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瑾到來之後,便看到這樣的一幕。

他久久的定在原地,沒有挪步。

夕瑤跪在床榻邊,眼神空洞無神,眼眶中卻在不斷的溢出淚水。

像是無意識的行為,卻透著無邊的痛心與無奈,以及不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床榻前圍了數人,麵目皆是低沉無奈,楚正英站在夕瑤的身旁,臉色也是極為凝重,輕輕的拍了拍夕瑤的肩膀。

司空瑾緩緩晃動著輪椅到了床榻邊,眾人見狀正要行禮,司空瑾卻伸手製止了。

司空瑾正到夕瑤的身後,夕瑤並不知道。

一個時辰前,他們才趕回府。

一到府中,她便迅速下了馬車,直往雲氏的房間衝去,可是她沒有想到,還是晚了。

行至門口的時候,雲氏的眼眸正巧合上,手臂也是迅速無力的垂落至床榻邊,生氣全無。

這世間,有些事就是這般造化弄人,她緊趕慢趕,最終沒有趕上。

她毫不猶豫的衝到了床榻邊,楚正英就在床榻邊,見夕瑤過來,便騰了位置給她,他是親眼見證了雲氏的最後一麵。

方才在門口,她仿佛還看到雲氏的眼簾微微的顫抖了兩下,然而最終沒有再睜開。

夕瑤的雙手緊緊的抓著雲氏已經涼透了的手,奮力的喊著,希望能將母親喚回來,明明早一刻就能見到的,不會這般湊巧的……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輔國將軍府的夫人故去了,這麽大的事情,自然是很快的便傳了出去,自然,喪事也不能耽誤。

已經第二日了,夕瑤依舊不肯相信母親已經故去了的事實。

自從昨日回來,便一直守在床榻邊,從未離去過,司空瑾也是守在她的身邊,一句話都沒有說,無聲的陪伴。

夕瑤原本就因雲氏的死而痛心疾首,哪裏還有空顧得上其他的事,即使司空瑾在她的身側坐著,她或許知道他過來了,但是並沒有注意。

楚正英看不得女兒如此,不忍心,她身子本就沒有恢複,又受了這樣的打擊,該如何能承受的住。

夕瑤坐在床榻邊,手中一直都沒有鬆開雲氏的手,腦海中不斷的在回憶著與母親相處的點點滴滴。

雲氏就她這麽一個女兒,又怎麽會不疼惜,隻是以往的自己太過不懂事。

記得小的時候,因為母親的嚴格要求,總是要讓她學習各種大家閨秀要學的東西,若是她偷懶了,也會嚴厲的懲罰她,總是她親自懲罰,從來不會讓下人動手。

可不學規矩的時候,又對她很溫柔,所以小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一度成為她多年的陰影,她看不懂母親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對她時而嚴厲,又時而溫柔的,所以便給她留下了母親陰晴不定的壞印象,再加上以後發生的各種事情,她逐漸叛逆起來,讓母親大失所望,二人之間也漸行漸遠了,所以也不知是何時徹底離了心。

可是自從她重新醒來之後,一切似乎都變了,母親對她不再是那般嚴厲了,難道……她是早已知道了什麽?

此刻仔細想來,母親從小教她都是親自教授,親自陪著她練習,以及親自懲罰她,做什麽不是她親自陪著呢?

所以她們之間發生的點點滴滴,在她的記憶深處,她都一一記得很深,上一世的最終,她想清楚了,可是母親卻死於非命,沒有等她,樹欲靜而風不止。

而如今,她重活一遭,明明有了機會,可是母親最終也沒有等下她,卻還要比……上一世去世的還要早。

她原本以為這一世會比上一世好太多,母親起碼能活到數十年之後,可是沒有想到,她卻還要提早了數年,那麽她重活一次又改變了什麽呢?

對母親來說,她,活的如同一個催命符。

上天不會再給她機會了,她知道。

得知自己重活,她欣喜若狂,以為能改變一切,卻沒想到她毀了一切,再一次沒有留住母親的性命,心中絞痛的似乎不能呼吸了。

她更沒有想到,上一次兩人的見麵,談心,會是與母親見的最後一麵,那一日,她還嫌母親太過囉嗦,心中不耐聽,總覺得日後她們還有很多的時間。

那一日,母親氣色很好,從沒有過的好,她見狀,心下安心,且不知……那是母親特意讓她安心……才故作安好的樣子。

她本以為與母親的感情並沒有那麽深,畢竟兩人在很多年前便已經離了心,這一世也隻不過是想要討回個公道,隻是覺得父母都不該死在司空聖煜的手裏,才要一心護著他們,可是直至今日,母親徹底離世了,她才後知後覺,骨肉至親,是如何都分割不開的。

母親性子要強,想要什麽從來不會主動說,總是將最好的留給她,留給父親,自己卻……

夕瑤坐在床榻邊,心中痛的她快要喘不過氣來,楚正英也是不忍,走到了她的身邊,輕輕的撫了撫她的肩,她這才抬眸看向楚正英。

“爹,娘她……當真醒不過來了嗎?”

明知是這樣,可是她還不死心的再問。

楚正英沒有直接的回答,隻是輕攬著她的身子,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

“你娘她……”

楚正英最終歎了口氣,什麽也沒說出口。

“是為父的錯,沒有照顧好你娘,你……盡管埋怨為父吧,為父都受著。”

這陣子沒有見麵,她發現父親的鬢角也多了些許白發,父親他……也是很痛心的吧。

畢竟他與母親這麽多年的感情了,如今母親說走就走,怎麽能承受的住呢,父親母親的性子是很相像的,都是十分要強的人,從來都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但是她還是知道他們感情很深的。

如今……她隻剩下父親了。

夕瑤靠在楚正英的身前,手臂緊緊的環住楚正英的腰際,無聲的哭泣,將楚正英身上的衣袍攥的出了一個深深的痕跡,楚正英輕輕的撫慰著她的發頂,蒼老的眼角也是流出一滴淺淺的淚水。

司空瑾在一旁看著,手掌下意識的緊緊握成了拳,眼眸中也是迅速閃過一絲陰沉,不明的情緒從眼神中溢了出來。

當這個消息一傳出去的時候,便陸陸續續有人到將軍府。

有家族親戚的,還有世家關係的,等等,一瞬間將軍府便變得擁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