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貴妃笑顏如花,眼神卻像是淬毒一般陰狠,慢悠悠道:“本宮身子硬朗,這些珍貴藥材,還是送給更需要的人吧。”

她這擺明就是在暗諷皇後身體不好,是個藥罐子。

可即使知道,又能如何?

紅菱不過是個小小宮女,即使心中怒火焚心,也隻能保持禮儀,畢恭畢敬的欠身行禮,替皇後說聲謝。

“謝貴妃娘娘。”

“嗯。你們在這裏等一下,本宮親眼去看那些狗奴才收拾東西,以免給皇後姐姐拿去殘次品。”

“是。”

轉身間,麗貴妃變臉如翻書,輕咳換上冷臉,眼中盡是嫌棄之色。

而這一幕,恰好沒有逃過裴玉茹的目光,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鄙夷更甚。

血緣還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即使在幾百年裏,經過大浪淘沙,將每個人身上的血液稀釋,卻仍無法改變骨子裏的卑鄙陰險。

就如麗貴妃和寧觀鬆,即使交集淡漠,彼此不曾見過麵,可這變臉如翻書的速度,卻出奇一致。

裴玉茹心中鄙夷更甚,同時開始在腦海中搜索關於皇後的記憶。

奈何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對於這位離群索居的皇後,她都沒有一絲眉目。

甚至她連前世皇後殯天的消息都沒有。

裴玉茹臉色驟沉,心生疑惑。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走進一名小太監,打斷她的思緒。

“參見世子妃。”

“嗯。”

“世子妃,奴才是代宰執大人給您帶句話。他說顧學士這幾日感染風寒,身體不適,他有公務要出京辦事,恐下人照顧不周。若是世子妃沒有其他事,就請先行回去照顧吧。”

裴玉茹心中一鬆,看來不用借助皇後,她也能出宮了。

不過,皇後娘娘還是要見的。

她淡然頷首,從袖中拿出一錠銀子,遞給小太監,禮貌道:“謝謝公公傳話,勞煩你給宰執大人說,今日天色有些晚,明日一早,玉茹便回去照顧舅父。”

“是,奴才這就去告知宰執大人。”

小太監恭敬行禮,退出鍾粹宮。

又等了片刻,裴玉茹這才帶著麗貴妃的禮物,與紅菱一同向慈寧宮走去。

日頭高懸,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走在後麵,一邊思索皇後見她的目的,一邊考量自己手中的籌碼。

重活一世,她不會做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聖母,她要讓那對渣男賤女得到報應,親眼看著他們在淤泥中腐爛發臭!

休夫,與侯府斷掉關係,隻是計劃中的第一步。

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一根根拔掉寧觀鬆的羽毛,讓他再無翱翔九霄的可能。

那將成為他日後依仗的麗貴妃,自然就是裴玉茹的敵人。

估計家世雄厚,且沒有子嗣的皇後,一定也不甘心被身世低微的麗貴妃壓在頭上欺辱!

心裏是這麽想的,可當裴玉茹走進冷冷清清的慈寧宮,看到麵無血色的皇後時,一切盤算都瞬間被擊碎成渣。

高位上的女人,容貌不似麗貴妃那般有攻擊性,卻也十分美麗,渾身散發出一種國泰民安的雍容貴氣。

皇後沒有小女兒家的嬌柔,眉宇間流露出一股剛毅果敢的英氣,即使麵色慘白如紙,氣勢卻仍未有半分衰敗。

慈寧宮的裝飾,沒有那些累贅的流蘇花草,或是詩詞美畫,或是掛著各色劍鞘刀鞘,就連院中,也放了好幾個擺放武器的鐵架。

裴玉茹有些怔愣,可想到世皇後的母家是開國元勳公孫家,便瞬間了然。

那可是個世代出戰神的家族,國之底蘊,想必皇後也是在馬背上長大的。

“裴玉茹參見皇後娘娘。”

“嗯,賜座。”

皇後單手托腮,聲音低沉好聽,並沒有後宮妃嬪的嬌氣做作。

似乎隻有金戈鐵馬,紅纓長槍才能襯托出她的颯爽英姿。

隻可惜,她此刻縱使坐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鳳位,卻像是一隻被折斷雙翅的雄鷹,生命仿若在一點點流逝。

不知為何,看著皇後,裴玉茹心中竟升起一股酸澀感。

“世子妃,請喝茶。”

紅菱將茶壺和糕點放到裴玉茹身側的桌案上,便恭敬的躬身退出殿內。

隨著房門關上,皇後的目光,也緩緩轉到裴玉茹的身上。

沒有窒息的壓迫感,也沒有挑剔的審視,皇後的目光十分柔和,就像是長輩在看自己的晚輩一般。

有片刻的錯覺,讓裴玉茹覺得她是在透過自己,看向另一個人。

良久,皇後嘴角才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笑道:“還好,你和顧流煙長得很像,若是隨了裴靖霆,長相肯定會一言難盡。”

此話一出,裴玉茹頓時露出錯愕之色。

“皇後娘娘,您認識民女的母親?”

“你一歲的時候,本宮還親手抱過你呢。”皇後笑著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到自己身邊。

裴玉茹恍若做夢,驚訝的走上去,將手放在皇後手心,與她並肩而坐。

“你和流煙真的很像,尤其是這雙眼睛,和十六歲時的她一模一樣,有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皇後的腦海中浮現出與顧流煙的點點滴滴,雖然短暫,卻是那樣美好快樂。

可惜,一切都已過去,斯人已逝,隻有那殘破的回憶,陪伴她熬過無數個冰冷的夜。

一瞬的心酸,讓皇後眼角泛起晶瑩淚光,拉著裴玉茹的手,不由加重力度。

“皇後娘娘,您……”

“這裏沒人,你可喚我本宮一聲姨母。”

裴玉茹大腦一片空白,呆愣半天,也沒反應過來。

她從未聽過顧家與公孫家有何親戚關係,尤其聽皇後娘娘的語氣,似乎與母親還頗有淵源。

這更是她不曾知道的。

看出她的驚愕,皇後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這其中關係十分複雜,不是你該知道的,你隻需記得,本宮是你的親姨母,絕不會害你。”

親姨母?

裴玉茹如遭雷劈,渾身一震,如喪失語言能力的孩子,張了好半天的嘴巴,卻難以發出一絲聲音。

“玉茹,咱們閑話家常的時間不多了。姨母隻問你一句話,離開侯府,你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