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茹,是我得了什麽不治之症嗎?我以前尋遍名醫,他們都束手無策。”

顧辭麵露難色,苦笑道:“不瞞你說,我當時發現自己這病沒辦法醫治時,都做好隨時會離開的準備了。如果某一天,我無法支撐這具身體,就留一份書信,告訴父母我是出門遠遊,讓他們不要麵對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苦楚。”

這個秘密壓在心裏多年,如今說出來,他隻覺輕鬆不少。

“玉茹,我還有多長時間?”

早已接受自己換上不治之症,即將命不久矣的顧辭,在談論生死時,雖然心裏滿是不舍,但已經可以坦然麵對。

“表哥,你想多了,這不是病,而是因為你以前受過重傷,體內的淤血沒有處理幹淨,阻塞血液流動而已。我等會兒為你施針排瘀,再開幾服藥,服用一兩個療程就可痊愈。”

“淤血?”

顧辭被驚到,忘了身上還有傷口,猛然起身,頓時痛到五官擰作一團。

見慣了他沉著冷靜的模樣,裴玉茹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表哥如孩子一般衝動,不由笑出聲來。

“哈哈,表哥,你快趴好。這確實不是什麽治不了的大病,玉茹這就給你施針。”

“玉茹,你真是太厲害了!與你相比,我與顧澄實在是毫無建樹,自殘形愧啊。”

顧辭不善表達,也很少會敬佩什麽人,但此刻卻對裴玉茹是真心佩服。

她一個弱女子在京城受到那麽多委屈,卻依舊能沉下心,學得如此精湛的醫術,其心智何其堅強!

雖然裴玉茹回到顧家,與大家相處愉快,也十分平易近人。

但在顧辭心裏,始終有個解不開的疙瘩,覺得她這些年縱使被裴家困住,若心裏有顧家,送一份書信出去也不是沒有辦法。

說到底,她還是對顧家沒有感情。

所以哪怕是他麵上對裴玉茹再如何溫柔寵溺,始終不會敞開心扉,帶有一絲防備,覺得她如今回來,多少還是帶有一些目的性的。

不過現在,看到裴玉茹悉心給自己針灸,親自去買藥熬煮,並沒有刻意討好之色,顧辭心底的那個結,便也悄無聲息地解開了。

也許她真是遇到難處,這些年才沒有和顧家取得聯絡吧。

屋內飄**著濃鬱藥香,裴玉茹端著藥碗,耐心喂藥,這一刻顧辭真正毫無芥蒂的將她視作親妹妹看待。

許是難得兩人有這樣溫馨的獨處時光,顧辭連衣櫃裏還藏著一人都忘了。

兩人一起用飯,一起閑聊,說著這些年各自生活中的趣事。

隻是裴玉茹曾經的生活就是一潭死水,唯一能說出來的愉快故事,便是母親還沒有去世前那僅存的星點記憶。

所以基本上,她都是做一個聆聽者,聽著顧澄顧辭幼時的調皮,和顧天逸拿著藤條,追著兩兄弟二裏地的故事。

她笑的前仰後合,滿眼羨慕,希望自己也能在這樣一個歡樂輕鬆的環境裏生活。

顧辭見她高興,刻意多講逗樂有趣的丟臉糗事,不過卻都是倒黴蛋顧澄的。

此刻,遠在蘇州的顧澄,一邊捧著飯碗,一邊直打噴嚏,委屈的對管家問道:“我最近沒有惹事啊?怎麽一直有人在說我的壞話?”

“三少爺,你多慮了,興許隻是天冷受寒了,等會兒我讓你給你熬些薑湯來。”

“唉,好吧。也不知道小叔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哥哥也真是的,自己偷偷出去,也不帶上我,一點都不講義氣!”

“三少爺,你要是想出去,不如就把三老爺留下的那些書看完吧,也許他一高興,這次回京就帶上你了。”

“對啊!”

顧澄眼中放光,一想到可以出遠門見世麵,哪裏還有心情吃飯,當即放下碗筷,就向書房衝去。

他剛出院子,正好與迎麵而來的一人撞了個滿,猝不及防間跌坐在地上。

“哎呦,誰啊?走路不長眼睛的嗎?”

顧澄痛得隻覺屁股摔成了八瓣,火氣瞬時竄起。

“嗚嗚,哥哥,婉兒不是故意的。”

嚶嚶哭聲響起,讓顧澄從屁股痛,變為了頭痛。

從顧婉兒進入顧家後,她就總會用眼淚裝可憐,不管是什麽事,家中男子都會選擇讓步。

這倒不是因為他們憐香惜玉,而是這女人的眼睛就像是泉眼一樣,一旦哭起來,就會沒完沒了,吵得人頭疼。

“你別哭了,我給你道歉還不行,是我沒長眼撞到了你。”

顧澄煩躁地拍了拍身上塵土,逃也似的離開,生怕顧婉兒又會像以前一樣,拉著他一直哭著道歉,如狗皮膏藥一樣撕都撕不下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逃走後,顧婉兒的淚水瞬間止住,換做一臉陰鷙。

“你 還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將本小姐拉起來。”她不滿地瞪向身後丫鬟,“果然是個蠢貨,還沒小翠有眼色呢!”

丫鬟委屈垂首,心中叫苦連連,希望小翠能趕快養好傷,來伺候這個尖酸刻薄的主子。

今日就是出門逛了兩個時辰,她就遭到無數次的咒罵和掐肉,身上多出好幾處淤青,真是快要熬不住了。

“笨手笨腳的,真不知道管家看上你哪裏了,竟將你這麽笨的丫頭買進來。”

顧婉兒滿身戾氣地揮開丫鬟,彎腰去見地上的包袱。

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從包袱中傳出,似乎裝了不少首飾。

管家站在遠處,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想到顧天逸離開時的囑咐,他不由麵色沉下。

如今府上沒有管事的人商量,他又無法拿定主意,實在是有些麻煩。

思前想後,他決定先去與顧澄商量一下。

雖然自家這個三少爺平日不靠譜,可他心思敏捷,每次總能給出好主意,說不定這次也能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管家來到書房,見顧澄已經開始翻看書籍,便輕輕敲了幾下房門。

“嗯?有事?”

管家頷首,向四周環顧一圈,見沒有人跟著,便將房門關上,小聲道:“三少爺,老奴剛剛見到小姐拿著一個包袱出去,裏麵似乎裝有不少首飾。老奴怕事有蹊蹺,想來與您商量一下要不要管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