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昌禦史?”
楊堅眉頭一緊,頗有些疑惑與意外。
地方與大理寺,隸屬於不同的部門,互不幹涉。就算有聯係,也應該是聯係樓郡長,不該找他。
他雖然有昌飛塵的號碼,但是從未與之通過電話。
後者怎會在這個時候致電自己?
楊堅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蕭牧天,眉頭緊皺。
關鍵時刻,魏獻靠近過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大概內容,就是說蕭牧天與大理寺的關係不淺,昌飛塵的這通電話,極有可能是來為前者求情。
聽聞大理寺要介入,楊堅麵色微微變幻了一番,不太自然。
之後一拍桌子,義正言辭道:“就算有大理寺的關係,那又如何?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擅闖私人領地,這個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關鍵是看如何操作。
楊堅身為本土大員,深諳法律,知道如何做文章,誇大其詞。
如今,蕭牧天的把柄,握在他的手裏,就算昌飛塵官高一頭,他也絲毫不慫,畢竟自己占據著主動。
求情,倒也並非不可,隻要昌飛塵低個頭,這個麵子肯定賣!
手機還在響。
眾目睽睽之下,楊堅接通了電話。
“喂,昌禦史,不知有何貴幹?”楊堅笑意盎然。
本以為,昌飛塵會為了求情,而對自己好言好語幾句。
卻不想,對方一句話,直接讓楊堅呆若木雞。
“駐紮於金城龍馬寺的118集團軍,臨時征用南城郊區,進行武裝演練。屆時,你負責對接一下。”
一句話,差點沒驚得楊堅將手機飛出去。
指示下達之後,昌飛塵說一句多餘的廢話,“啪”地掛斷了電話。
身為大理寺駐金城的負責人,他的身份極其特殊,位高權重,雖與樓思遠平級,但他一句話的分量,比郡長還要重!
楊堅,竟然還幻想著,昌飛塵能對他好言好語,乃至低聲下氣地求情?
簡直是白日做夢,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這麽快就結束了?”魏獻尚不知通話內容,疑惑地問道。
楊堅雙手握緊,神色緊張。
就在這時。
地麵一陣晃動,仿佛是地震了一般,震得人心驚肉跳。
聲音愈來愈響,由遠及近。
那是防爆靴,齊齊跺地的聲音!
整齊劃一,浩浩****!
原本圍在正堂門外,隨時聽候魏獻差遣命令的魏家家丁,在看到那密密麻麻,如蝗蟲過境般的身影時,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兩腿直打顫。
除了瞠目結舌之外,他們竟然連挪動身子,轉身逃跑的勇氣,都消失得一幹二淨!
楊堅倏地起身,艱難地扭轉頸脖,看向門外。
軍伍!
足足一千人編製的軍伍,跑步進場,立於門外。
真槍荷彈,全副武裝!
這他媽,哪裏是在南城郊區演練,這是直接開進魏獻家裏來了!
如若,大理寺做到這樣的地步,楊堅還不明白其中深意,那他這把年齡,就真的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這看似張狂的年輕人,實則是有真實力和背景的,堪稱權勢滔天!
此人,自己不能招惹,也沒資格招惹!
楊堅頭皮發麻,不斷深呼吸,以平複心境。
之前老氣橫秋的楊江,雙臂一顫,連杯中的酒水都灑了一半,舌橋不下。
魏雪琴也是顫顫巍巍,花容失色。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麵!
唯有魏獻一人,仍坐在原位,不動如山,隻是臉上烏雲密布,目露凶光。
一道身穿戎裝的挺拔身影,踏入正堂。
楊堅認識他,賀毅,現役118集團軍的千戶。
論級別,二人相仿,但人家手上握有兵權,可指揮上千人的軍伍!
如今這個時代,手握武裝兵力的武官,都要比同級的文官高一頭。
卻見,賀毅進場後,如主人般揮灑自如,睥睨全場,壓得魏家的一眾人抬不起頭來。
他目光環視一周,找到了坐在飯桌上的蕭牧天,徑直邁步過去。
“來遲一步,還請見諒!”
一邊說著,賀毅抬起手臂,敬軍禮!
楊堅父子:“……”
魏雪琴:“……”
魏家眾人:“……”
“您沒受驚吧?”禮畢之後,賀毅方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並不知道蕭牧天的具體身份,隻知道,這是昌飛塵親自點名,要求一級保護的重要人員!
在行動之前,他曾拿人頭立下軍令狀,保證完成任務!
“問題不大。”
蕭牧天淡淡一笑,他的目光,輕描淡寫地瞥了楊堅一眼,“隻是,這位楊知府,之前揚言想要抓我入獄。”
“有這等事?”賀毅眉頭擰緊。
再然後,他猛地自腰間一抽。
子彈上膛,哢擦作響。
賀毅單手持槍,槍口對準了楊堅的太陽穴,“你想抓誰入獄?”
刹那間,全場死寂。
就連魏獻,都匪夷所思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大理寺雖然地位極高,舉足輕重,但地方也並非吃素的。
畢竟是隸屬於兩個不同的部門,尋常日子裏,雙方不打交道最好,各司其職。
若是彼此因為一些事情,不得已牽扯到一起,大多數也是雙方坐下來,心平氣和地交談,盡量達成一致。
就算意見有分歧,也不至於直接拔槍相向吧!
楊堅麵色鐵青,他好歹是金城知府,地方大員,如今,竟然被人堂而皇之地拿槍指著腦袋!
他很想拍案發怒。
但,太陽穴處傳來的森然的涼意,讓他將到喉嚨的話,又給吞了回去。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自己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必須低頭賠罪!
正當,楊堅組織語言,打算道歉之時,寂靜的場中,傳來了魏獻中氣十足的聲音。
“楊知府隻是依法辦事,何錯之有?”
“再者,此事隻是你與我之間的矛盾,與楊知府無關。我魏獻敢作敢當,你有本事,大可以將槍口對向魏某。”
這番說辭,令楊堅一怔,心裏大為感動。
原本到嘴邊的致歉詞,又被咽了回去。
他抬起頭來,梗著脖子迎著槍口,拒不低頭,堅定地與魏獻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他還真不信,賀毅敢開槍斃了自己!
魏獻以退為進,反將蕭牧天一軍!
這場對峙,持續了數分鍾之久,讓無數人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上。
直至,蕭牧天開口,打破了僵局。
他展顏笑道:“魏先生說得不錯,手槍這種東西,太煞風景,不該出現。”
言罷,他單手蓋住賀毅手中的手槍,微微一用力,整隻手槍,自槍管處開始變形,再到槍膛、槍柄,甚至是是彈夾裏的子彈,都一一開始粉碎!
無一幸免!
這一手,驚呆了所有人。
即便是一直穩若泰山的魏獻,都不禁瞳孔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