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嶽殺氣騰騰,義憤填膺。

“謹言慎行,在沒有十足的證據之前,一切假設都隻是假設。”蕭牧天十指相扣,開口提醒道。

其實,關嶽所說的話,何嚐不是他心中所想的?

隻不過,他身居高位,一言一行都必須深思熟慮,免得被別有用心之人,斷章取義。

再加上,皇甫成身份特殊,在無十足的證據與絕對的把握之前,不能輕易表態。

此事,不能操之過急。

“明天,似乎是曹家大少爺下葬封棺的日子?”蕭牧天轉移話題道。

關嶽壓下火氣,輕輕頷首:“這一次,曹家沒有宣傳造勢,也沒有邀請達官顯貴過來站場,除了有限的賓客之外,大多都是曹家自己人,似乎是想低調地辦理喪事。”

蕭牧天抿唇微笑,“曹淩好歹也是曹家大少爺,葬禮怎麽能如何冷落?”

“正好,我也沒接觸過曹老爺子,順便去見識一下他的風采。”

趙景鑠,楚經綸,魏獻,蕭牧天俱已打過交道。

唯獨曹元駒,尚未正麵接觸過。

關嶽自然明白自家先生的意思,立即請示道:“我去準備棺材,還有花圈?”

蕭牧天輕輕搖頭:“這些太俗了,曹家不缺這些。”

“我聽聞,網上現在流行黑人抬棺?”

關嶽一怔,麵色瞬間古怪起來,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神色,看著蕭牧天。

想不到,自家一向正經八百的先生,竟然也看這種雜七雜八的視頻?

所謂黑人抬棺,是加州國的一種抬棺舞,由六名黑人抬著棺材跳各種舞蹈。

又是跳舞,又是鼓掌。

以歡聲笑語的形式,送別自己的親人。

這種送別方式,與龍國的傳統文化,格格不入,甚至是背道而馳。

一般人看視頻,隻是為圖一樂嗬,絕不會接受這種下葬儀式。

特別是名門望族,更是將此視為大忌,覺得是三教九流,低俗至極!

“曹大少爺生前風光一世,下葬自然也要風風光光才對,”蕭牧天一手托腮,另一隻手輕輕敲擊桌麵,“你去準備專機,接‘專業團隊’過來。”

“噗嗤!”

此言一出,關嶽實在憋不住,笑出了聲來。

隨後他又連忙收斂,“好,我這去辦。”

明日曹淩的葬禮,還真是令人有些期待!

……

連續三天的雨,到今日方才停歇。

雨過天晴,陽光明媚。

今天的金城,一改之前的陰雨綿綿,驕陽似火,陽光普照。

心安殯儀館內。

曹家人披麻戴孝,正在舉行曹淩的下葬儀式。

此次葬禮,曹元駒並沒有大張旗鼓,隻通知了自家的親戚。

但即便如此,人數依然不少。

再加上安保人員,整個會場,少說也有二三百人。

人數雖多,但是場上卻一片肅穆。

很莊嚴,很沉重。

白幡,喪鍾,水晶棺,奏樂團。

哭泣聲,呐喊聲,節哀聲。

聲聲入耳。

曹元駒站在會場中央,手拄拐杖,一改之前目光炯炯、精神矍鑠的形象。

暮氣沉沉,垂垂老矣。

這般模樣,才跟他的年齡相吻合。

白發人送黑發人。

曹淩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甚至比曹雨竹還要大。

出生於他那個年代的人,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即便曹雨竹的才華與能力,勝出曹淩百倍,他的潛意識裏,還是覺得曹淩更重要。

隻因為他是男兒身。

耳畔環繞不絕的喪樂,一度讓曹元駒恍恍惚惚,甚至需要助理扶著才能站穩。

“父親!”

一位穿著黑色西裝,胸口佩戴白花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他名曹哲瀚,是曹元駒的次子,曹淩的生父。

此刻的他,正血紅著一雙眼睛,看著曹元駒,“淩兒不能白死,這個仇,我們曹家必須報!”

中年喪子,人生大不幸。

也難怪他會情緒失控,一上來就跟自己的父親,沒頭沒腦地說這話。

曹元駒蠕動著嘴唇,沉吟了幾分鍾,方才開口問道:“小榮怎麽樣了?”

小榮,全名許榮,是曹淩的生母。

“已經哭暈了許多次,快要脫水了,我派人先將她送了回去,怕她留在這裏承受不住。”曹哲瀚沙啞著聲音,回答道。

一入豪門深似海。

許榮是曹哲瀚的結發之妻,年輕時姿色極佳,令後者魂牽夢繞,愛不釋手。

如今一晃三十年過去了,她早已人老珠黃,不討曹哲瀚的喜歡。

再加上她娘家背景平平,在曹家麵前不值一提,根本無法幫她撐腰。

唯一能讓她在曹家站穩腳跟的,就是為曹哲瀚生了個兒子。

現如今,曹淩夭折了,連帶著她的後半生也被葬送了。

她哭得不僅僅是自己的兒子,也是未來注定孤苦無依的自己。

“煙。”

曹元駒伸出手來,跟手下要煙。

他抽的不是普通的香煙,而是煙鬥。

中年時,他的肺部做過手術,之後就戒煙了,已經有二十餘年沒有碰過煙草。

因為太傷身體。

直到前天,得知曹淩的死訊後,他才重拾煙鬥,而且煙癮愈來愈大。

看著自己的父親吞雲吐霧,曹哲瀚醞釀台詞,還想再勸前者幫自己的兒子報仇。

曹元駒已經率先開口:“哲瀚,並非是我不想幫淩兒報仇,而是我們曹家,沒有拿捏此人的能力。”

說出這句話,曹元駒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隻覺連提煙鬥的力氣都喪失了。

曹哲瀚沒想到,曹元駒會給出這樣的回答,一臉的錯愕與不理解。

“父親,在金城這片區域,有誰能與我們曹家抗衡?更何況,我們背後還有趙楚魏三家撐腰,豈會拿捏不住一個年輕人?”

這番話,讓曹元駒連連搖頭。

自家這個兒子,數十年都活在自己羽翼的庇護之下。即便已經成年,甚至有了自己的子女,但心性還跟孩子一樣。

不僅僅是他,他的一眾兄弟,皆是如此。

這也是,為何曹元駒想直接跳過二代成員,直接從孫子輩中選族長人選的原因。

閉上雙眸,曹元駒不願就此事再多做解釋。

曹哲瀚也自覺地閉上嘴巴,隻是對於曹元駒說得話,不以為然。

“父親真是老糊塗了,竟然願意放過殺人凶手,膽小如鼠!”

“這口氣,我說什麽也不會咽下,我一定要找到凶手,剝皮抽筋,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曹哲瀚握緊拳頭,眸光怨毒地想道。

葬禮還在繼續,眾人的哭泣聲,從未斷過。

就在這時。

殯儀館外,忽然傳來一片喧囂。

有煙火衝天,綻放出璀璨的煙花,還有鞭炮劈劈啪啪,連綿不斷。

紛紛擾擾,甚囂塵上。

一派喜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