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貴妃眼底閃過一道精光,嘴角微微扯動。

可礙於小太監那雙滿是算計的眼睛,她又將笑意強行壓製下去,故作無所謂的說道:“什麽一箭雙雕的好事,不過是個沒落的勳爵罷了。依本宮看,那寧觀鬆也是個沒本事的,就算再如何折騰,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來了。”

“貴妃娘娘說得是,是奴才想多了。”

“本宮的心情好多了,看在你有些功勞的份兒上,回去後,本宮那枚東珠就賞你了。”

“謝貴妃娘娘賞賜!”

太監跪地謝恩,眼底盡是喜色。

而麗貴妃也已醍醐灌頂,想到良策,回到鍾粹宮後,屏退眾人,隻留下身邊的一等宮女談心。

四周沒有旁人,她褪去高高在上的模樣,換上親切溫和的笑容,拉著宮女的手靠坐在一起。

“妹妹,你這些年陪在我身邊,熬成了老姑娘,心裏可對我有埋怨?”

誰能想到當初陪在麗貴妃身邊,一同進宮的陪嫁小丫鬟,竟是她的親妹妹。

兩人之間相差十三歲,一個美豔動人,一個平凡如塵,就算並排站在一起,也沒人能發現這個秘密。

她們一起從後宅內鬥的爾虞我詐中相輔相成,走到如今豔冠後宮,可以說是苦盡甘來,但麗貴妃心中一直愧對自己這個妹妹。

畢竟這個從八歲便給她做丫鬟的妹妹,如今已是三十五歲的老姑娘了。

將她許給侍衛,麗貴妃心中不甘,覺得他們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可許給朝中官員,以妹妹的姿容和身份,又無法做正房。

於是就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篩選中,妹妹錯過一個又一個好姻緣。

這是麗貴妃的心結,卻在太監的三言兩語中,再次燃起希望。

寧遠侯府是勳爵人家,就算再沒落,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妹妹若能嫁進去,後半輩子定是衣食無憂,享受至高榮耀。

若是以往,什麽侯府正妃,是她們不敢肖想的。

可如今裴玉茹要休夫,此事要是傳出去,再將寧觀鬆做得那些荒唐事宣揚出去,就像太監所說得那樣,京中再無好人家願意將女兒嫁過去!

這時,她趁機以貴妃的身份,許諾當侯府助力,將妹妹嫁過去,定是輕而易舉!

麗貴妃興奮的將計劃告訴給妹妹楊瑩瑩,後者當即喜上眉梢,激動的問道:“姐姐,你真有把握,讓我當上侯府正妃嗎?”

“以前是不可能,但如今卻十分好辦。”

麗貴妃雙眸盡是柔情,輕輕撫上妹妹的發梢,柔聲道:“你為姐姐犧牲了那麽多,這世子妃的位置,姐姐定要拿來送你!”

“謝謝姐姐。”

姐妹倆緊緊相擁,好一副姐妹情深的畫麵,卻不知她們今日的決定,讓日後的寧家苦不堪言。

誰也沒有想到,麗貴妃會成了裴玉茹休夫的一大助力,甚至將寧覦原本的計劃,都攬了過去。

當然,這都是後話,此時的裴玉茹滿門心思都在皇後脈象上,與寧觀鬆的事,早已拋之腦後。

“咳咳,玉茹,實在抱歉,昨日讓你掃興了。”

皇後拿著手帕,掩麵輕咳,聲音沒有昨日那般有氣力。

和昨日一樣,她屏退所有宮人,隻與裴玉茹單獨談話。

也隻有這樣,她們可以沒有宮內繁重的規矩,親厚地靠坐在一起,彼此拉著手。

“玉茹,你受了這麽多年的苦,姨母卻從未出麵,你可心裏有怨?”

皇後拉著裴玉茹,並沒有注意到她的手指放在脈搏上。

“玉茹知道姨母定有苦衷,又怎會有怨?況且,姨母看似是一國之後,但未必過得比玉茹好。”

看著四周清冷的環境,皇後眼底閃動淚光,心中酸澀難耐。

“姨母,你和母親……”

裴玉茹語頓,不知該如何問出心中疑惑。

“我們是結拜姐妹。”

皇後擦去眼角淚水,憂傷地說出答案,隻是那雙幽深晦暗的眼眸中,似乎還存有其他秘密。

沉默良久,她忽然咳嗽,裴玉茹慌忙為她輕輕拍背。

經過號脈,裴玉茹驚愕發現,她無法確診這是什麽病。

皇後不過三十五六的年紀,正是風華,為何身體會如此差呢?

經過這兩日的淺談,和慈寧宮的陳設,可以看出皇後是習武之人,那她的身子骨更應硬朗,怎會如此柔弱如拂柳?

裴玉茹心中滿是疑問,想要詢問皇後病情,卻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

“皇後娘娘,陳公公奉旨,來接世子妃出宮。”

“好,本宮知道了。讓他稍等片刻,本宮給世子妃找些首飾。”

“是。”

紅菱退下,皇後依依不舍的拉起裴玉茹,一邊輕咳,一邊向後殿走去。

“你難得入宮,下次還不知我們何時再見,姨母給你拿些首飾銀兩,日後你離開侯府,也好留著傍身。”

皇後的寢殿十分素雅,沒有富麗堂皇的裝飾,都是清一色的鵝黃色,四周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裴玉茹蹙眉,用力嗅了嗅,隻覺這味道有些古怪,卻又說不上來哪裏古怪。

她餘光瞥到桌案上的藥碗,在皇後去翻首飾盒的時候,好奇的走過去,拿起來嚐了一口藥底。

“玉茹,你不能喝!”

舌尖剛碰到苦澀的藥渣,皇後的聲音,便從身後激動的響起。

啪!

裴玉茹來不及反應,手中的藥碗,便被皇後一把拍掉。

一瞬沉默,兩人對視間,裴玉茹看出皇後眼底的慌亂,恍然想到什麽,當即壓低聲音問道:“姨母,你沒有病,對不對!”

“……乖,出宮後,離開京城,替我和你母親好好生活。”

皇後壓著聲音,眼中泛起層層淚光,卻在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後,連忙掩去所有情緒。

“皇後娘娘,您今日的藥送來了,請您先喝藥。”

“嗯,拿進來吧。”

皇後擠出一抹微笑,對裴玉茹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插手。

咯吱!

房門被推開,一名眉眼狠厲的嬤嬤端著湯藥進來,經過裴玉茹時,掃了一眼地上碎裂的藥碗。

“這藥碗怎麽打碎了?”

皇後淡然回道:“本宮不小心碰掉了。桂嬤嬤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