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自求多福客棧。

吳頃燒了手裏的信箋,神色嚴肅。

探子來報,蕭枕安的八萬車騎已經準備就緒,隻要寧靖侯的一聲令下,它們便能將惡人墓死死圍困。

八萬車騎,就算是人海戰術,也能將惡人墓給**平了!

鐵騎營虎符雖在王爺手裏,可調兵打仗又豈是兒戲?

王爺絕不可能分散戍守邊疆的兵力,否則那便是明擺著的居功自傲藐視皇權了。

還好王爺未雨綢繆,暗中分調了三千鐵騎隨他南下,這三千鐵騎都是出生入死培養起來的心腹,分成了三十六隊,在王爺入墓之前便隱匿在南溟的海域之上。

三千對八萬,外加江湖十大門派的主力,王爺還真是喜歡做這種孤注一擲的事兒呢。

吳頃苦笑著搖了搖頭。

在北境的十八場戰役,沒有哪一場打得酣暢淋漓,都是在被數量龐大的敵軍壓製中出奇製勝,難怪人家知微閣閣主評價小王爺是“運旺時盛”了。

罷了,他吳頃的命是小王爺賞的,小王爺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咚咚咚——

陳紫風的聲音緊隨敲門聲傳來:“小青,你在嗎?”

吳頃陡然一怔,深吸一口氣,舒展眉頭,露出女孩子該有的婉約來。

他打開門,笑臉相迎:“在的在的,紫霞姐姐找我有什麽事?”

陳紫風笑說:“我可以進去一下麽?”

“當然。”吳頃側身,引人進來。

兩人在桌前坐下,陳紫風靜靜看著他,不發一言。

自從那一日將這人看了個遍,吳頃便不能從容自若地與之交流,每當麵對著這張清秀英朗的臉,他都會無法控製地想起那一天的旖旎風光。此刻她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吳頃恨不得立馬找根絲帶來蒙住眼睛。

吳頃低著頭,略略發虛地問:“紫霞姑娘有什麽事盡管說便是,無論是何麻煩,小頃定當兩肋插刀。”

嘖,這人怎麽總喜歡詛咒人呢?陳紫風輕笑了聲,“誰要你兩肋插刀了。”

吳頃眨眨眼,弱弱地抬起頭,對上那灼灼目光,又猝然低下頭去。

陳紫風將他的不自在盡收眼底,微微凝起眸子:“我早就想問了,從那天撞見我沐浴開始,你頭也不找我梳了,見了我也沒以前熱情了,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吳頃不知如何回答,隻覺得臉頰滾燙,他沉吟半晌,支支吾吾道:“我從未見見見過女孩子洗澡……害害害臊……”

他說的是大實話,動作神態也極為真實,陳紫風訝異地怔了下,也就沒再多想,淡聲說:“我今日來是要與你作別的。”

意外與不舍同時湧上心頭,吳頃猛地抬起頭,“啊?你要走了?”

“嗯。”陳紫風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逗他,“這半個月結交了你這個朋友,我很開心,如果將來我們在檀京城相遇,你可別裝作不認識我啊!”

吳頃用力點頭,無比認真地道:“那是自然!如若姑娘來檀京,我定會邀請姑娘來我府上做客!”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但剛一說完,吳頃便意識到,將來真的在檀京相遇,他可就是男兒身了!

於是他剛剛豪氣萬丈的氣場泄氣一般,漸漸弱了下去,與此同時還在心底頗為遺憾地嘀咕:啊,其實檀京也沒什麽好的,你還是不要來了吧……

陳紫風卻是睜大眼睛,受寵若驚地看他。

吳頃露出如花兒一般的假笑,魔怔了似的默念:沒聽到沒聽到沒聽到……

“好,一言為定!”陳紫風爽快答應,“那不知,你是檀京哪一家的丫鬟?”

吳頃懊悔極了,隻好胡亂敷衍:“就是……這個啊……我家小姐……他,他就住在檀京城最大的那一棟房子裏,你你應該能找到的。”

那個珩兒原是個大戶人家,陳紫風心下了然,說,“行,我記下了。”

反正她來了也找不到自己,吳頃懸著的心穩穩落地,突然想起什麽,問:“對了,紫霞姑娘是哪裏人啊?”

陳紫風說:“我是義寧國人。”

吳頃有點開心,大膽試探:“義寧國人應該不會去檀京吧?哈哈哈……”

“正常來說,沒有通關文牒,我們義寧人是進不了檀京城的。”陳紫風露出悵然神色,“隻是我家小姐嫁去了檀京,即便她不想去,也是別無選擇。不過她會否帶我一起去貴國,恐怕就要看你我的緣分了。”

嗨呀,怎麽就這麽巧呢?吳頃雖咧嘴笑著,卻是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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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紫風在客棧大堂退房時,公輸尺遞給她一個白瓷瓶,正是當初她送進惡人墓的那一隻。陳紫風瞳孔驟然一縮,眼底有寒意溢出,公輸尺卻是氣定神閑地笑著:“公主殿下今日還不能離開。”

昨日早上陳紫風收到了段忘容發出的信號,她盜取人參花的任務失敗,今日便要離開惡人墓,誰知公輸尺又傳來了相悖的消息。

“別瞪我了,打開看看,姑娘便不會這般迷糊了。”公輸尺用下巴指了指她手裏的瓶子。

陳紫風沒再猶豫,在角落裏打開瓶子,拿出羊皮紙,塗上特製的粉末,看到上麵的字,一顆心驀地沉到了穀底。

公主殿下這是怎麽了?

那墓裏到底有什麽東西足以牽製她至此種境地?

盡管心裏百般不情願,但陳紫風仍是毫不遲疑地接受了段忘容的命令,她用內力將羊皮紙捏碎成粉末,就著風揮灑一空,而後轉身對公輸尺點頭致意。

公輸尺也點了點頭。

陳紫風走出客棧,來到一棵枝繁葉茂的榕樹下,挖出了一個長柱形的包袱,回到客棧,她將包袱遞給公輸尺,公輸尺伸出雙手去握那包袱裏的東西,豈料這東西太沉,他險些沒有接住。

公輸尺難以將其與身形略顯單薄的段忘容聯係起來,不由歎道:“你們習武的姑娘就是不一樣。”

“不過皮糙肉厚了點,本質卻沒什麽不一樣,都長了一顆柔軟的心。”陳紫風說,“此物牽扯到義寧國運,還望公輸先生務必將其交於殿下手中。”

“放心吧。”公輸尺肅然起誓,“槍在人在,槍丟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