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走廊,被一陣急速跑過的腳步驚起呼嘯的風聲。

裴璃被擋在了病房門口。

駐足的腳步石化般僵硬,隔著攔住她的護士肩頭,看到了病房內披頭散發,麵目猙獰的葉盼兒,她身上還套著幾個小時前離去的那身衣服,隻是離去前的完整衣服,如今要不是靠著顏色判斷,已經完全認不出形狀,殘缺的布料襤褸不堪,幾乎蓋不住那一身青青紫紫交錯縱橫的傷痕。

她將自己縮在牆角,兩隻胳膊死死圈抱著大腿,黑發鋪了一臉,那雙從縫隙裏透出來看似明亮的大眼卻尖銳的如同泛光利刃,隻要有任何醫生靠近,她就如同一頭失控的幼獸歇斯底裏地亮出利爪瘋了般掙紮揮舞,一聲接一聲地低咆起來。

淒厲呲牙的模樣儼然做好了一副和人同歸於盡的準備。

裴璃不敢置信,那是幾個小時前,還靦腆著微笑,和她輕聲細語說著話的葉盼兒。

置於腿側的指尖輕顫了一下,便開始控製不住,像被點開了閘門,從觸動的那處皮膚開始,渾身都戰栗了起來。

幾個醫生麵麵相覷,一番商量之下,全都撲了上去,幾人壓手壓腳都差點被如同鬼魅附體瘋狂嘶吼的葉盼兒掙脫開。

主治醫生不敢耽誤,拿起裝好藥水的針筒,紮進了她的皮膚裏,不過片刻功夫,葉盼兒兩眼一番,徹底消了音。

裴璃就在幾步之遙,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她麵色慘白,想要衝進去卻被護士死死拉拽住。

腳跟在打鬥,力氣被一點點卸去,她靠在門口,整個心髒都被沉進冰天雪地裏,快要失去知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冷淡的聲音在眼前響起,“你是患者的家屬嗎?”

裴璃猛地抬起頭,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有知覺點了點頭,“她……她的情況怎麽樣?”

醫生搖搖頭,臉色繃的很緊,“情況很不樂觀,光是外傷已經數不清,而且通過檢查,應該吸入過麻醉藥,量不大,隻是會導致人手腳軟麻,沒有力氣,最嚴重的問題應該還是……”

醫生翻了翻病曆夾,往病房內看了一眼,沉聲開口,“患者遭受輪番強、暴,下體重度撕裂,被人發現送醫的時候已經有大出血現象,初步檢查,婦科沒有太大問題,隻是依照目前情況來看,她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可能會有刺激後創傷症,建議盡早就診精神科。”

“我……我知道了。”

看她一副呆滯的模樣,醫生歎息地搖搖頭,前腳才走,裴璃後腳就癱在了地上。

“強、暴……”她失神喃喃,這個隻在電視上,狗血劇裏才會看到的場景,做夢也沒想到,會血淋淋發生在身邊人身上。

盼兒該怎麽辦?她才二十不到啊。

她使勁搓了搓臉,將腦袋埋進雙膝裏,痛苦地扒拉著頭發。

維持著這樣‘與世隔絕’的姿勢不知道多久,裴璃恍恍惚惚地感覺到有人在推她。

她抬起赤紅的雙眸,聚焦了許久才看清眼前喘著大氣帶著焦灼的熟悉麵容,她顫了顫,遏著嗓子呆愣地開口,像是大聲一點天就會塌了般,“七夕,盼兒她……出事了。”

……

天色漸明,傅七夕和裴璃就窩在病房外的休息椅上相互靠著,兩人就這麽呆坐了一晚。

誰都知道,天亮後等待她們的是什麽。

走廊口傳來踢踏的聲響,兩名穿著警服的警察威嚴森森迎麵而來。

“請問是葉盼兒的家屬嗎?”

“我們是。”兩人異口同聲。

“警察同誌,是不是抓到人了?”傅七夕焦急地問道。

兩名警察麵麵相覷,遺憾地搖搖頭,“很抱歉,凶犯還沒有落網,昨晚我們接到你們的報警就去案發現場了解了下情況,犯案現場正是距離龍大不遠的鼠街,是一名附近的清潔工處理垃圾的時候發現的人,凶犯已經逃跑,現場隻有受害者葉盼兒,發現的時候神誌不清,衣不蔽體,渾身是血才被送了醫。”

“沒有監控嗎?監控找不到人嗎?”裴璃激動的怒吼,就差衝上去揪起警察的衣服。

其中一名年長得警察搖搖頭,“凶犯應該是慣犯,善於鑽漏洞,他犯案的地方是監控死角,看不到凶犯本人,隻看到……”

“看到什麽?快說啊。”裴璃忍不住咆哮。

站在後頭的年輕警察猶豫了會,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遞給她,“我拷貝了監控錄像,你們看看吧。”

兩人搶過電話,迫不及待點開。

監控隔的遠,視頻並不十分清晰,但也足夠讓她們看清,半人高的垃圾桶擋住了男人高大的身影,隻看到一隻粗糲的大手,一件件撕碎著衣服,正凶殘地虐打**著身下如砧板魚肉的葉盼兒。

傅七夕捂著嘴瞠目結舌,渾身血液都像在倒流。

這個巷口,就是昨天她回頭去找葉盼兒相差不到十米距離的地方。

也就是說,盼兒是看著她的背影,無法呼救,被絕望地拖進地獄深淵。

呼吸,陡然斷了一截,她抵著身後的牆根,一雙腳像踩進了酷寒深淵,冷到渾身發顫。

為什麽要離開!

如果沒有她自作主張去買雞蛋餅,盼兒根本不會慘遭橫禍。

她用力搓著雙臂,卻怎麽也暖不起來,眼淚就跟失了控,從慘白的臉上掉下來,她顫著手使勁抹掉,又掉了下來。

“裴璃,是我……是我害的盼兒……”

裴璃鉗住她拚命打自己的手,一雙眼珠子也紅透了,“盼兒已經這樣了,你再自責有什麽用!”

是報應嗎?可盼兒明明已經放下過去,恢複如初,她沒有再傷害任何人,為什麽……為什麽還要被傷害!

“你們放心,凶犯我們警方會盡全力追捕,一定會將他繩之以法,不知道葉盼兒小姐清醒了沒有,我們需要找她錄份詳細口供!”

裴璃抬起黑涔涔的眼珠子,麵無表情的看著兩名警察,一字一字從牙縫裏擠出字來,“錄口供?再描述一遍,她被強、暴的全過程?”

“準確來說,是這樣沒錯。”

話才落音,下一瞬,裴璃猛地衝到不遠處,抄起整個鐵質垃圾桶扔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