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王爺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桌麵,發出一下一下的篤篤聲。

這聲音就像是生命的倒計時,令寧觀鬆顫抖得更加厲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怎麽?你不喜歡嗎?”

看著外麵鮮血噴濺的畫麵,八王爺露出嗜血笑容,甚是滿意。

“奴、奴才……喜歡。”

寧觀鬆聲音微弱如蚊,順著八王爺的喜好去說。

“嗯,這味道真是香甜。”

八王爺癡迷地嗅著空氣,那種屬於鮮血特有的味道,讓他眼神更加炙熱癲狂。

他享受著這種主宰生殺大權的感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是他一直信奉的人生真諦。

隻是以前皇帝身體還算硬朗,他隻能隱入自己的喜好,裝出善良墩厚的模樣。

可這些年老皇帝每況日下,即將命不久矣,天下就將是他的囊中之物,壓製在心底的嗜血也不必再做遮掩。

他高興時,喜歡看別人殺人。

生氣時,則喜歡自己親手殺手,溫熱黏膩的鮮血噴灑在臉上,會讓他身體興奮狂熱起來。

看著外麵鮮血成河的畫麵,八王爺眼底閃動激動之色,猶如看到獵物的野獸,想要撲上去撕咬。

不過眼下,還有一個更有趣的玩具在眼前。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寧觀鬆,幽幽道:“寧觀鬆,你還記得本王上次對你說的話嗎?”

徹骨寒意從腳底蔓延,寧觀鬆慌忙爬起來,跪地磕頭。

“請八王爺再給奴才一些時間,奴才一定能將徐家那些人找到!”

“嗬嗬,果然是個蠢貨,難怪寧家會舍棄你這個廢物,扶持一個野種襲爵。”

今日看到這麽精彩的屠殺現場,八王爺心情不錯,升起逗弄的心思,饒有趣味地單手托腮,笑道:“對了,你還不知道吧。麗貴妃將她身邊的老宮女人許給了那個野種,對外宣稱是她的義姐,現在寧家已經在籌備婚事了,下個月十五就會成親。”

寧觀鬆身體一僵,這一刻,所有恐懼都被恨意取代。

他雙目翻起滔天恨意,似是做出什麽決定,將頭埋入地麵,擲地有聲道:“請八王爺再給奴才一個機會,奴才定當鞠躬盡瘁!”

“你這話,本王聽得都起繭子了。”

八王爺輕蔑冷笑,漫不經心地摩擦著茶杯,眼神如毒蛇般盯著寧觀鬆。

良久,地下的人終於再次開口,保證道:“奴才知道八王爺需要銀子,奴才願用顧家做投名狀,隻求八王爺能給奴才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哈哈,你好大的口氣!就憑你現在這個樣子,如何能拿下顧家?”

八王爺眼底滿是戲謔,微微停頓,嘲諷道:“寧觀鬆,你不會還以為裴玉茹喜歡你吧?”

“王爺,裴玉茹與奴才夫妻一場,早已情根深種。隻要奴才對她勾勾手指,使些討好的手段,她必定會重新回到奴才身邊!”

以前裴寶嫣總是裝出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各種暗示寧觀鬆,告訴他裴玉茹對他有多麽喜歡,總是因為嫉妒心,所以在家欺負自己。

因此直到現在,在寧觀鬆心裏,都始終堅信裴玉茹深愛自己到不能自拔。

不管裴玉茹如何冷漠,在他看來,就像裴寶嫣曾經說的那樣,隻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王爺,請您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讓裴玉茹回來,讓她雙手將顧家送給您。”

寧觀鬆眼中滿是自信,成竹在胸的模樣, 讓八王爺都不由有些遲疑。

難道裴玉茹對他還有感情?

“王爺,我與裴玉茹之間還有感情,若她真恨透了我,為何在有顧家得勢後,卻沒有對我動手呢?”

“以裴玉茹如今的實力,她要是真對我無情無義,沒有一絲感情,早就應該和京城其他那些世家小姐公子一樣,對我落井下石,或是出麵嘲諷。再不濟,也應該會找一些人來找我麻煩,可她並沒有,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她對我還有感情嗎?”

八王爺有些心動,從未動過感情的他,自然也不會明白,真正的厭棄是連聽到名字都覺惡心,裴玉茹又怎會給自己找不自在。

“王爺,裴玉茹做這些,其實就是想等奴才主動給她低頭認錯,將裴寶嫣休掉,讓我隻娶她一個人。為了王爺的宏圖大業,奴才願意忍受,對她低頭!”

寧觀鬆擲地有聲,自信的眉眼,仿若已經將裴玉茹在掌心拿捏。

良久,八王爺終於動了動嘴唇,頷首道:“好,本王最後再信你一次。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必須在半年內,將顧家的產業交到本王手上!”

“是,奴才定能不辱使命!”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寧觀鬆長舒一口濁氣。

回頭看到窗外的屍體已經被運走,隻剩下一地觸目驚心的鮮紅,他不由緊握拳頭。

這次,他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以後他可以對裴玉茹加倍地好,但顧家必須是八王爺的!

……

傍晚,寧覦帶著暗衛將暗礁上的張德義和顧天逸接回去。

不過他們並沒有回漁村,而是上山與那裏的村民匯合。

看著圍在篝火旁,彼此依靠取暖,沉沉睡下的村民,顧天逸麵色凝重。

“漁村已經被人盯上,他們不能再回去了,必須要遷移到其他地方居住。”

“嗯。”

幾人沉重點頭,各有心事。

夜風刺骨,寧覦將披風解下,披在裴玉茹的肩上,柔聲道:“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和舅舅呢。”

“好。”

裴玉茹早已困得睜不開眼,沒有扭捏,起身走到寧覦給她鋪的草堆旁,裹著披風躺下。

剛閉上眼睛,她就踏實地進入夢鄉中。

顧天逸狹眸微蹙,一瞬不瞬盯著寧覦,幽幽問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結拜大哥?什麽時候也和玉茹一起喊我舅舅了?”

“咳咳,那個都是宋墨的醉話。”

“也就是說你欺騙我的感情,假意和我結拜了?”

寧覦語頓,表情尷尬,向來能言善辯的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不、不是的。”

“那是什麽?”

“是……”

看著寧覦局部不安的模樣,顧天逸眼底壞笑更甚,一時沒忍住,豁然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