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要你模仿的,是他中年時期的字跡。”

蕭牧天的話,令孟正祥愣了數愣,他終究還是太年輕了一些,不知道一個人的字跡,會隨著經曆和心態的變化,而隨之改變。

“那可有他中年時期作品的照片?”孟正祥問道。

蕭牧天搖頭。

“那可有模板?”孟正祥再問。

蕭牧天再搖頭。

這下,孟正祥徹底為難了。

既沒有照片,也沒有模板,讓他通過一個人老年時所作的書法,臨摹出他中年時期的字跡。

這,未免太瞧得起他了吧?

“你不用有太大的壓力。”蕭牧天看出了孟正祥的窘迫,開口笑道。

“他中年時的字跡,與現在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唯一不同的就是,沒有現在這般藏蘊含蓄,而是鋒芒畢露,充滿了侵略性。”

文人有傲骨。

特別是似皇甫成這種文武雙全,身居高位的儒將,更是如此。

他早年時的書法,可謂是銳不可當,筆尖的鋒芒,甚至可以刺痛別人的眼睛!

在北境時,蕭牧天曾親眼見過皇甫成提筆。

他在動筆的瞬間,便進入了絕對自我的狀態,攜著一股舍我其誰的傲氣在寫!

用絕對的自信,寫盡筆下的舍吾迷離!

“他出生將門世家,自進入軍伍後,便一路高升,一生打過大小八十餘場戰役,僅吃過三場敗仗。”

“他三十二歲,便摘得第一顆將星,受封佐將;五年後,摘得第二顆將星,受封勳將;四十五歲時,拿下第三顆將星,位列三公九卿,官拜北境總督,獨掌北境大權。”

這番話,聽得孟正祥頭皮發麻,目瞪口呆。

這,這是在說誰呀?

這履曆,未免太嚇人了!

蕭牧天沒有理會孟正祥異樣的神色,大拇指頂著太陽穴,繼續道:“中年時,是他人生最巔峰的時期,你試想一下,他那時候的筆風,會是怎樣?”

孟正祥深吸一口氣,努力令自己平複心境。

他看著皇甫成的書法,怔怔出神,若有所思。

良久的沉吟,思考,醞釀,直至頓悟。

“我可以借筆墨一用嗎?”孟正祥抬頭問道。

“請隨我來。”

陳楠將他帶到了書房,取來筆墨紙硯。

蕭牧天也隨之而來,負手站在一旁。

孟正祥提起筆,整個人的氣質都隨之變了,胸口提著一股氣。

這一刻,他不再是窮酸秀才,而是真正的書法大師!

大筆一揮,筆走龍蛇,行雲流水。

“有誌不在年高,無誌空長百歲!”

十二個字,大氣磅礴,豪氣衝天。

帶著驚人的鋒芒。

與蕭牧天印象裏,皇甫成年輕時當眾所做的書法,如出一轍!

“啪啪啪!”

耳畔,傳來擊掌的聲音。

孟正祥抬起頭來,就看到蕭牧天在為自己鼓掌。

很顯然,他對自己的作品,十分滿意。

“取我的印來。”蕭牧天吩咐道。

關嶽去而複返,取來大印。

蕭牧天手擲官印,親自在宣紙邊角處蓋章。

孟正祥本未在意,輕輕一撇。

待餘光落定,他整個人都呆滯住了,忍不住倒吸涼氣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兩眼瞪得如銅鈴一般。

這,真的假的!?

朱紅印章,龍國國徽,國徽下方,是中規中矩的兩個字:蕭王。

一字王大印!

此人,竟是一字並肩王!

這,這他媽?

……

接下來的半天時間,孟正祥一遍又一遍地在信紙上臨摹,孜孜不倦,直至蕭牧天滿意。

臨別之際,蕭牧天給予了他一張支票,算是酬勞。

孟正祥說什麽也不同意,“能為蕭王做事,是在下三生三世修來的福氣,豈有索要報酬的道理。”

“再者,您已經給予了我通往康莊大道的平台,遠比金錢更有重量。”

那張蓋上了一字王大印的書法,價值無窮。

是他躋身書法界的敲門金磚,畢竟,能得到王印蓋章的作品,誰敢否認?

這世上,懷才不遇的人太多太多了,對此,孟正祥並不抱怨。

因為他知道,這是人間常態。

當今社會,才華固然不可或缺,但平台和資金,更為重要。

孟正祥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渾渾噩噩下去了,平平淡淡。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真的會有被人挖掘出來的一天。

而且,挖掘他的人,還是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

即便離開了帝家苑,孟正祥仍然覺得不真實,雙手不斷揉臉,借此平複心境。

這等大人物,竟然會出現在一個小小的金城!

小隱隱於林,大隱隱於市。

一言以蔽之。

“這人倒是挺實誠。”孟正祥走後,關嶽笑著點評道。

蕭牧天沒有接話,將書信交給陳楠,“找專業人士,將這封信特殊處理一下。”

這份書信的內容,是蕭牧天本人寫的,完全模仿皇甫成說話的口吻,再由孟正祥抄寫一遍,近乎完美,無懈可擊。

如果不出意外,這封信,應該會有用武之地,甚至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一周前,江子卿給蕭牧天寄北境特供香煙時,一並寄來了一封信。

正如蕭牧天所預料的那樣,他離開皇甫府邸後,皇甫成果真派心腹前往北境。而且所派遣之人,是他的兒子皇甫安平。

可見他對此事的重視。

皇甫安平抵達北境後,秘密聯絡自家父親在位時的舊部眾,讓他們發動力量,尋找一位名叫郭毅的中年男子。

此事,被江子卿安排的斥候發現了,但她並沒有打草驚蛇,而是按兵不動,先將消息匯報給蕭牧天。

得知消息後,蕭牧天命攬月樓查出了這位名為“郭毅”的中年男子的全部信息。

資料顯示,此人生前是皇甫成的心腹使者,自留疆一戰後,就杳無音訊,不知所蹤,大概率是陣亡了。

三年前,郭毅的陣亡通知書就已經寄回了國內。

時隔這麽多年,皇甫成竟然再派人打探他的行蹤。

這實在太過詭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憑蕭牧天對皇甫成的了解,後者絕非無的放矢之人,他這樣做,肯定有深層次的用意。

結合手中的信息,再加上自己的猜想,蕭牧天心裏已經有了一些極端的推斷。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關嶽輕啐了一口。

“如若皇甫成心裏沒鬼,何至於做出這些事來,分明是他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擔心事情敗露,這才著急掩蓋!”

“葉將軍的死,絕對與他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