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外城。

一所簡陋的茅舍,被木質柵欄圍繞著,柵欄外雜草叢生,樹蔭密閉。

茅舍旁,有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溪邊栽滿了柳樹。

風景很好。

也隻有帝京外城,還有這樣的環境。

在茅舍的院子裏,正有一位青壯的年輕人,赤著胳膊,用斧頭劈柴。

一位身著麻布衣,頭發灰白的老人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待劈完柴,年輕人抱著柴火進了廚房,開始起鍋做飯。

老人就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目光順著木橋往外延伸。

一言不發。

很快,飯菜便上桌了。

白米飯,自家生長的蔬菜,還有在附近打的野味。

“叔,吃飯了。”年輕人開口道。

老人目光依舊看著茅舍門外,沒有回頭。

“鐵柱,這是你我在這裏的第幾個年頭了?”老人開口問道。

“滿打滿算,這是第三年了。”

年輕人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抽空回答道。

“時間過得真快,我下野已經三年了。”老人撫了一把胡須,似在感歎,“沒想到,也就短短三年時間,那小家夥,就成長到了這樣的地步。”

“要是我再撐幾年,在最高文院還有話語權,那小家夥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艱難吧?”說到此處,老人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慚愧的神色。

“叔,這不怪你,你已經盡力了。況且,他不是一個需要借助外力的人,否則他也不會走到現在這個地步。”年輕人說道。

這句話,不算安慰,隻能說是他心裏的真實想法。

老人沉默不語,目光一直看著木橋之外,直至年輕人酒飽飯足,他都沒有動筷。

“叔,你是在意帝京那些內閣學士,對他的抨擊和評價吧?”年輕人走到老人身旁,詢問道。

老人沒有隱瞞,“那個混球,硬是把牧天說成是咱們龍國的罪人,說他應該為死在鎮國之戰的那些亡靈負責,應該去帝京負荊請罪,他的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牧天能咽的下這口氣,我可咽不下!”

提及此事,老人就忍不住喘氣,胸口一陣起伏,顯然是氣壞了。

年輕人嘴裏叼著牙簽,沉吟再三,他拍了拍老人的肩膀,笑道:“叔,您別氣,這幾天我為蕭牧天走一趟帝京,為你也是為他,出這口惡氣。”

此言一出,老人微微一怔。

他扭過頭來,深深地看了年輕人一眼,“鐵柱,這已經不是我在最高文院做三長老的時候了。程宏那家夥,現在是內閣大學士,受龍國法律保護的。”

“我知道。”本名劉毅的年輕人,淡淡笑道。

“隻是,英雄,不是讓小醜來嘩眾取寵的。如果連國家英雄都不能被正名,那這個世界就真的爛透了!”

伸手抓起地上的斧頭,劉毅拍了拍斧身上沾染的木屑,“我這老夥計,陪我在這裏劈了三年柴,早就饑渴難耐了。”

“明天,我就讓它再嚐嚐血的味道。”劉毅咧嘴笑著。

老人抿緊唇,沉默良久,方才重重歎氣,“罷了,罷了。那小家夥,對我們有救命之恩,你拿命還他人情,不足為道。”

起身,走進茅舍,取出一個塵封多年的木盒。

木盒打開,裏麵擺放著一塊暗紅色的菱符,“老頭子我雖然下野多年,但是在帝京那邊,還有些人脈。你把這個帶過去,會有人幫你。”

劉毅接過菱符,對著老人深深一鞠躬,“叔,那我走了。日後我不在,你好好照顧身體。”

老人努努嘴,似是想要說些什麽,最終變成了一聲歎息。

那邊,劉毅將菱符和斧頭放進包袱裏,昂首闊步,走上木橋,一路遠去。

……

帝京,中心城,程府。

今日,程宏加官進爵,有不少同僚前來祝賀。

府上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已經搖身變為內閣大學士的程宏,穿著剛剛接手的官服,滿臉的意氣風發,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態。

他很高興,不僅僅是因為官加一等,更因為,他敢指責當代傳奇,蕭牧天!

試問舉國十四億人,誰敢做出過這般壯舉?

唯有他程宏,也隻有他程宏!

這注定會成為他日後吹噓的談資,等到他老了之後,還可以抱著孫子炫耀,自己當年可是敢指著當代傳奇罵的存在!

隻有老子敢這樣做!

“恭喜程大學士!賀喜程大學士!”

“程大人年紀輕輕就做到了內閣大學士的位置,實在是令我等豔羨,似程大學士這等才俊,日後肯定會被朝廷重點培養!”

“以後,還得請程大學士多照顧照顧。”

同僚的吹捧,令程宏飄飄然起來,仿佛是到達了人生巔峰。

無論他們是真心的讚歎還是虛偽的奉承,反正他很受用。

“我兒確實傑出。”

一道爽朗的笑聲傳來。

眾人扭頭,就看到程宏的父親程森,自府內出來。

“程先生!”

見到程森,眾人立即彎腰行禮。

“父親。”程宏穿著一身新官服,走到程森麵前,笑意綿綿喊了一聲。

“你爺爺七十多歲才做到內閣大學士的位置,你四十二歲就做到了,要是你爺爺還在世的話,絕對會眉開眼笑,為你感到自豪。”程森誇讚道。

作為父親的他,非但不指責自己兒子寫出那些不實言論,甚至還一幅與有榮焉的模樣。

“爺爺的遺誌,自當由我來繼承。”程宏自信滿滿地道。

隨後他轉過身來,麵朝賓客,“在今日之前,我又寫了一篇關於蕭牧天的文章,這是第五篇。”

程宏一邊說,一邊取出文案來。

因聲討蕭牧天而吃足了甜頭的他,越發對這件事樂此不疲,借詆毀蕭牧天上位,仿佛後者真的罪大惡極一樣。

場上一片寂靜。

程宏手捧文案,當著所有人的麵,大聲朗讀自己的“嘔心瀝血”之作。

文章裏表示,他程宏嚴重懷疑蕭牧天的戰績,有造假的成分,過度誇大了蕭牧天對龍國的功勞與貢獻。

他推斷,有很多功績都是蕭牧天自己偽造的,他本人隻是一個善於撒謊的小人。

對此他決定介入調查,將真相公布於眾,還世俗人民一個朗朗乾坤。

“他蕭牧天,就是被捧得太高,幾乎都要忘了自己是誰,有幾斤幾兩了。”合上文案,程宏義正言辭地道。

“好!說得的好!”

程森拍手稱讚。

其他賓客也是奉承的鼓起掌來,氣氛一片輕鬆活躍。

就在這時。

“轟!”

府外傳來了一聲雷霆巨響,與此同時,血腥的氣息彌漫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