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七日,京中到處都是關於保義堂和女神醫的事跡,竟陰差陽錯蓋過侯府的醜聞,這讓寧觀鬆高興不已,對寧老夫人也更加殷勤。
“祖母,孫兒昨天見您日有些咳嗽,便讓人一早去東街的保義堂排隊,給您買來這潤肺生津的枇杷膏。”
寧觀鬆笑盈盈地從小廝手中接過瓷瓶,將枇杷膏倒在碗中,用溫水攪拌化開。
“祖母,聽說這是保義堂的獨家秘方,裏麵還配有藥材,不過卻一點也沒有藥味,您嚐嚐看。”
刁媽媽伸手去接,被他笑著躲開,玩笑道:“本世子難得伺候祖母,婆婆就不要和我爭這功勞了。”
“哈哈,好,老奴不和世子搶。”
刁媽媽眉開眼笑地看向寧老夫人,見她仍然臉色不好,便對下人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們退下,給祖孫一個單獨談話的空間。
“老夫人,您和世子慢聊,老奴去給您做蹄花湯。”
“嗯。”
老人冷著臉頷首,看到門外站著的瘦弱少年,不禁皺起了眉頭。
她不動聲色地摸了摸骨折的手臂,又用餘光掃過寧觀鬆,心裏一沉,開口道:“讓寧平安進來。”
刁媽媽聽到,下意識看向寧觀鬆。
她看著寧觀鬆長大,心裏自然也但如今老夫人這麽做,明顯是要棄帥保車,扶持私生子。
她作為一個下人,能做什麽呢?
要怪,就隻能怪世子傷透了老夫人的心!
刁媽媽低聲輕歎,走到少年麵前,說道:“二少爺,老夫人請您進去。”
“謝謝刁媽媽傳話。”
寧平安麵容清秀,與年少的清宗幾乎一模一樣,尤其是那雙透亮如水的大眼睛,赤城幹淨,再加上禮貌謙遜,讓人實在無法對他挑刺。
不過短短十幾天的相處,寧老夫人幾乎已經認定他為侯府未來的繼承人,對他更是和顏悅色,聲音溫柔。
“平安,過來一下。”
“是,祖母。”
寧平安上前,怯生生地看向寧觀鬆,拱手行禮道:“平安見過大哥。”
“哼,你這種下賤胚子,以為進了侯府的門,就敢和本世子稱兄道弟嗎?誰給你的膽子!”
寧觀鬆裝了幾天的改過自新,當看到自己的地位將要被私生子取代時,終是無法繼續演下去。
他瞬間提高音量,怒目而視。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寧平安可憐兮兮地連連搖頭,雙眸溢滿淚水,與高出一個頭,身板硬朗的寧觀鬆相比,更是惹人憐惜。
“滾出去!別弄髒我侯府的地方!”
“嗬嗬,寧世子好大的威風啊!他是老身帶回來的人,世子怎麽不將老身也一並趕走?”
砰!
寧老夫人狹眸一緊,猛然將手中的枇杷水砸到桌子上,冷冷地看向寧觀鬆。
“祖母,孫兒、孫兒不是那個意思。”
“那寧世子是什麽意思?”
曾經對他寵愛有加的祖母,已然在這段日子裏被磋磨得失去耐心。
這一刻,寧觀鬆終於體會到惶恐害怕,不再端著架子,連忙低頭道歉:“祖母,孫兒是一時衝動,還請您能原諒孫兒這一次。”
寧老夫人輕笑一聲,對寧平安指了指對麵的空位,示意他可以坐下,然後才麵無表情地看向寧觀鬆。
“我養你這麽大,你是什麽脾氣秉性,我很清楚。就算你嘴上對我認錯,估計心裏肯定在咒罵我這個老不死的東西,為什麽要將平安從外麵帶回來吧。”
沒有偏袒與慈愛,老人銳利如刀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一般,將寧觀鬆心裏那些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祖母,孫兒沒有這樣想。”
“嗬嗬,你是不是這樣想的,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寧老夫人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溫度,就像是在同陌生人說話一般。
寧觀鬆心口鈍痛,委屈的紅著眼眶,弱弱道:“祖母,孫兒真的知錯了,以後絕不會再惹您生氣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侯府的局勢,你也應該很清楚。如果這一輩中,再沒有出類拔萃的人站出來,侯府最終會淪為棄子,再無往日繁榮。”
看他站在那裏,模樣淒楚可憐,寧老夫人終是心軟下來,示意他在自己身邊坐下。
“觀鬆,平安,你們倆是侯府最後的希望,要時刻以家族榮耀為重,莫要再為一個女人,而丟盡顏麵,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們明白嗎?”
這話是在說誰,寧觀鬆自是知道,不由羞愧地將頭垂下。
這幾日他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從縱馬失足後發生的所有事,就如林氏所說,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一不是裴寶嫣在刻他。
隻要與那女人扯上關係,就沒有一件是逞心如意的。
想通這些,曾經那份炙熱滾燙的愛情,好像也不再濃鬱,反而像是拍在牆上的蚊子血。
乍一看鮮紅明亮,可隨著時間推移,就變成肮髒不堪的汙漬,讓人生厭。
寧觀鬆沒有反駁,看樣子是真不在乎與裴寶嫣的感情後,寧老夫人這才終於露出笑顏,滿意的點了點頭。
“觀鬆,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若連自己後宅裏的女人都管不了,祖母如何能安心地將侯府交給你?”
“孫兒明白。”
“嗯,距離陛下給出的一月期限,已經所剩不多。不管你用什麽辦法,都必須讓裴玉茹回心轉意!”
寧觀鬆眉頭緊皺,露出為難之色。
不是他不去找裴玉茹,而是這段日子,那女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了無音訊!
可以說,為了找到裴玉茹,這幾天他將母親和自己的私房錢全都用光,不計一切代價去找人。
奈何寧府上下無人知道裴玉茹的蹤跡,城裏也沒人她的身影,守城的士兵也確定沒有見她出城!
他真的是黔驢技窮,再無辦法了!
但寧老夫人顯然沒有耐心聽他解釋,直接威嚴地下達命令:“你若還想繼承侯府,就必須挽回裴玉茹!若是期限到了後,裴玉茹仍然堅持要休夫,那你就不要怪祖母狠心宣布寧平安的身份,並將他立為侯府世子了。”
“祖母!”
寧觀鬆大驚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觀鬆,侯府不能由一個被女人休掉的廢物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