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茹頓時一愣,麵露錯愕之色。
寧遠侯府的老侯爺,那個曾經將寧家帶到頂端的人,竟然不是外界所說因病早逝!
這消息實在驚人,讓她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當初老侯爺病逝,京中所有人都說他是為了江山社稷,而積勞成疾,這才早早離開。
要知道,侯府這些年,可都是一直靠著老侯爺的威名,才有的聲望,也因著皇帝為安撫功臣之後,這才對寧觀鬆的荒唐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果真如寧覦所說,豈不是侯府一直在欺騙世人,欺騙皇帝?
此事一旦揭開,侯府必亡!
如今細想寧老夫人每次見到寧覦的模樣,還有她明明恨得牙根癢癢,仍是擺出客氣友善的嘴臉,更是細思極恐。
原來那不是對宰執的敬畏,也不是被寧覦氣場所震懾,而是害怕秘密被揭穿的 聽之任之!
裴玉茹心驚不已,不敢繼續想下去。
“不必擔心,我如今能官拜宰執,也是因為我是寧家子嗣,皇帝看在我父親的麵子上,才將曾經想要給他的官職,給了我。雖然我厭惡寧家,可又不得不與寧家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我明白,是輕易不會將這個秘密揭開的。”
寧覦看出裴玉茹的心事,淡然一笑,輕描淡寫的說出,這個隻有他和皇帝才知道的秘密。
這個女人,對他總是有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不受控製的想要保護,想要拋開自己的內心,讓她看個透徹。
寧覦不知道自己今日的舉動,會給以後帶來什麽可怕的後果,但此時此刻,他隻想和她多待一些時間,哪怕是將傷疤揭開,也可以。
裴玉茹眉頭緊皺,心情複雜,鄭重的頷首道:“我也不會將這個秘密說出去的。”
嬌美的容顏,讓人心動,難以自拔,寧覦呆愣片刻,豁然玩味的問道:“那你是為了寧家保守這個秘密,還是為了我呢?”
“這有什麽區別嗎?”
“有很大的區別。”
兩人對視間,氣氛再次曖昧起來,彼此都是聰明人,明白這問題背後的意義是什麽。
裴玉茹袖子下的小手,緊握成團,良久後,才羞澀的小聲開口:“為你。”
四周落針可聞,寧覦先是一愣,墨眸中情緒翻湧,從平靜轉為欣喜。
他們這算是表明彼此的心思嗎?
“玉茹,你……”
他喉嚨幹啞,在朝堂上能言善辯,可舌戰群雄,此刻卻全身緊繃,連句完整的話都無法說出來。
裴玉茹低垂的眼眸下堆滿笑意,同樣心潮澎湃,知道白天的不愉快,都已煙消雲散,兩人算是間接的戳開那層窗戶紙了。
但同時,她也沒有被喜悅衝昏頭腦,反而無比冷靜清醒。
既然他們彼此喜歡,那她更應該為寧覦考慮,而非一時之快。
以她現在的身份,有些話隻能點到即止,不能攤開,放在明麵上。
“寧覦,一切等我與寧觀鬆和離後吧。”裴玉茹抬起清亮的眸子,如璀璨星空,一瞬不瞬的看著寧覦。
“好。”男人認真點頭,又補充一句,“我會一直等下去。”
一切盡在不言,兩人眼中隻有彼此,也終於明白對方的心意,所有隔閡誤會,轉瞬破開,將距離拉近。
裴玉茹紅著臉,輕柔道:“你的故事,還沒有講完呢。”
“嗯。”
寧覦笑意直達眼底,聲音也變得輕快起來。
回憶了一下前麵的故事,他緩聲道:“我母親被寧家人送到淮南的青樓變賣,為了保住清白之身,她將臉刮花,毀了容,模樣實在醜陋,就被丟到街上自生自滅。十幾年裏,她給人漿洗,幹農活倒恭桶,一直沒有嫁人。”
“我父親隻是匆匆一瞥,便從那張遍布傷痕的臉上,認出母親,從此將她帶在身邊,一刻也不願離開。哪怕是上朝,父親都會讓侍衛守在院外,不許任何人靠近。母親集寵愛於一身,隨著我的出生,父親更是不寸步不離。”
那是寧覦為數不多,一想起來,就會發自肺腑感到幸福的時光。
隻可惜,從他記事起的美好記憶,實在是太少,五歲前被父母捧在懷中的畫麵,他沒能記下。
他眼底的哀傷太濃,裴玉茹看得心疼,忍不住靠近,將雙手抬起。
就在即將抱住寧覦時,她又克製住這個想法。
不行,她現在還沒有與寧觀鬆和離,就算是安慰,也應該是幹幹淨淨的身份去與寧覦擁抱。
裴玉茹換做像自己母親那樣,溫柔撫摸寧覦的腦袋,安撫他受傷的心靈。
對於長久沒有被愛過的人,即使隻是這樣的動作,也足以溫暖心間。
寧覦舒展眉頭,微笑的與她對視。
“謝謝。”
收斂情緒,寧覦繼續後麵的故事。
“徐氏身為正妃,卻不得寵愛,當初連嫁入侯府,都不是父親親自迎娶,本就是京中笑話。再加上,後來侯府為了綿延子嗣,不斷往父親後院塞人,讓她怨氣極重。她見我與母親深受寵愛,她害怕會奪走他兒子的爵位,便趁父親外出巡鹽,聯合府上小娘,給母親扣上勾結外男的名頭,連同肚子裏已經成型的弟弟,一同打死了。”
裴玉茹心口一痛。
原來他也有一個未出生的弟弟!
“他們買通府上下人和侍衛,將母親的死因隱瞞,隻說是動了胎氣,難產而死。父親回來的時候,就隻有一個鼓起的小土包,從那後,他一蹶不振,終日酗酒抹淚。終有一日,承受不住相思之苦,在酒中摻了毒藥,在母親墓碑前殉情。”
寧覦用最簡單的話,將那段撕心裂肺的過往說完,讓人心疼到落淚。
這一刻,裴玉茹再也忍不住,伸手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回憶起這麽痛苦的過往。”
寧覦掩去眼中淚光,伸手回抱住她。
玉茹,你忘了嗎?
十年前,你也曾這樣,在我母親的墓碑前擁抱我,說:“回憶太痛,我們都不要想了。以後好好的生活,為我們自己,也為在天上看著我們的親人!”
不過十年的時間,玉茹,你怎麽就忘記我們曾經就認識的過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