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方宜晴還沒到,幾個人在學校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邊說邊等。本來曾祥宇還擔心許茹知道了要去偷蘿卜會不願意,沒想到許茹拍手叫好,說她早就想嚐嚐新鮮的生蘿卜什麽味道,尤其是偷來的,肯定更好吃。

沈立昕故意問她為什麽偷來的蘿卜更好吃,許茹笑著說:“你沒聽過偷來的鑼鼓敲不得嗎?”

沈立昕說:“知道啊。”

許茹又問:“那為什麽不能敲呢?”

沈立昕愣了,傻傻地反問了句:“為啥?”

許茹笑著說:“因為偷來的鑼鼓(蘿卜)太響(香)啦!”

曾祥宇和李虎臣聽完後都笑了起來,心裏暗自佩服許茹思維敏捷。沈立昕想了一會,才在曾祥宇的提示下明白了過來,也跟著嘿嘿笑了。

正說笑著,方宜晴也到了。這是個身材嬌小的姑娘,烏黑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一頭齊耳的短發顯得既嫵媚又精幹。她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對不起對不起,來晚了。剛才吃完飯慧文非纏著我給她講今天的化學題,搞到現在才完。”

沈立昕殷勤地笑著說:“沒事沒事,晚點有啥關係,就算你來再晚我也願意等。”方宜晴拋給他一個白眼,也不理他,對著許茹笑道:“許茹也來啦,真好,我有伴了,不然給他們幾個欺負了都沒人給我伸冤。”許茹也笑道:“宜晴來了我也有伴了。不過有沈大俠在,誰敢欺負你啊。”

沈立昕立刻給許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但是在方宜晴的又一個白眼之下,剛剛鼓起的神氣又重新癟了下去。

曾祥宇和沈立昕本來並沒有打算邀請方宜晴參加今晚的事,但是兩個人在教室商量的時候,被坐在前麵的方宜晴聽到了,就非要和他們一起。一開始兩個人都不同意,經不住方宜晴的軟磨硬泡,軟語相求夾著告發恐嚇,逼得兩個人沒辦法才勉強同意了。

其實連曾祥宇也不知道,這是沈立昕故意玩的一個小詭計。他本就一心想約方宜晴,又怕她不同意,就故意讓方宜晴聽到他們的談話,以方宜晴喜歡獵奇的性格,肯定會忍不住想去看看。如果沈立昕直接邀約,方宜晴反而很可能會因為怕他動什麽壞腦筋而拒絕。

人都到齊了,大家一起出發往之前早已經看好的蘿卜地走去。樊山一中坐落在樊山縣的邊上,往外走幾百米就是菜地。夜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天上繁星點點,一眨一眨地看著這一群快活的少年,仿佛也被他們的情緒所感染,比平時亮了許多。

北方初冬的夜晚幹燥而冷冽,大片綠油油的菜地在腳下一直延展,直到夜幕籠罩的遠方。田間的小路平整而又堅實,經過了半個多月繁忙的複習和考試,每個人的身心都相當疲憊。能在這樣一個夜晚這樣一個環境,跟情投意合的人一起散步聊天,每個人心中都洋溢著快活的情緒。

一路上沈立昕一直跟在方宜晴身邊和她說這說那,隻是方宜晴對他總是愛搭不理的,往往是白眼多,回話少。沈立昕臉皮厚,也不當一回事,還是纏著她喋喋不休。

方宜晴被煩的不行,隻好拿許茹做擋箭牌,拉著她的胳膊問:“許茹,怎麽今天你媽讓你出來啦,難得哦!”

這也是曾祥宇心裏的疑問,方宜晴這麽一問,他也看著許茹,想聽她怎麽說。

許茹笑了笑說:“我媽一開始不同意,但是我給她保證這次考試肯定是年級前三名,讓她挺高興的。我又給她解釋就是幾個同學大家一起聊聊天,考試之後放鬆一下,沒有別的事。我媽拗不過我,就答應了,隻要九點前回去就行。”

雖然許茹說得輕描淡寫,真實情況其實遠比她說的艱難。許茹媽媽一聽女兒晚上要和同學出去,馬上就表示反對,說一個女孩子這麽晚了出去太不安全,現在社會上壞人那麽多,萬一出了什麽事情可不得了。

許茹央求了很久,甚至一反往日的謹慎謙虛,保證這次考試一定在年級前三名,她媽媽也沒有鬆口。

後來許茹也急了,哭著說:“你們總是把我看得這麽死,我都高三了,連個能說幾句知心話的朋友都沒有。以後工作了難道不需要和別人交往?學習好又有什麽用,一個人孤孤單單過一輩子就很開心嗎?再這樣下去,我感覺自己都要得抑鬱症了。”

許茹媽媽沒想到女兒今天這麽強硬,和往日的溫順聽話大相徑庭,被頂得愣了半天,接著就大發脾氣。還是她爸爸過來打圓場,對她媽媽說女兒也大了,應該讓她有機會和別人多交流,整天悶在家裏對身體也不好。再說隻是去和同學聊聊天,剛考完試輕鬆一下,應該沒什麽事的。許茹也保證九點前一定回來,她媽媽這才勉強同意。

直到走出家門,許茹才感到一陣虛脫,不知道剛才自己怎麽會有那麽大的勇氣去對抗強勢的媽媽。那些話在她心裏已經憋了很久,為什麽之前好多次都沒敢說出來,剛才就那麽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呢?

當時她仿佛看到一雙眼睛在注視著她,給了她對抗媽媽的勇氣和力量。仔細想想,這不就是下午曾祥宇約她出來的時候,等待她回複的瞬間,盯著她的那雙熱切的眼睛嗎?

許茹臉上有點發燒,也不知道是因為剛才和媽媽吵架時太過激動,還是因為想起了曾祥宇。她臉上泛起微笑,不知道這家夥晚上要幹嘛,神神秘秘的。

不過她今天之所以連問都不問就答應他,是因為她相信曾祥宇絕對不會對她有什麽壞心。而且就憑他那點膽量,估計也幹不出什麽出格的事來。沈立昕肯定和他在一起,但是有曾祥宇在,晾他也不敢亂來。

平時好像曾祥宇總是被沈立昕牽著走,但她知道,其實暗地裏沈立昕一直在被曾祥宇限製和影響著,才沒有做出太過分的事情。

出小區門時她正好碰到也在往外走的李虎臣,一問之下原來目標相同,於是兩人就結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