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監伺候皇帝多年,最懂察言觀色,對深宅後宮裏女人們栽贓陷害的手段,最是清楚不過。

他側目看向躲在寧觀鬆身後的裴寶嫣,豁然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宰執大人,此事事關陛下新封的五品命婦,確實要仔細調查一番。若情況屬實,就是丟了陛下的顏麵,傷了百姓的心。可若是裴恭人被人陷害,那就另當別論,必須將栽贓之人揪出來,繩之以法,且必須重判!”

恭人?

一瞬間,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以為自己出現幻聽。

寧老夫人臉色慘白,聲音嘶啞地問道:“這位公公,您剛剛稱呼我家孫媳是裴恭人,請問是何意思?”

看著大內侍衛扛來的幾個木箱,其實大家也已隱約猜出些什麽,可不是親耳聽到,他們始終還是無法相信。

老太監鄙夷的犯了一個白眼,傲慢的將聖旨抬起,在眾人麵前晃了晃。

“看到沒有,雜家今日來,就是代表陛下,給世子妃宣旨封賞的!寧遠侯府還真是好大的威風,勳爵位置還沒有繼承,就先對陛下親封的五品命婦動刑。你們這是要打陛下的臉嗎?”

尖銳的聲音落下,寧老夫人是腳步虛晃,差點沒有站穩。

裴玉茹被陛下封為五品恭人,這可不是家宅內事這麽簡單了!

毆打朝廷命婦,且不說傳出去,會被世人詬病,名聲盡掃。

若是追究起來,寧觀鬆恐怕還要被降罪,受牢獄之災!

想到這裏,寧老夫人頓時驚慌失措,求救地看向寧覦,顫顫巍巍地討好道:“寧覦,這不過就是尋常人家的夫妻爭吵,要不然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玉茹是觀鬆的正妃,最是賢良淑德,她肯定個也不想看到家宅不寧。你說對不對?”

“嗬嗬,寧遠侯府真是個厲害的地界!夫妻爭吵,就可以將人往死裏打嗎?”

宋墨的怒吼聲從人群後響起,眾人錯愕回頭,就見他和寧儀被一隊黑衣侍衛護而來。

侍衛們身上帶著森然煞氣,麵容冰冷,一看就是久經沙場,見慣生死的人,所到之處,猶如陰兵過境,冷的徹骨滲人。

就連大內侍衛看到他們,都不由心髒一緊,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母親!”

寧儀紅了眼,一身狼狽,連忙衝過去檢查裴玉茹的傷勢。

“宋叔叔,求您救救我母親!”

“放心,我不會讓她有事的。”

此次寧覦能及時趕來救裴玉茹,全靠寧儀明銳的反應。

他今日在學堂心慌不已,總覺得有事要發生,便提前告假回家。

誰知剛到門外,就碰到錦繡。

兩人一番言語,寧儀立刻嗅出古怪,意識到事情不簡單,當即讓錦繡先回府暗中觀察,自己則雇了馬車,用最快的速度趕出城外,去找寧覦求救。

也幸虧寧覦信任,沒有浪費時間,立刻策馬趕回來,這才救下裴玉茹。

若不然,裴玉茹在承受一次寧觀鬆蓄積全力的巴掌,恐怕耳膜就要穿破,從此失聰了。

現在回想起來,寧覦更是緊張心痛,待宋墨檢查完裴玉茹的傷勢,他沉聲問道:“如何?”

“很不好,必須盡快將她安置,我以銀針施救,若是時間拖得太久,恐怕會失聰。而且看她的樣子,腦部也有可能受損,具體情況,還需我仔細號脈後,才能確定。”

“讓馬車去門外候著!”

“是,主子。”

寧觀鬆見寧覦抱著裴玉茹要離開,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攤開雙手,衝上去攔住去路。

“五叔!裴玉茹是侄兒的正妃,況且這裏就是她的家,要治療,也應在這裏!”

“嗬嗬,你現在才知她是你的正妃?”

寧覦眼眸冰冷,霸道的氣勢,如無形中的一雙大手,用力捏住他的喉嚨,難以呼吸。

寧觀鬆緊張的後背布滿冷汗,硬著頭皮說道:“五叔,此事是侄兒衝動,但也是她有錯在先!”

“錯?就憑別人三言兩語,你就給裴玉茹定罪了?”

“我……”

“滾開!裴玉茹此次賑災有功,是陛下親封的五品命婦,本官有保護她的責任!若將她繼續留在這裏,出什麽意外,本官無法向陛下交代。”

寧覦稍作停頓,回眸清冷地瞥了一眼裴寶嫣,冷聲提醒道:“此事尚未尚明真相,未免有人會殺人滅口,本官更不能將裴玉茹留在這裏!”

這時,宋墨也從後麵衝上來,一把將寧觀鬆推開,怒吼道:“裴玉茹是我認下的妹妹,你敢傷她,就是與我宋家為敵。待此事查明真相,便是我追究你寧遠侯府責任之時!”

這一刻,寧遠侯府的人無一不是被驚到嘴巴大張。

誰能想到宋墨竟然會為了裴玉茹,連宋家都搬了出來。

宋家雖不是什麽一品大員,朝廷權臣,可他們是醫學世家,當今最優秀的醫術人才,都是出自他家。

與他們為敵,無異於是將生路堵住!

作為家中年紀最大,也是最為惜命的寧老夫人,當即便慌了神,尖聲道:“不可啊!宋大夫,老身與你家老祖母,是年少時的閨中密友,怎可因為這種小事,就斷了兩家的情義呢?”

“宋大夫,此事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挑唆,你怎能遷怒到觀鬆的身上啊?”

“嗬嗬,老夫人,你也說了,我家祖母與你是年少的情義。出閣後,你們就不再聯係,這情義早已淡了。”

宋墨語氣柔和,溫潤如玉,卻說著最戳人心窩子的話,毫不留情的揭穿寧老夫人見利忘義的本質。

“還有啊,寧老夫人,此事背後栽贓之人,固然可惡。可寧觀鬆偏聽偏信,不經調查,就動用私刑,毆打辱罵。你覺得誰才是罪魁禍首?”

宋墨麵無表情地看向寧觀鬆,再無往日溫潤。

他上前一步,用僅能兩人聽到的聲音,對寧觀鬆耳語道:“沒有本事,還玩得花,我就看著你如何自尋死路!”

“你!”

“宋墨,我們走。”

寧覦冰冷開口,森森墨眸,將寧觀鬆嚇得瑟縮脖子,後麵的話也忘了。

“五叔公,還有錦繡姐姐,她肯定為保護母親,也受了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