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瓢潑大雨,不期而至,滾滾而下,瞬間淋濕了整個金城。

婚禮結束,

六大戰將,血滴子、虎賁鐵騎,已經盡數從月山陵園撤了出來。

蕭牧天也送二老,回到了富港村。

原本人山人海的月山陵園,眨眼之間,就少了很多人。

唯有趙楚魏曹四家人,還在陵園之中。

大雨滂沱,裏裏外外,衝刷著整個陵園。

在滾滾雨聲中,隱隱可以聽見,有人在哭泣。

那是一種接近於絕望的哀嚎。

泣血殘陽,驟雨不息。

在蕭牧天的提示下,趙景鑠等人,步履蹣跚地走到東陵山頭。

那裏,有四處墳包。

墳包邊緣長了不少雜草,白石灰圍欄上也有歲月侵蝕的痕跡,顯然不是剛立起來的。

在最前麵那處墳包的墓碑上,工工整整地刻著七個字:“趙家趙景鑠之墓”。

見到墓碑上的字,趙景鑠忽地笑了。

他身上沾滿了雨水,渾身濕漉漉的,白發更被雨水打濕。饒是如此,他也毫不在意,放聲大笑。

笑了一會,他的笑聲裏,夾雜上了嗚咽的聲音。

最後,嗚咽聲越來越響,他一下子癱坐在水窪地上,嚎啕大哭。

楚經綸三人,也是悲不自勝。

魏獻找到自己的墳頭,看著自己的墳包和立在墳包前的墓碑,滿臉的失魂落魄。

他今年,才四十八歲,是四人之中,最小的。

他還有雄心抱負未曾實現,還有宏圖大誌未曾開始,可今天,就要戛然而止,就要止步於此!

曹元駒雙手撐在拐杖之上,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墳頭。

他抹開墓碑上的雨水,看著碑麵上朱砂雕刻的字跡,他笑了。

“能讓帝神閣下,親自準備安葬之處,實乃榮幸!”

另一處墳頭。

楚聰坐在自己的墓碑前,他捶地大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救救我,誰能來救救我!”

關雅芝哆哆嗦嗦地掏出口紅與梳妝鏡,開始為自己補妝。

這一輩子,她最寶貴的,就是自己這張臉蛋了。

這輩子活得光鮮亮麗,即便在下去之前,也要維持住最後的體麵。

三十分鍾後,消息傳到富港村。

趙楚魏曹四家,共二百三十二名嫡係、直屬成員,俱已離世,永遠留在了月山陵園。

正如,去年十月,蕭牧天所約定的那般。

得知消息的蕭牧天,並沒有太大的反應,隻是默默地抽著煙。

隔著雲霧,能看到他那一雙深邃且內斂的眸子。

大仇得報,他並沒有多開心。

自他決定下場對付金城四豪門,趙楚魏曹的命運便已注定了,毫無懸念。

“趙景鑠、魏獻、曹元駒三人,都是自己動手解決的。隻有楚經綸,遲遲下不去手,到最後,還是我們的人幫了他一把。”陳楠補充匯報道。

蕭牧天神色淡漠,沒做評價。

金城事已了,他不打算針對此事,多做評價。

陳楠看出了蕭牧天有興致不高,也沒有再開口叨擾他,默默立於他身側。

那邊,關嶽對大理寺交代完金城後事的處理,匆匆趕回來,向蕭牧天做匯報。

他的神色不太好看,走到蕭牧天麵前時,他猛地單膝下跪。

“將軍,末將有罪,請責罰!”

此言一出,陳楠麵色微微一變,她猜到了什麽。

蕭牧天略顯詫異地看了關嶽一眼,“你有何罪?”

“末將有事沒向您匯報,擅自處理,造成了重大損失,後患無窮。”關嶽咬著銀牙,滿臉都是悔恨之色。

蕭牧天緩緩坐直身子,眯緊眸子。

“說。”

很平靜的一個字,卻令關嶽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顫,一股涼意,自他的脊椎尾直衝天靈蓋。

他不敢猶豫,將劉毅血洗程家的,再被侍衛大臣緝拿的事件,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蕭牧天。

“你是說,劉毅為了替我出氣,屠了內閣大學士一家,被最高文院判處了死刑?”

站起身來,蕭牧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關嶽。

在他的威壓下,關嶽跪都跪不住,隻感覺有一座巫山壓在了他的身上一樣,令他的呼吸都情不自禁急促起來。

“這麽大的事,你竟然今天才告訴我,你膽子不小!”蕭牧天厲聲道。

他是真的動怒了。

“是不是這段時間,我對你們太客氣了,讓你們忘記了我在北境時是什麽樣子,以致你敢欺上瞞下!”

“不敢!”

關嶽咬緊牙關,自嗓子眼裏擠出這兩個字。

陳楠焦急不已,她開口道:“先生,這件事我也是知情者,我也參與……”

“夠了!”

不想,陳楠尚未把話說完,關嶽便抬頭對她咆哮道:“這件事都是我一人的主意,沒你什麽事,你別亂說話!”

陳楠一臉驚慌,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

蕭牧天低頭瞥了關嶽一眼,神色緩和了幾分,他在藤椅上坐下。

“繼續匯報。”

關嶽能感覺到自己肩頭的威壓,比之前輕了許多。

他長籲一口氣,連忙道:“末將得知劉毅兄弟的事情後,便立即派人前往帝京,與侍衛機構做溝通,想先將劉毅兄弟保釋出來,讓他免受牢獄之苦。其餘的,等您婚禮結束,再做定奪。”

“隻是,當我派的人辦理好保釋手續,準備領人的時候,卻得知劉毅已經被人保釋走了,不在牢內。”

“事後我立即讓攬月樓介入調查,調查的結果是,劉毅兄弟被軒轅家的人帶走了,現在還在軒轅家族之中。”

“軒轅家。”蕭牧天眯緊眼睛,眼底流淌出寒意。

軒轅家,軒轅北策的家族。

因為軒轅北策的死,軒轅家的人,一直對自己不感冒。

可以理解。

隻是,他們對自己不感冒,應該衝自己來,而非跟自己有聯係的人!

程宏在帝京大肆造謠,破壞自己的名聲,這是軒轅家族某些人最喜聞樂見的事。

劉毅出麵斬了程宏,不僅僅是為自己出氣,也是在敲山震虎,警告某些想踩著自己威望上位之人,讓他們在做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顆腦袋!

軒轅家族的人,肯定很忌恨劉毅。

他們將劉毅保釋出來,其目的,不言而喻!

“寄份信給軒轅家族,本王明日便登門造訪他們軒轅家,希望不要讓本王,看到任何不想看到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