中央有個小型電腦操控台。不過開啟電腦需要用到李莫然的指紋，夜小何隻想到過來碰碰運氣，下一步怎麽做，還沒想好，財迷張卻信心滿滿地笑起來。
“隔行如隔山，看來dna設計專家，在防盜上沒有天賦。”
說罷他從包裏摸出一個掃描棒之類的東西，在門把和書脊上收集指紋，然後開始做指紋套，還沒做好就聽到門被打開。
“你們在做什麽？”李莫然怒氣衝衝站在門口。
財迷張慌忙將夜小何推到書桌旁邊，假裝要親吻她的樣子：“那個，我們兩人剛開始戀愛，有點忍不住，借貴寶地行個方便……”
不過說完，他就愣了。
這謊扯的太離譜。兩人身上還穿著一次性隔離服，臉上也有麵罩，嘴唇根本就碰不到，就像兩個巨大的水泡撞在一起，根本沒有半點性感的意思。
夜小何比財迷張更清楚地認識到這點，推開他，伸了伸手，晃了下身上的一次性隔離服，臉上沒有露出半點尷尬和歉疚，振振有詞道：“我們不是要偷東西。”
“那你們想要什麽？身份都是假冒的嗎？”李莫然走上前，抓起夜小何的手臂，眼裏快要噴出火來，財迷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掰開他的手腕，把李莫然一把推開。
“君子動口不動手。”
“那你們的所做所為呢？”
財迷張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夜小何一本正經地承認：“我們是小人。李先生，我的確是機器人情緒管理師，想跟你做一筆交易——我可以為您調試小然的情緒，您也不必在合同上補充條例，因此，您的成長經曆不會被泄露。”
李莫然聽到“成長經曆”，眼神輕輕一飄，像是被黑暗卷了去，低聲問夜小何：“什麽交易？”
夜小何瞟了眼財迷張，示意他開口。財迷張沒料到，李莫然這人橫得要命，聽到那四個字，居然像是被捏到七寸，一下子就乖乖鬆口，偷偷對夜小何比了個大拇指，清了清喉嚨道：“我想查一下黎氏集團的那個嬰兒黎厚獻，dna和誰的相同？”
李莫然用極度無奈又充滿怨懟的眼神，瞪了財迷張一眼，打開電腦，用虹膜和指紋解碼，進入數據庫看了會兒，冷淡地做出回答：“你們說的這個人dna根本沒有入庫。”
“死亡後不是會檢查dna嗎？”夜小何問。
李默然道：“麵目全非，沒法認定是本人的會做，但黎氏嬰兒這樣的，隻要家屬拒絕，便可以不走這道程序。”
“明白了，要提供黎厚獻的細胞對吧？”夜小何立即跟公司售後服務部的同事聯係，說可以代替他去黎明遠家做回訪。同事假裝客氣了一下立馬答應。
她回頭對李莫然說道：“李先生，明天我會找到他的頭發給您，麻煩您幫我做鑒定。”
“小然的情緒調試……”李默然壓低眉毛。
“你方便的時候都可以。不過……”夜小何看著他的眼睛道，“我希望您能跟我講講你小時候的樣子。”
“你們該走了！” 李莫然臉色突然變得慘白，不由分說把兩人趕了出去。
財迷張頓時覺得一身輕鬆。他這輩子跟“天才”兩個字，沒有半點關係，也難以理解他們那種不為人知的痛苦，以及處處彰顯出的高冷。他對莫裏斯瀟灑地做了個拜拜的手勢，攬著夜小何的肩膀離開：“別理他，這種人心智跟小孩差不多，我們不如讓莫裏斯侵入國家dna中心設計係統，資料來得還快點。”
夜小何卻十分肯定：“他會同意的。”
“你怎麽知道？”
“看到那個孩子了嗎，他和李莫然小時候長得一樣。李莫然有過被收養的經驗，其中發生了什麽，並沒有被收入客戶檔案，但我想，肯定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她說到這裏，問財迷張，“你知道一般是怎樣的人會定製兒童機器人嗎？”
財迷張幹笑兩聲：“我思想不太純淨，怕說出來惹你生氣。”
夜小何卻點點頭：“跟你想的差不多，除了有特殊癖好的客戶以外，還有一種家庭，比如說夫妻雙方想要小孩，但沒有生育能力，也有家裏小孩突然死亡，父母接受不了，定製和小孩一樣外表的機器人……但李莫然的情況不同，他隻是個單身男性，定製和自己小時候一樣的機器人，你猜是為什麽？”
“他失去了一個弟弟？”財迷張能從對手的動作推測出下一秒他要做什麽，但對天才之流的想法完全不懂。他記得莫裏斯說過，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比想象中更大，智商的差距以n次方計算。那麽，他和夜小何是不是也近在咫、遙不可及呢。財迷張仔細回想了一下，他向夜小何表白了不下十次，接吻、牽手、擁抱……情侶之間該做的事情都做了，但她對他的態度似乎沒有變化。
夜小何說：“李莫然沒有兄弟。他之所以這樣做，無非是要重新經曆一次童年。”
“不開心還要重新經曆一遍？”財迷張不禁聯想到五年前，所謂的正義人士，將披頭散發的女人從他身邊強行拉走，他伸手去抓，卻被好幾個人死死壓在地上，手裏握著那女人的一縷發絲，眼睜睜看著她被大卸八塊，他那瞬間連自己骨骼被擊碎的聲音都聽不到，從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重新經曆有用麽，在想象中拯救她，麻痹和放過自己？
“是為了自救。”夜小何說到這裏，讓財迷張回憶，剛才李莫然趕他們走的樣子，“那時候，他壓著眉毛，嘴角緊抿，眼神焦慮，並沒有推我們，但手抓著我的袖子，也就是說，他本質上，希望我們能夠留下，幫助他。
“幾乎每個人童年都經曆過不愉快的事情，可能會在後來的情感經曆中得到治愈。
“比如李莫然和小然，小然就是他的夥伴。一方麵，李莫然可能會虐待小然，讓小然重新經曆他經曆的，發泄心中的痛苦。
“一方麵，他也可能會善待小然，把自己童年沒有得到的，全部給他。不管是虐待還是善待，或者是兩者都有，他都希望小然能跟自己當時，有相同的情緒反應，這樣才有代入感。”
財迷張知道這些都是資料上不會記錄的，夜小何聽李莫然提出要調試情緒的要求，就推斷出跟他相關的許多信息……
看來做機器人情緒管理師，跟他，還有莫裏斯一樣，都能接觸太多自己不想承受的他人隱私，財迷張歎息一聲。
“怪不得李莫然覺得小然的反應奇怪，因為小然跟他小時候不一樣。李莫然這個人很沉悶，恐怕不願意對任何人坦白他的過去……”
話音剛落，夜小何的終端係統響了一聲。她揚起手腕，衝財迷張挑了挑眉道：“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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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財迷張住到夜小何家裏，說是怕她再次遭遇襲擊。
“得了吧，有你在更不安全。”夜小何話是這麽說，可是想到半夜睜開眼，突然出現個陌生人，拿著槍對她突突突……那畫麵也一點都不美。
兩害相權擇其輕，夜小何留下財迷張，從櫃子裏找出幾年沒用的睡袋，抖了抖灰塵，讓他在床旁邊打個地鋪，催眠自己，就當自己在家裏養了隻狗。
然而那隻狗一點都不老實，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想盡辦法往**爬，一會兒抱著肩膀說一個人睡覺太冷，一會兒翻來覆去說地板太硬，一會兒說和夜小何分開，就不容易察覺到她的危險……
這家夥真是奇怪，之前明明說，怕跟她住在一起，克製不住自己，寧願住公司，現在又死皮賴臉地想吃她。
男人的想法還真是善變，到底是誰給了財迷張這麽大的膽子？！
夜小何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黑著眼圈睜開眼，想到還要代替售後服務部的同事，去黎明遠的住所做回訪，更是一個頭兩個大……
她真是瘋了，才會做出這樣的提議。
財迷張似乎知道她的煩惱，大早起來就做給她好飯菜，然後信誓旦旦，陪夜小何一起去黎明遠家。夜小何有點感動也有點不耐煩：“你做自己的事去，別天天跟著我。”
“我不是怕黎明遠沒安好心嗎？不想讓你單獨見他。”
“在你心裏，是不是隻要是個男的，就對我不安好心。”夜小何挺無語。
財迷張卻認真地點點頭：“我們家小何又可愛又漂亮又性感還很高冷……安好心的才不正常。不光是要小心男人，女人也要小心。”
“油嘴滑舌，口蜜腹劍！”夜小何正在吃水果沙拉，隻覺得裏麵的蘋果甜膩得過分，她差點嗆到，匆忙吃完麵前的心形煎蛋，慌忙出門，見財迷張沒有追上來，鬆了口氣，心道，這段時間兩人做什麽都在一起，跟連體嬰似的。
對一個人產生過分的依賴並不好，要是養成習慣，往後財迷張回到荒漠，難過的那個人便是她。
到公司跟同事要了回訪的資料單之後，夜小何去了黎明遠家。考慮到嬰兒已經死亡，為了照顧家屬情緒，回訪的問題並不多，基本上就是走走過場。夜小何打算借口上廁所，找機會溜進嬰兒房，撿根小孩掉落的頭發，拿給李莫然做dna鑒定，財迷張的疑惑就可以了結了。
不過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她剛到別墅大門，就見一輛藍色跑車駛出。開車的是趙雪，睫毛根根卷翹的眼睛越過壓在鼻尖上的墨鏡，瞅到夜小何掛在胸口的工作牌，立即掉頭，在她旁邊停下車，打開車門，極其厭惡似的皺著眉道：“上來。”
夜小何搖了搖頭道：“黎太太，除了您，我還有問題要問黎先生。”
“我說上來，你沒聽見啊！”趙雪不由分說，把夜小何拉進車裏。
“你要帶我去哪裏？”
“閉嘴，有什麽就在車裏說了！”趙雪看起來格外煩躁，“你到底想要在黎明遠周圍轉多久？”
“我不是來糾纏他的，隻是公司有事情……”
“真是張口就能撒謊。”趙雪冷笑著打斷夜小何，此時此刻她似乎並不在乎對方說什麽，隻是宣泄多年的憤怒和痛苦，“你覺得你在他心中很特別對不對？不過是個初戀有什麽了不起？”
那算什麽初戀，可悲的單戀而已，但夜小何不想在趙雪麵前解釋。和黎明遠結婚的是趙雪，她有理由覺得自己是勝利者，不管夜小何說什麽，趙雪都會用優越感來反駁。
“去你們公司購買定製機器人，讓你來做代理母親的情緒調試，出了事還保釋你……你以為他還愛你？不對，那樣做都是為我！”
她說著將車子升到車流最多的軌道，把速度加到最快。眼見周圍車流飛速後退，夜小何感覺到危險，趕緊思考，要怎麽做才能不刺激她。
“他當然要為你著想，因為你是她的妻子，我不過是他同學，你既然知道我們的過去，肯定知道他很嫌棄我。”
黎明遠還是吳子勳的時候就隻看臉，在她臉還不錯的時候對她不錯。
後來，夜小何的妹妹夜小百出了事，父母雙方都不管，她便找了個便宜診所，分了個腎給夜小白，術後，夜小何免疫力下降，感染了診所裏的其他病毒，整個麵部居然都生出膿包，頭部活像癩蛤蟆……
吳子勳對她的態度，便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你在嘲笑我嗎？！”哪知趙雪淚流滿麵，“你知道黎明遠那個混蛋一直在追尋你的影子，對不對？他找的那些女人總有地方像你！”
夜小何吃了一驚，回憶之前那個襲擊趙雪的女人，眉眼跟她的確有幾分相似，但那又能說明什麽呢，黎明遠不過是為自己的出軌找借口而已。當年那個看起來幹幹靜靜的少年，在踐踏她的尊嚴後，徹底變成了肮髒的成年人。
她止不住笑出聲來。
原來自己曾經那麽傻。
趙雪卻勃然大怒，毫無預兆地變換路線，朝著底部一輛卡車撞去，似乎要夜小何同歸於盡，夜小何去搶方向盤，被趙雪撞到車門上。她背被硌得發疼，忍住沒有做聲，伸直手臂做了個手刀揮向趙雪頸側，趙雪趕緊躲開，但車內空間不夠，還是結結實實挨了一下，眼睛發黑。夜小何手剛碰到方向盤，趙雪猛地轉頭，一口咬向她的手背……
這女人瘋了！
她似乎真的很愛黎明遠，對夜小何動了殺機！
可是事情不是很好笑嗎？
趙雪愛黎明遠，卻跟黎明遠的弟弟攪在一起，相愛相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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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這種東西是人類特有的奢侈。
如果是機器人出現這種情況，不光是情緒管理師，就連工程師也要出麵，將它引回正軌，但人的想法沒有人監控，因此得以天馬行空。
夜小何跟趙雪搶奪方向盤，本是生死關頭，腦子裏卻冒出各種無關的想法，像是在檢討二十年來的人生。
她發現自己之所以決定不喜歡人類，極大可能是出於鴕鳥心態，沒辦法容忍不停的變化——
第一場變化來自父母，他們情感破裂，各奔東西，在她心裏，那個比堡壘還要堅固的家分崩離析。
第二場變化來自黎明遠……
仔細想想那些變化也沒有那麽可怕，並沒有摧毀她，所以即便喜歡上財迷張，也沒有問題……
她看著越來越逼近的卡車尾部，不知怎麽想起了財迷張的笑臉。
剛剛應該答應和他一起出來的，就算還是會遇到這種事，感覺到他在身邊就會安心很多。
這種感覺稱之為想念？
媽蛋，自己到底在想什麽，感覺跟要死了一樣。
夜小何打了個機靈，全身突然充滿力氣，手忙腳亂拔掉安全帶，往前一撲，把趙雪和方向盤隔開，壓在方向盤上回轉。
跑車就像一條回溯的魚兒，傾斜向上，浮到300米軌道，從卡車尾部的欄杆上擦過，後視鏡被蹭掉，猶如一顆小石子，垂直下落到地麵，摔得粉碎。
翻滾的車身終於平穩。夜小何剛鬆了口氣，趙雪冷笑一聲，用肩背將她狠狠撞開，轉了下軌道升降裝置，夜小何身邊的車門突然打開，車體右邊傾斜向下，幾乎立起來，夜小何被自身重力牽引，幾乎滑出車子，她忙不迭升值雙臂，抓住方向盤。
趙雪一邊加速上行，一邊將她手指掰開，夜小何不由得發出一陣驚呼，子彈似的墜出去，眼見要被下層車流撞得粉碎，一座造型猶如蜂巢的龐然大物，緩緩飄入路中，它釋放的磁力足以讓周圍的車輛放慢速度，夜小何也仿佛失重般漂浮起來，接著，從蜂巢模樣的物體打開一道門，從裏麵飛出個擔架樣的金屬物件，接住夜小何，把她帶到巨型蜂巢裏麵。
原來這巨型蜂巢是路況整頓車，因為運營成本太高，也就是做個概念性的擺設。然而前不久，財迷張、黎恒鬧出幾通交通事故，雖然沒有出人命，但也在w城引起不小的恐慌。
“交警到底在做什麽，隻是白白浪費納稅人的錢財麽？”
“很難想像，路上會有這樣的瘋子出現，我們的安全得不到絲毫保障！”
在居民們的抱怨聲中，路況整頓車被大量投放到擁擠路段中，隻要有車頻繁轉換軌道就會被盯上，夜小何也是因此撿回一條命。
她躺在擔架上接受機器人檢查，透過窗戶，看到藍色跑車一閃而過，捏緊拳頭心道，絕對不能放過趙雪，怎麽也要告她個殺人未遂。
就在這時，她的終端係統傳來財迷張的呼喚，她接通後，財迷張看到她躺在醫療車裏，語氣焦急：“小何你怎麽了？”
“交通事故。擦傷。”她抬起手肘，亮了下胳膊。雖然傷口不大，但纏著繃帶，白色有些刺眼。
財迷張道：“把你的定位發給我，我馬上趕過來。”
夜小何本想說不用，可看到他的臉，心一軟，微微點頭。等醫療機器人檢查完畢，告知她沒有入院治療的必要後，整頓車便找了個路口停下。
財迷張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看到夜小何的時候，她已經選了個能夠曬到太陽的咖啡店坐著。露台很大，下麵鋪著窄窄的木板條。她長腿交疊，銀色的平跟船鞋在上麵一點一點，好像有心思，擺弄著麵前的一杯檸檬水。另一杯似乎是給他點的，放在桌子的另一端。陽光透過頂棚上的葡萄葉子，在落在她白淨的臉上撒下斑駁的淺灰色碎片，有種歲月靜好的幻象。
財迷張記得很多年前，他和那個女人執行任務回來，也會有浮生偷閑的時刻，本想要急速奔向她，然而腳步卻遲疑起來。
夜小何看到他，眸子裏有陽光閃動，如同碎金：“財迷張……”她隻覺得心緒起伏，接下來的話，卻不知道怎麽說了。
我們在一起？
交往？
他聽到這樣的字眼會不會哈哈大笑。
從未有過的尷尬空氣從兩人之間流過，財迷張和夜小何靜靜看著彼此，就像是身在畫中又在看畫中之畫。
最終還是財迷張先動腳， 他快步走到她對麵坐下，拉過夜小何的胳膊，細細看了好會兒說：“還好你沒事。”
鬆了口氣之後，竟然又找不到話題了。
夜小何打破沉默：“我沒有找到嬰兒的頭發。”
“那個啊，”財迷張這才想起重要的事情，“不用找了。莫裏斯幫我找到了一份dna報告。”說罷，他把資料傳給夜小何。
“李莫然不是說過，黎氏嬰兒的dna並沒有入庫嗎？”那資料上不光有嬰兒的dna記錄，還有和黎明遠的親子鑒定，結果兩人不是親子，而是叔侄。而黎明遠隻有黎恒一個弟弟，不是他的，自然就是黎恒的了。
“是趙雪找的小機構悄悄做的鑒定。”財迷張說，“不是黎明遠的兒子，自然就不想讓他入庫了。”
“但是這樣做遲早會暴露……”夜小何想到剛剛趙雪的行動，看出這個女人的陰狠和瘋狂，“殺掉嬰兒的會不會是她？是她唆使黎恒？”
“有這種可能性。但現在黎恒都把責任撇清了，要讓趙雪認罪就更困難了。”說實話，財迷張對這個結果也有些失望，“科技的進步給人類帶來的便利裏，包括能夠手不血刃地殺人。”
夜小何問：“你放棄尋找真相了嗎？”
“那還能怎樣呢？”
財迷張話音剛落，李莫然就用終端呼喚夜小何，語氣很不客氣：“你找的東西，怎麽還不拿來？”
“天才先生，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們已經找到那孩子的dna報告。”財迷張搶話。
夜小何就把他的臉拍到一遍，對著終端那頭說：“我這就把嬰兒的dna報告發給你，麻煩你把它跟黎恒和黎明遠的對比下，做出親緣鑒定和親子鑒定。”
“小何，你還做這無用功幹什麽？”財迷張心中極度不爽，他討厭李莫然，更討厭夜小何對他表現出好意，“你要是給他的機器人做情緒調試，會麵臨很大的職業風險。”
“就當是給他一個人情好了。”夜小何覺得李莫然的眼神，跟自己小時候有個階段很像，讓她無法徹底置身事外。
李莫然辦事效率極高，沒多會兒，便把嬰兒dna檢查報告發了回來，夜小何瞅了眼，然後愣住了——
孩子居然也不是黎明遠的！跟他也是叔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