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我裴家的顏麵都被你丟盡了!”

裴靖霆額頭布滿冷汗,麵頰通紅。

見春姨娘張口,他生怕這蠢女人再口出狂言,惹惱了寧覦,抬手又是一巴掌,直接將她扇倒在地,嘴角撕裂。

“區區一個賤妾,也敢打著我裴家的名義,來打擾宰執大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們還不快將這賤人捆起來,帶回去!”

“是,老爺。”

裴靖霆生怕拉不回這兩人,將府上的護院全都帶了過來,還特意準備麻繩。

隻見幾個彪形大漢,在他的眼神授意下,手腳利索的將春姨娘捆住,在她要開口大喊的時候,一塊泛酸的布子,便堵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春姨娘奮力掙紮,發出激動的悶哼,一雙滿是恨意的眼睛,死死盯著裴靖霆。猶如發狂的野獸。

“你們還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將這個瘋婆子帶走,莫要汙了宰執大人的地!”

“是,老爺。”

兩名護院,如拎著雞仔一般,將春姨娘帶走。

裴老夫人大驚,憤怒地瞪向裴靖霆,厲嗬道:“你這是做什麽?”

“母親,此事我們回去再說。”

裴靖霆嚴肅搖頭,示意裴老夫人莫要多言,轉身畢恭畢敬的對寧覦拱手作揖。

“宰執大人,此事是卑職的過錯,將府上人縱容的無法無天,還請您莫要怪罪。回去後,卑職定當嚴厲管教,監督他們的一言一行,絕不再做如此沒有規矩的事來。”

寧覦抬眸,與他對視,駭人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裴靖霆瑟縮著脖子,將頭垂得更低,用僅能兩人聽到的聲音,對裴老夫人問道:“你們和宰執大人說了什麽?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吧?”

“能說什麽,我老婆子又不是沒規矩的鄉野村婦。倒是你,怎麽忽然過來了?”

裴老夫人雖心有不滿,但也發覺裴靖霆情緒不對,似在害怕些什麽,不由皺起眉頭。

她也算是有些閱曆,當即嗅出古怪,收斂神色,不再出聲。

“母親,等回去再說。”

“嗯。 ”

母子倆自以為聲音很小,不會有人聽到,可對習武的寧覦來說,卻是一字不落。

他眼底閃動寒意,語氣威嚴地說道:“裴參議知道本官為何要將裴玉茹從侯府帶來寧府嗎?”

強大的氣場從頭頂壓來,讓裴靖霆心生恐懼,膝蓋隱隱開始發軟。

就算是上朝,與皇帝單獨見麵,他也從未有過如此顫栗的感覺。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恐怖了!

他全身緊繃,後背泛起層層冷汗,緊張的顫音道:“知,知道。”

“可是你家這位老夫人,還有剛剛那位姨娘,還不知道。”

寧覦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裴靖霆。

月光清冷,燭火搖曳,溫度驟降,陣陣寒風灌入,讓人清醒又害怕。

一粒豆大的汗珠,從裴靖霆的額頭滾落,他臉色慘白如紙,心跳加速,快速在大腦中尋找借口。

此事,錯在他們,尤其是寶珠說,裴玉茹此次賑災有功,特封為五品恭人。

如今她有封號在身,品階與他這個做父親的一樣,可謂是水漲船高,今非昔比,就是侯府都要禮讓三分。

若是處理不當,今日的事,且不說會引起陛下不滿,就是裴老夫人和春姨娘如此蠢笨的行為,也會惹惱寧覦。

裴靖霆越想越心驚,尷尬的扯出嘴角,露出比哭還要難看的表情,訕訕道:“讓宰執見笑了,我母親脾氣急躁,平日與玉茹關係向來親厚。母親隻是聽下人說玉茹受了傷,連後麵的話都沒有聽完,就火急火燎的趕過來了。”

說完這些,他後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打濕,如在水中泡過的一般。

希望寧覦會相信這套說詞吧。

裴靖霆在心中默默祈禱,可似乎寧覦並不想要就此放過他。

空寂的廳內,一道清冷如冰的聲音,悠悠響起:“既然裴老夫人與裴玉茹關係親厚,那為何她嫁入侯府後,卻從未來探望過?甚至據本官所知,裴玉茹的嫁妝中,老夫人可是連一根線頭,都沒有添加過。”

“這……”

裴靖霆找不到理由,焦急地側目看向裴老夫人,用眼神示意她,趕緊想辦法回答。

這一刻,他的眼中,盡是嫌棄與厭煩,再無往日的孝順與友善。

他們本就沒有血緣,不過是裴老夫人在裴靖霆,年少的時候,對他溺愛教育。

比如,裴家老主母讓他頭懸梁錐刺股,認真學習,嚴於律己,控製他的飲食與時間安排。

當時還是後院妾室的裴老夫人,會偷偷給他送去糖果雞腿,語氣哀怨悲憤的說主母太苛刻,不像是對待自己的親生孩子。

比如,裴靖霆大病初愈,身體虛弱,裴家老祖母擔心他會再染病氣,責令不能在清晨和晚上出門吹風。

但善良的裴老夫人不但給他送去下人服飾,還買通管家,讓人帶他出去遊湖。

結果他不但摔斷腿,還差點溺死。

不出意外,老祖母嚴厲斥責,裴老夫人關懷備至,痛哭流涕,獲得裴靖霆的原諒,並統一戰線,嫌惡生母矯枉過正。

如此種種,在裴靖霆的心裏,對裴老夫人更為親近,且她沒有生育能力,膝下無子,也不會生出二心。

縱使成年後,他見多識廣,精通人心,知道裴老夫人目的並不純粹,或是早就對他起了殺心,可他還是選擇維持表麵的假仁假義,隻為維持表麵的家族和睦,和自己孝順仁義的好名聲。

當然,這看似平衡的母子情義,要在不損害他利益的前提下。

裴靖霆眼神一沉,語氣不善的對裴老夫人低喝道:“庶母,宰執問話呢!你怎麽還不說?難道要讓宰執對我們裴家有所未回嗎?”

庶母?

老人家眼底閃過一抹譏諷。恨意彌漫心頭。

看啊,這就是裴家的男人,生性涼薄,骨子裏的血就沒有溫度!

她做了幾個深呼吸,牽強的扯出笑容,溫聲道:“宰執大人有所不知,老身之前在山上禮佛,齋戒抄經,下人們這才沒有將外界的事,告訴老身。此次回來,主要就是為了將之前給玉茹準備的嫁妝,親自送到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