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末狀的鐵屑,如同自指間流淌而過的細沙,滴落在潔白的飯桌之上。

涇渭分明。

蕭牧天戴著雪白的手套,手中還殘留著些許黑色的鐵屑,錯落分布。

無比的耀眼。

“咕嚕!”

一陣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聲音,以及,遙相呼應的倒吸涼氣的聲響。

“我的天,這是人力所能及的嗎?”有人雙手抱頭,低聲哀聲嚎道。

徒手捏碎槍械!

這可是真鐵,而非塑料玩具!

即便是魏獻,楊堅,甚至是賀毅本人,都驚得半晌未吱聲。

楊江更是後退一大步,迅速與蕭牧天拉開距離,雙眸驚恐地看著他。

此人,竟然有這樣的手段,若是之前他對自己動武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魏雪琴的玉手捂緊了朱唇,張開的五指差點戳到鼻孔,她渾身汗毛倒豎,毛骨悚然!

“似乎讓大家受驚了?”

抬起頭,環顧了一圈呆若木雞的眾人,蕭牧天溫和笑道。

再然後,他站起身來。

“今日多有打擾,就不再多留了。另外,魏小姐,我帶走了。”

帶走魏雪琴,是他此次來的主要目的。

人做錯了事,就要為此付出代價。

魏獻敢雇傭殺手來對付自己,就該做好接受報複的準備。

“你敢!”魏獻當即大怒。

楊堅也是眉頭緊皺,“光天化日之下,仗著有軍伍支撐,強搶民女?”

魏雪琴顫抖著身軀,躲在楊江的身後。

關鍵時刻,楊江還算男人,雖然知道蕭牧天厲害,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我不管你是何人,但想要帶走雪琴,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是嗎?”

蕭牧天嘴角綻放出笑意,眼底殺意迸射,緊接著,他突然抬起手臂。

見到這一幕。

楊江肩膀猛地一聳,同時脖子向後一縮,身體一陣踉蹌,整個人都扶著門框癱坐下來。

“別害怕,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

蕭牧天風輕雲淡地抹了一下鼻子,繼而笑道:“隻是鼻子有點癢。”

楊江滿臉鐵青,惱羞成怒。

很明顯,對方是在耍自己!

然而,他卻無可奈何,更沒有那個膽子報複對方。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今天有我在,你就別想帶走我的女兒!”魏獻坐不住腳,站起身來暴喝道。

“哦。”

蕭牧天淡淡地回了一個字。

魏獻:“……”

即便,是有鐵腕手段、在金城足以稱雄的他,麵對油鹽不進的蕭牧天,也是一籌莫展。

正堂門外,那嚴陣以待的一千編製軍伍,將他所有的手段,全部限製得死死的。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爸,救我,救我!”魏雪琴痛哭流涕,對魏獻苦苦哀求。

哪有半點之前的刁蠻專橫,趾高氣揚?

對於這橫空出世的俊美男人,她是畏懼到了極致。

若是真被他帶走了,自己不知會落到什麽下場!

魏獻心亂如麻,沉吟數秒,方才一字一頓地道:“你我之間的恩怨,不該連累其他人,你有什麽本事,可以衝我來。”

“罪不及親?”蕭牧天故事重提。

魏獻頓時沉默。

這個詞,是他於魏北安的葬禮上,提出的。

當時,他告誡蕭牧天:無論你我有何恩怨,都不該牽扯無辜的人進來。

蕭牧天則以沈家滿門皆滅反問他,問得他啞口無言。

如今,這一幕,何等相似!

道理,拳頭,全在對方那一邊,他毫無辦法。

萬般無奈之下,他隻得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楊堅。

此刻的楊堅,雖然也渾身緊繃,頭懸冷汗,但是察覺到魏獻的目光,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閣下堂堂七尺男兒,揪著一個女孩子不放,是否有些不妥,愧對大丈夫這三個字?”

蕭牧天沉默不語。

楊堅以為自己的話奏效了,眉頭鬆緩了幾分,“我不知道,你跟魏先生有何過節。但我認為,什麽事都可以坐下來好好談,沒必要將人逼上絕路。”

“實在不行,由我做主,讓魏先生給你一筆補償,有什麽要求,你隨便提,直到你滿意為止。”

蕭牧天一言不發,淡笑著看著楊堅。

他的目光,很耐人尋味,意味深長,看得後者渾身不舒服,佯裝咳嗽,來緩解尷尬。

“看來,你還是太將自己當回事了。”忽地,蕭牧天搖頭感歎。

一旁的賀毅,已經掏出軍用通訊器來,向上級匯報情況。

數分鍾後,楊堅的電話,再度響起。

來電人:金城郡長,樓思遠!

一股不祥的預感,自楊堅的心頭升起,但,他還是接通了電話。

電話彼端。

樓思遠的聲音,語重心長,“小楊啊,我本以為,以你察言觀色的本事,在見到大理寺下場之後,就懂得及時收手,置身事外了。”

“你的做法,讓我很意外,也很失望。”

“樓郡長,我……”楊堅身心俱顫,渾身直冒冷汗。

他與樓思遠共事這麽久,從未聽他說過這麽嚴重的話。

事態,如此嚴重?

這在讓他震驚的同時,又感到極度的不解與憤懣。

大概是因為不服氣,楊堅忍不住問道:“樓郡長,不過就是一介小輩,何至於此?”

就算此人真的背景不俗,但也是尚未掌權的小字輩。

除非他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否則他背後的勢力,絕不會輕易下場追究。

有損門威。

“誰告訴你,他隻是一介小輩?”樓思遠忽地反問一句。

“這……”楊堅語塞。

確實沒人告訴他,但這不是有目共睹的事嗎?

這樣的年齡,能傍上大理寺這樣的組織,除了是昌飛塵的下屬或者晚輩之外,還有更好的解釋嗎?

“他是昌飛塵的主子!”

樓思遠一句話,宛如驚雷炸響,嚇得楊堅魂不守舍,驚駭欲絕!

楊堅口幹舌燥,三觀差點崩碎,醞釀良久,方才重新開口道:“我能不能……”

話才說到一半,就被樓思遠打斷,“你不必道歉,你也沒有資格道歉。”

“退一步講,就算他能原諒你,昌禦史也不會原諒你;再退一步講,就算昌禦史寬宏大量,既往不咎,我也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此事沒有發生過。”

“你留下來,可能會威脅到我們金城整個地方的未來。雖然舍不得,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希望,你能理解。”

楊堅:“……”

一番說辭,堵死了他所有的出路,打消了他所有的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