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直白地說自己沒有錢,不由愣在原地。
能來暗樁做買賣的人,非富即貴,個個都是揣著巨款而來,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窮到鈴鐺響,卻依然能夠如此理直氣壯的。
他心中升起一抹好奇,態度也緩和不少,笑道:“隻要二位不嫌棄我這裏陰冷潮濕,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那就謝謝老爺子了。”
寧海露出最隨和的笑容,卻不知他現在這張臉,沒有表情還好,一旦有了表情,就如同要吃人的夜叉一般駭人可怖。
老人嘴角抽搐,將頭別開,準備回去解決後廳裏的狂妄小子。
行至院門前,他看到王福貴幾人還沒走,不由臉色一沉,不悅道:“你們還留在這裏做什麽?趕緊走。”
“老人家,我們是真有十萬火急的大事,勞煩您就通融一下,讓我們見一見上麵的人吧。”
說話的人是寧觀鬆,他是三人中最沒有戾氣,且性子已經被磨平,習慣做小伏低的忍受,自然被推出來與老人和顏悅色的談判。
可惜不管他將姿態擺得多低,都無法讓老人改變主意。
“我就是個接引人,沒法改變上麵的主意,請走吧。”
說完,老人便要將院門關上。
就在這時,寧觀鬆忽然伸手抵住大門,近乎哀求地說道:“老人家,求您就給我們一次和上麵談話的機會吧,要不然我們都會死的!”
八王爺給的時限就要到了,可剩下的三個徐家人還沒有找到。
要是完不成任務,無論他們如何磕頭賣慘,都將逃不過一個死字,哪怕是跟隨八王爺多年的王福貴也不例外。
暗樁信息網四通八達,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不管用什麽辦法都必須要抓住這次機會。
“老人家,求你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磋磨,寧觀鬆再無之前的傲氣,卑微又可憐,下跪似乎已經成為他的肌肉記憶。
隻見他忽然跪下,雙手合十,祈求乞求。
這一幕,吸引了寧覦和寧海的目光。
從寧觀鬆開口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認出來,隻是不敢相信這個搖尾乞憐的可憐蟲,既然會是他那個眼高於天的侯門世子。
“主子,他……”寧海欲言又止。
“記住,從裴玉茹離開寧家開始,我就與侯門再無任何幹係了。”
寧覦清冷出聲,將目光收回,漫不經心地將木柴丟進火堆中。
“是屬下多嘴了。”
寧海頷首認錯,將房門關上,坐回原位。
外麵仍能聽到寧觀鬆哀求的聲音,兩人卻再也經不起一絲波瀾。
同樣感受的人,還有裴玉茹。
她站在柱子後,靜靜看著寧觀鬆給老人磕頭,身後的同伴滿臉鄙夷與嘲笑。
沒有解氣與痛快,她隻是平靜如水地看著,仿若麵對的隻是陌生人一般。
“咯咯,怎麽說也是昔日的夫君,你真就一點都不心疼嗎?”
身後傳來陣陣冷氣,讓人遍體發寒。
裴玉茹淡然回頭,不卑不亢的對黑衣人對視,無所謂地說道:“他隻是我丟掉的一個垃圾,是生是死都與我再無幹係。”
從老人離開,單獨留下她開始,裴玉茹就猜到暗樁的人藏在暗處,在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所以這人的出現,她並沒有意外,哪怕被對方戳穿身份,也不見一絲慌亂。
麵對她這樣的反應,黑衣人微微一愣,轉而發出滲人冷笑:“哈哈,還真是個無情的人,不過我喜歡!說吧,你想談什麽生意?”
“我想要入股暗樁。”
這個回答,黑衣人明顯一怔,用狹長的丹鳳眼仔細打量片刻,笑道:“世子妃還真是個妙人。”
“世子妃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請叫我裴玉茹。”
世子妃這個稱呼,讓裴玉茹很是厭惡,眼神隨之變得淩厲起來,身上的氣勢絲毫不弱於黑衣人。
一陣沉默,外麵寧觀鬆的哀求聲,也在沉重的關門聲後,戛然而止,四周回到寧靜。
刺骨的穿堂風吹過,黑衣人終於出聲,低沉道:“裴小姐,可敢與我換個地方談話?”
“自然。”
“好,那請裴小姐將眼睛遮住。”
黑衣人丟過來一塊布條,裴玉茹淡定蒙上眼睛。
“徐老,過來送客人去會客間。”
“是。”
老人拿著竹竿走來,將一頭放進裴玉茹的手中,自己則拿著另一頭向後麵的停屍間走去。
直到兩人離開,黑衣人才抬腳向木屋走去。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寧覦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示意寧海去開門。
“宰執大人,好久不見。”
房門打開,黑衣人輕車熟路,自然地坐在寧覦身旁。
看到火堆上還烤著燒雞,他豁然失笑道:“宰執大人還有心情吃喝,看來這次的麻煩,對你來說,可以輕易解決掉。”
“若是暗樁不幫忙的話,我恐怕也解決不了,隻能亡命天涯了。”
“哈哈,宰執大人還能開玩笑,定是有辦法。”
“沒有。”
寧覦回答得幹脆,可坦然自若的神情,卻給人一種乾坤已定的信心。
“你知道為何上麵會忽然關閉江南所有暗樁嗎?”黑衣人一邊說著,一邊將麵巾摘下,露出魅惑的妖孽臉。
“因為暗樁不想成為朝中紛爭。”
“果然什麽都滿不了宰執大人,不過也有一個例外。”黑衣人露出一抹壞笑,“有人提出更具**性的條件,上麵已經破例請她進去了。”
“嗯。”
寧覦淡然頷首,撥弄火堆,將香料灑在烤雞上。
“宰執大人難道不好奇嗎?”
沒有人回答,寧海默契地走到寧覦身旁,用刀子將燒雞切開,做出準備開餐的樣子。
兩人誰也沒有去看黑衣人,完全將他忽視掉。
當主仆二人將半隻燒雞吃完打扮,黑衣人才終於忍不住,連忙搶過一個雞翅膀,鬱悶地說道:“也就是你能拿捏住我,若是旁人,早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寧覦眼底含笑,將一旁的雞腿遞給他,說道:“說吧,是什麽人。”
“裴玉茹。”
輕飄飄的聲音落地,寧覦頓時愣住,臉色驟然一沉。
“胡鬧!她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