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京城肯定是沒人敢做了,您看要不要奴才去外地找找?”

男人小心翼翼的詢問,內心也是千百個不願意。

若能選擇,他也不願做這損人不利己的事。

“不用了。”

馬車內,響起寧觀鬆低沉的聲音,男人頓時喜上眉梢,連忙躬身說道:“是,全聽世子安排。”

“回府。”

“是,世子。”

馬夫揚起馬鞭,駕車從僻靜小路回去。

這幾日,關於侯府不利的流言越來越多,很多不理智的百姓會偷偷在門口丟爛菜葉子,或是蹲守寧觀鬆,等他出來將事情說個清楚。

可惜,他是個沒有當擔的男人,不但沒有勇氣露臉,甚至還想要借裴寶嫣的“惡名”來挽救自己的聲譽。

“世子,後門到了。”

經過仔細檢查,確定附近沒有人後,車夫才小心翼翼地將車停在後門外。

“嗯。”

寧觀鬆高傲地輕嗯一聲,動作卻快如脫兔,眨眼間,便竄進門內。

車夫嘴角抽搐,轉身去拉韁繩的時候,對著地上啐了一口。

“哼,不過就是投個好胎,得意什麽!還侯府世子呢,比街上那些搶匪混混也強不到哪裏。”

哐當。

侯府後門沉重的關上,在寂靜的夜空中發出刺耳聲響。

……

翌日清晨,慈寧宮內。

宮女將一碗濃稠苦澀的湯藥遞給皇後,看著她喝完後,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娘娘,麗貴妃又將寧遠侯府的世子妃請去鍾粹宮了。”

皇後優雅的用手帕將嘴角藥汁擦去,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向後靠坐,然後接過宮女手中的湯婆子抱在懷中。

做完這些,她才慢條斯理的開口道:“麗貴妃祖籍上與寧遠侯府有一些親戚情義,她與世子妃走得近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娘娘,奴婢是怕世子妃心性不定,被人兩句好話,就又跳進了那是非窩裏。”

“放心吧,她是顧流煙的女兒,定是心裏有數。若不然,她也不會將這種後宅登不上台麵的事,在禦前攤開審判。”

提及年少時的密友,皇後平靜的眼底閃動一絲流光,嘴角微微揚起。

可惜,回憶再美,她們終是陰陽兩隔,再也無法完成兒時約定。

一聲輕歎,皇後周身浮起沉重低沉的氣息,眸中泛起隱隱水霧。

“唉,也罷,本宮就在臨死前,為流煙的女兒開辟一條坦途吧。”

“娘娘,您身體康健,莫要說如此晦氣的話。”

宮女瞬間紅了眼眶,聲音一哽。

“紅菱,本宮的身體,本宮心裏明白,撐不過兩年了。你等會兒去鍾粹宮傳話,讓世子妃來本宮這裏,一起用晚膳。”

“是,娘娘。”

皇後臉色慘白,說了這麽幾句話,就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渾身困倦極了,眼皮不由開始打架。

不到幾個呼吸的時間,她便沉沉睡去。

紅菱心中難受,將裘皮毯子蓋在皇後身上,眼淚終是忍不住,一滴滴滾落下來。

“吃了這麽多藥,為何就不見好呢?”

皇後今年不過三十有六,可身子卻比將近六旬的皇帝還要羸弱,每日都在瓶瓶罐罐中度過,一切事宜都交由麗貴妃處理。

這些年,她雖有皇後之名,卻毫無皇後之威,終日在慈寧宮內足不出戶,後宮前朝幾乎將她這個人都忘了。

唯有每月初一十五,按照祖宗規矩,皇帝必須留在慈寧宮,大家才會恍然想起這位沒有子嗣的皇後。

所以當如此沒有存在感的皇後卻忽然傳見裴玉茹,並要一起用晚膳時,鍾粹宮的人皆是一臉震驚,錯愕的以為自己出現幻聽。

“皇後娘娘已經很久沒有出慈寧宮了,不知皇後娘娘身體可有好轉?”

麗貴妃掩去眼底疑惑,故作關切的詢問紅菱。

“回麗貴妃的話,我家娘娘近來身體好了許多。”

“這樣啊,玉茹,那本宮隨你一起去慈寧宮吧,正好好久都沒有給姐姐請安了。”

麗貴妃熟絡地拉起裴玉茹,一臉友善的笑容。

雖然她已年過四十,但保養很好,再加上美豔的厚重妝容,依舊可以和二十幾歲的年輕姑娘爭奇鬥豔,奪得聖寵。

隻是身上的脂粉味實在太重,嗆得裴玉茹鼻腔發癢,頭重腳輕。

天知道,她這幾日住在皇宮內,有多麽煎熬。

不是每日聽麗貴妃假笑,就是被她安排和各宮妃嬪遊園賞花,字裏行間中,盡是爾虞我詐。

起初,裴玉茹不明白自己與麗貴妃非親非故,又沒有值得她惦記的身世背景,她為何要刻意拉攏。

後來與宮女的閑聊中,她才知道這麗貴妃與寧遠侯府,有著十萬八千裏的親戚關係。

前世她活得困頓,舉步維艱,宮內一切宴會都由裴寶嫣盛裝出席,自是不知這些內幕。

將這些與前世寧觀鬆的平步青雲聯係起來,裴玉茹頓時明白為何一個草包會被皇帝重用,後來更是一路坦途,成為八王爺的左膀右臂。

這一切,應該都有麗貴妃在背後幫扶。

如此看來,這幾日的熱情照顧,也不過是在幫寧觀鬆掌控她的行蹤。

若不是麗貴妃的“好客”,裴玉茹早可以出宮去做自己的事。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必須想辦法盡快出宮,不能再浪費時間。

想到這裏,裴玉茹猶豫的看向紅菱。

也許皇後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她很快就在心中想好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玉茹,你等等本宮。皇後娘娘身子不好,肯定不喜太過鮮亮的顏色,本宮去換身素氣一些的衣服”.

麗貴妃笑著拍了拍裴玉茹的手背,起身就要去換衣裙。

紅菱見狀,當即恭敬說道:“貴妃娘娘,皇後娘娘身子雖比以前好一些,可仍然有頭疾,宮內人多,就會頭痛難耐。此次是皇後娘娘覺得世子妃難得入宮,她身為後宮之主,卻沒有露麵,未免有失風度,這才想要召見世子妃的。”

她小心翼翼的用餘光打量麗貴妃,見其沒有發怒,繼續柔聲道:“還請貴妃娘娘體恤。”

“既然如此,那本宮就不去了,不過這禮總是要送到的。小金子,你去庫房收拾一下,將陛下賞賜的那些人參鹿茸,都給皇後姐姐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