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進暗樁的人,可都是有錢人,隨便打劫一個,就能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季孟深知他和玉非衣在這裏,就如同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毫無還手之力。

好在暗樁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在入口處,不得打架鬥毆,燒殺劫掠,否則將被拉入封殺令中,不死不休。

所以在這個時候,他隻需要將來人引到別處,盡量不與他們多接觸。

“好。”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之時,臉上橫穿刀疤的男人冷聲開口。

此人強大的氣場,讓季孟心驚不已,不由緊了緊拳頭。

直到兩人走進破漏的木屋,將房門關上,他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腿軟的走回後廳。

“你沒事吧?”

裴玉茹坐在火盆邊,一臉擔憂地看向季孟。

“來了兩個不好惹的家夥,等會兒咱們要小心一些,千萬不要和他們正麵對上。”

“嗯。”

來到義莊,裴玉茹才知道季孟為何一定要跟著自己。

原來這裏的接引人,竟然是他的朋友。

正所謂多個朋友,多條路,他們也因此知道了不少這裏的規矩。

進入暗樁後,每個人都會被蒙住眼睛,然後由接引人帶進單獨包間。

包間做了特殊處理,不管多大的聲音,都無法將任何信息傳遞出去,甚至使用炸藥也無法損壞一分一毫。

所有談話和交易都會在裏麵進行,離開也是蒙著雙眼,從另一邊的出口。

可以說,隻要他們刻意避開,完全聽從接引人的指揮,一輩子都不會與對方有任何交集。

想到這裏,裴玉茹不由心下一緊,蹙眉看向季孟。

“你剛剛被他們看到了,不會有事吧?”

“你是在關心我嗎?”季孟眼底閃過一抹希冀。

“沒有。”

裴玉茹回答的幹脆,沒有一絲猶豫。

季孟嘴角滿是苦澀,勉強擠出一抹微笑,捂住心口道:“你這人還真是鐵石心腸,我太傷心了。”

“你聽,好像又有人來了!”

咯吱——

外麵忽然響起推門聲,瞬間吸引裴玉茹的注意力。

她下意識將手放在腰間的匕首上,緊張地冷汗連連。

在這樣陰森可怖的地方,還有未知的危險存在,她實在是無法全身心放鬆,時刻都處在戒備中。

“不要緊張。”

季孟輕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緊張,然後從懷中拿出一塊方帕。

“你若是害怕被他們記住樣子,就用這個遮麵。不過你本來就是喬裝的,也不必害怕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裴玉茹這才想起今日自己換了一個樣子,心情不由放鬆下來。

“那你呢?”

“我不進去,他們就不會這注意到我,估計還會以為我是暗樁的接引人,不敢動我的。”

暗樁接引人是個特殊的存在,在江湖上地位卓然。

但這並不是因為他的武功有多麽高深,相反每個暗樁接引人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殘疾人或是老人。

而他們之所以沒人敢怠慢,皆是暗樁有一條規矩,那就是一旦接引人死於非命,凶手不但會遭到江湖追殺令,該地方的暗樁也會就地廢棄,再也不會來此做生意。

要知道,暗樁之所以能存活這麽久,靠得可不僅僅是他們可以讓人悄無聲息消失的本事,而是龐大的信息網!

暗樁的人就像是鬼魂一般,遍布每一個地方。

隻要是你出得足夠多,不管是梁國還是北冥,今晚皇帝寵幸了那位貴人,用得是什麽姿勢,你都能知道的詳細周全,甚至他們還可以出本畫冊,供你觀賞。

有這樣一個可以牽製各方勢力的神秘組織,各地大佬豪紳,江湖俠客,乃至皇族貴胄,又如何會讓他消失呢?

有這樣一層保護罩,季孟隻需要裝作接引人的樣子,外麵的來客就沒人敢動他一根手指。

計劃好後,他對裴玉茹露出放心的笑容,才挺直腰板從後廳走出去。

“幾位是送屍體,還是來打尖的?”

這是接引人的暗語,能在亦莊打尖的人,必定是另有其他目的。

“打尖。”

來人是一個胖子和兩個瘦子,三人全副武裝,隻露出一雙滿是算計的眼睛。

可對於熟悉他們聲音的人來說,剛一開口,便會露餡。

“還有多久通道會打開?”

胖子向前一步,聲音傲慢尖利,有一種太監捏著鼻子說話的感覺,在寂靜的夜幕中顯得尤為清晰。

一瞬間,裴玉茹渾身顫栗,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是和寧觀鬆一起的那個胖子!

他怎麽也來暗樁了?

想到徐家名單,裴玉茹頓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看來今晚,她必須要不計一切代價和暗樁達成交易,護住徐家剩下的幸存者。

“大概還有半個時辰。”

“嗯。”

王福貴淡然頷首,作勢就要向後廳走去,卻被季孟擋住前路。

他麵露不悅,冷聲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抱歉,後廳已經有客人了。”

“……那我們去那個木屋等著,總可以吧?”

“裏麵也有客人了,幾位要是想進去,恐怕需要先征求他們的意見。”

季孟剛說完,木屋便被人從裏麵打開。

寧海頂著那張滿臉麻子的肉臉,麵無表情地從幾人身上掃過,冷聲道:“你們可以進來。”

“既然二位爺都不介意,那就辛苦幾位擠一擠了。”

“嗯。”

季孟露出禮貌微笑,就像接引人那般,恪盡職守的照顧每一個來到這裏的客人。

幾人已經將他當做接引人看待,態度謙遜有禮。

隻是站在屋內的寧覦,看向他的眼神,卻堆滿了探究之色。

兩人隔空對視,頷首示意,誰都沒有輕視對方。

半個時辰後,頭發花白的接引人匆忙趕回來,徑直來到後廳,拉著季孟到一旁,小聲耳語一番後,二人都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是今晚有什麽變故嗎?”

察覺到氣氛不對,裴玉茹率先出聲詢問。

她有一個預感,今晚來這裏的客人,都是一個目的,雇傭暗樁的殺手找到徐家殘存的幾人。

必須要趕在他們之前,與暗樁達成交易,不然寧覦翻案的唯一證據就沒了!

“玉公子,實不相瞞,上麵忽然下令,江南一帶的暗樁從今晚開始,一個月都不會接任何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