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大招風。

曾經的皇甫家族,站得太高,即便是一般的顯貴都隻能望洋興歎,鞭長莫及。

之所以能屹立不倒,完全是靠皇甫成一人支撐著。

現如今,皇甫成一命嗚呼,整個皇甫家族就如催熟了的爛柿子一樣,誰都能來捏兩下。

樹倒猢猻散。

站得越高,就摔得越慘。

恐怕,連皇甫成本人,都沒想到繼自己離世之後,家族會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

看到現在皇甫家族的慘狀,蕭牧天甚至能想到未來的自己。

自己比皇甫成站得還要高,樹敵還要多。

有人擁戴自己,也有人想要將自己從世界上除名。

那即將橫亙於北境邊疆的萬裏邊城,還有如今民間對自己過度的褒獎與讚譽,都是懸於自己頸脖間的繩索,越勒越緊,

說到底,自己也是一個俗人而已。

但許多人卻認為自己是神,對自己頂禮膜拜。

若有朝一日,他們發現,自己所敬仰、所崇拜的神祗,也離不了柴米油鹽,也逃脫不了生老病死,也有力不能及的地方。

他們會反過來怨恨自己,怨自己給了他們太高的期望,怨自己名不副實。

他們不會想到,自己,從未說過自己是神!

從來隻是他們被人誤導,以及一廂情願而已。

這便是“捧殺”!

“本少爺現在就要正法她,我看你能奈我何!?”

何敬一手揪著女子的頭發,一手撕扯著女子的衣物,還不忘對蕭牧天叫囂道。

後者,自思緒之中緩緩回過神來。

他看著那麵目可憎、以恃強淩弱為樂趣的帝京二世祖,眸底殺意橫生。

“來啊,你剛剛不是很囂張的嗎,現在怎麽不敢動了!”何敬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

其餘的二世祖,也是嬉皮笑臉,完全沒將蕭牧天當回事。

下一刻,蕭牧天抬起右腿,一腳遞出。

這一腳,仿佛是跨越了空間,遠隔幾米,直接作用在何敬的身上。

“砰!”

何敬如遭重擊,如同一顆炮彈,平地而起,激射而出,一頭撞在十米開外的牆壁上,發出“轟”地一聲巨響。

腦漿混著鮮血,濺得滿牆都是。

渾身二百零六塊骨骼,盡數撞得粉碎!

甚至,連白漆粉刷的牆壁上,都撞擊出了一道淺淺的人形!

死得不能再死!

空氣,忽地安靜下來。

那些原本嘻嘻哈哈的二世祖們,一個個瞪直了眼睛,驚駭欲絕地看著那幾乎不成人樣的何敬。

“嘶……”

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蕭牧天抬腿進門,陳楠相差一步,緊隨其後。

“你,你……”

見到蕭牧天進來,幾位不過二十歲左右的二世祖,如同躲避災難一樣,唯恐避之不及。

蕭牧天抬臂打了一個響指,“一個不留。”

“是!”

陳楠低頭應道,抬腿上前的同時,利劍出鞘!

蕭牧天則是再度點燃一根香煙。

不是煙癮大,而是貪戀特供煙散發出的硝煙味道。

那熟悉的味道,能帶著他夢回疆場。

銀月如鉤,雁飛高,萬人輕騎千裏奔襲,驅狼逐虎,開疆拓土,大雪滿弓刀!

那才是軍人所向往的地方!

濃鬱的血腥味,緩緩**滌開來。

陳楠取出白布,自劍身上一拂而過,擦幹血跡,隨後歸刀入鞘,重新立於蕭牧天身後。

她一貫話少,沉默寡言。

但做起事來,比關嶽還要淩厲果斷幾分。

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巾幗不讓須眉,人狠話不多。

“走吧。”

蕭牧天彈彈煙灰,正欲抬腿走進靈堂,又有兩隊身影,踏進皇甫家大門。

為首一人,身穿白色長袍,頭發紮成結兒,長身玉立,麵如冠玉,仿佛是上個世紀赴京趕考的秀才。

蕭牧天在資料上,見過此人,許家少公子許攸。

在許攸身後,還跟著一位黑袍老人。

老人滿頭銀發,雖麵容蒼老,但身形卻十分挺拔,走起路來更是龍馬精神,大刀闊斧。

隻是,他一路走來,上半身一直保持著筆直,腦袋更未轉動一下。

似乎,是位盲人。

除了這兩人之外,還有一隊身影,似乎是聯袂而來。

相比之下,另一隊身影,蕭牧天就比較熟悉了。

崔家,崔欣。

還有他的小兒子,似乎叫崔浩。

今天,她沒有帶一大堆保鏢來,隻帶了一位老者。

老者佝僂著身軀,拄著拐杖,看上去十分蒼老,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隨時都有可能一命嗚呼。

但是蕭牧天卻能察覺到,他體內如洪荒般洶湧的氣勢。

不是一般人。

“這是……”

兩隊身影,進門之後,見到滿地的屍體,皆是一怔。

隨後,他們近乎是同時抬起目光,落在蕭牧天身上。

“是你!”

崔欣第一時間就認出了蕭牧天,繼而眯起狹長的眸子,冷笑道:“真是冤家路窄,沒想到這麽快就遇到了?”

她今日來,本意隻是砸皇甫家場子,帶走皇甫靜,倒沒想到蕭牧天也在。

剛好,省去再跑一趟,一箭雙雕。

蕭牧天斜視一眼,隨後又淡淡收回視線,沒有說話。

“就是他嗎?”

佝僂老人湊過身來,一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蕭牧天,時不時發出幾聲“桀桀”的陰笑。

崔欣雙手抱肩,臉上同樣掛著陰險的笑。

她的小兒子,則是上前幾步,上下打量一番立於蕭牧天身側的陳楠,“這是你的女人?”

蕭牧天沒有理會。

昨天剛被關嶽一拳嚇哭的他,明顯記吃不記打,一雙眼睛提溜提溜打量著陳楠,“好漂亮的大姐姐,我喜歡,我要了!”

蕭牧天微微挑眉。

不過十歲而已,就學會了欺男霸女,說話更是放肆至極,口出狂言。

“媽媽,我看上了這位大姐姐,我要帶走她。”崔浩跑到母親身邊,跟她商量道。

“我若是不同意呢?”蕭牧天適時出聲。

“我媽媽同意就行,沒問你,關你什麽事?”崔浩拉著崔欣的手,對蕭牧天不屑一顧。

蕭牧天眯著眼睛,笑而不語,心裏已是殺意橫生。

他一生殺人如麻,無論是權貴還是平民,皆是一視同仁。

但,尚未宰過不滿十五歲的孩子。

今日,遇到這不知死活的西瓜頭小男孩,或許要破例了。

“進去聊?”蕭牧天主動開口道。

“好啊,反正有的是時間,可以陪你好好玩玩。”崔欣絲毫不慫,不甘示弱地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