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不斷的陰雨,打濕了整個金城。
金城本就地處南方,雨水較多,再加上臨近雨季,一連下兩三天雨,也是常態。
關嶽泡好了茶,端到桌上。
蕭牧天一邊品茶,一邊看報,一邊聽窗外的雨聲。
他很喜歡這種幽靜恬然的氣氛,就像喜歡戰鬥前夕的夜晚一樣。
適逢其時,陳楠推門而入,她的手裏提著一個書箱。
書箱內,整齊地放著卷好的宣紙。
“先生,這些是我安排的書法大師,這段時間模仿皇甫老將軍字跡的成果。”
半個月前,蕭牧天親自登門造訪皇甫成,並取走了他一份題字。
事後,他便命陳楠著人臨摹老將軍的字跡,要求至少達到九分相似度。
“這是湖州南冶大師的作品,這是楚郡陳歌大師的作品,這是北平郡洪興大師的作品。”陳楠一一介紹道。
蕭牧天的目光,逐一自每副題字上掠過,認認真真。
不得不說,這些書法大師臨摹得相當不錯,字跡至少有八分相似。
如果不是行家,真的很難辨認出來。
僅僅半個月的時間,能將字跡模仿到這種程度,可見這些人的書法功底之深,無愧大師之稱。
不過,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皇甫成並非一般人,哪怕隻有一丁點的瑕疵,也能被其勘破。
在經驗豐富的老獵手麵前,不能存在絲毫紕漏。
一言不發地再翻幾頁,忽地,蕭牧天的手停了下來,繼而眯緊眼睛,
陳楠的目光,順勢落在蕭牧天停留的書法上,開口道:“這是金城一位名為孟正祥的書法家的作品。”
“金城本土人士?”蕭牧天神色意外,“怎麽未曾聽過他的名字?”
湖州南冶,楚郡陳歌,還有北平的洪興。
這些人,蕭牧天或多或少,都曾有所耳聞,都是著名的書法大師,在書法界都是如雷貫耳,輕易不會為他人題字。
堪稱一字難求。
此次是因為仰慕蕭牧天的大名,才願意為之提筆。
獨獨這位名為孟正祥的書法家,他還從未曾聽過。
“這是一位民間書法家,沒有名氣,以開早餐店為生,書法隻是他業餘愛好。我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挖掘出了這位人才。”
“籍籍無名?”蕭牧天扯了扯嘴角,有些難以置信。
單從這幅臨摹作品,就能看出此人的書法功底很深,乃至爐火純青!
此人臨摹的書法,已經超過了蕭牧天九成相似的要求,而是達到了九成九的相似度!
即便放到皇甫成麵前,他也真假難辨!
如此天才,竟然埋沒於市井之中?
單獨留下孟正祥的書法,蕭牧天將其餘九張宣紙一一卷好,交給陳楠:“將這些大師的書法收好,每人支付一百萬的酬金,感謝他們這半個月的付出。”
“另外,請這位名為孟正祥書法家過來,我要見他。”
……
半個小時之後,陳楠驅車將孟正祥接了過來。
出乎蕭牧天意料的,這位書法大師相當年輕,應該不過三十歲出頭。
隻是胡子拉碴,身形削瘦,不修邊幅的滄桑形象,令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稍大幾分。
再加上一身樸素的衣著,更平添了幾分窮秀才的氣息。
按照蕭牧天的吩咐,孟正祥帶來了自己存放書法的書箱。
隻不過,這書箱與陳楠提來的折疊式書箱一對比,要顯得粗糙斑駁許多。
與其說是書箱,不如說是用幾塊舊木板釘成的木盒。
既不防濕,也不防潮。
以致蕭牧天在翻動宣紙的時候,能清晰感覺到,紙麵上傳來的潮意。
不過,他絲毫不介意。
不但如此,他的眼底還有異彩閃過。
“你就是孟正祥大師?”蕭牧天抬起頭來,和顏悅色道。
聽聞此言,孟正祥連連擺手:“大師不敢當,隻是愛好書法,興趣而已。”
“你的書法,很不錯,我很鍾意。”蕭牧天開誠布公。
“能得到先生的認可,我很高興。隻是我的功底不行,跟大師比不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孟正祥謙虛地道。
他能看出來,蕭牧天的社會地位不低。
能住在這樣的豪宅,還有扈從跟隨,本人又如此儀表堂堂,與生俱來的超然氣質。
如果自己猜的不錯,此人應該是豪門的頂級貴少,亦或者是大資本富豪,因為看中了自己的書法,才喚自己過來。
然而,即便如此,孟正祥也沒有多少驚喜與激動,心情很平靜。
他看得很清,伯樂舉世難覓。
他不認為自己有運氣,遇到願意提攜自己一把的貴人。
大多數外是門漢心血**,亦或者是渾身散發著銅臭味的金主,故作文人雅士,將自己叫過來詢問一番,一味地給自己畫餅,不會給予自己任何實質性的投資與幫助。
這樣的事,他已經經曆過許多次了。
當資本家跟你談夢想的時候,你就該意識到有多麽虛偽了。
蕭牧天能看出來孟正祥的自嘲、落魄,以及內心深處的不甘心。
明明有無比深厚的書法功底,可惜卻沒有一展才華的平台。
其性質,就好比一顆蒙塵的明珠,不被世人所發覺。
“我要你模仿一個人的字跡,寫一封信。如果能達到我的要求,作為回報,我會給你提供展示才華的平台。”
多說無益,蕭牧天直奔主題道。
這番話,讓孟正祥暮氣沉沉的雙眸,忽地升起一點光芒。
對方,似乎跟之前那些隻會畫餅的資本家,不太一樣。
“你要我模仿誰的字跡?”孟正祥開口問道。
蕭牧天沒有說話,而是取出皇甫成的那副書法來,擺到孟正祥的麵前。
後者低頭看了一眼,不由皺起了眉頭。
這幅書法,他記得。
不正是那位自稱陳楠的女子,讓他模仿的嗎?
他花費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臨摹了上百幅,總算挑出一副十分滿意的作品來。
雖是贗品,卻足以以假亂真。
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能做到九成九的相似,已經是極限。
若是強求,隻會適得其反。
“很抱歉,之前那副臨摹作品,已經是我的最高水平。就算再讓我提筆,我也臨摹不出更好的來,您若對我的作品不滿意,我也愛莫能助。”孟正祥攤了攤手,坦然表示無能為力。
“我沒有對你的作品不滿意,”蕭牧天彈了彈手指,搖頭笑道,“隻是上次那副,是他老年時期的作品。”
“現在要你模仿的,是他中年時期的字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