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茹並沒有生氣,反而心中感動,眼圈不由泛起紅暈。

她鄭重地看向顧華,認真道:“謝謝表哥和大舅為玉茹所做的一切,日後就由玉茹守護你們吧。”

“好。”

顧華回答的爽快看,心裏卻在想著日後一定要對表妹更加好,以彌補她那些年所受的委屈。

就在兩人說話間,車夫從小巷內匆匆跑出,連忙撩起車簾,小聲匯報自己看到的場景。

“表小姐,那些人將寧公子所有的衣服和錢財都搶走了,還在他身上留了很多汙濁不堪的東西,實在是可憐得很。小人看他頭上還有傷,應該還被打過。”

裴玉茹麵色如常,淡然問道:“那他還有氣嗎?”

“這......”車夫麵露嫌惡,“表小姐,寧公子身上實在是太髒太臭,小人沒有靠近,不過看他胸口還有起伏,應該是有氣的。現在畢竟是冬天,就算南方再暖,這樣光著膀子躺在那裏一晚上,估計不死,也會丟掉半條命吧。”

“嗯。”裴玉茹淡然頷首,依舊平靜如水,“天就快黑了,去藥鋪吧。”

見裴玉茹沒有任何反應,顧華和車夫都不由一愣。

當馬車緩緩行駛了一會兒,顧華實在是有些忍不住,疑惑問道:“表妹,我們真不管寧觀鬆嗎?”

裴玉茹撩開車簾,一邊看著外麵熱鬧的街道,一邊慢悠悠道:“等會兒去藥鋪,找個大夫過來看看吧。他雖然被逐出侯府,但終歸是唯一的嫡子,就算寧家不管,林氏也肯定會出麵的。”

說到這裏,她忽然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心生一計,“對啊!如今蘇州已經亂作一團,各方勢力都在暗處窺探顧家,何不再找來一方勢力來牽製他們呢!”

顧華皺眉,反複回味裴玉茹這話,頓時麵露驚色,不敢相信地問道:“表妹,你難道想將劉家的人引來?”

“表哥,此事我們回去再細說,但現在寧觀鬆絕不能有事!”

“......好。”

顧華不是個蠢笨之人,很快便明白裴玉茹的打算,心中驚愕不已,忽然發現他們都小覷了自家這位表妹。

看來以後顧家又要多出一個攪動天地的大人物了。

“表妹,那你去買藥,我去找人將寧觀鬆安頓一下。”

“好。”

顧華越看裴玉茹,也是滿意,心中也又親近了幾分。

兩人分頭行事,隻是顧華那邊明顯要更為麻煩。

他花高價找了好幾人去巷子裏將寧觀鬆挪出來,可他身上奇醜無比,又沾著不明的粘稠**,還未靠近,就將人被熏得倒退。

“顧大少爺,小人實在是......嘔!”有人小跑出巷子,一句話還沒說完,胃裏便開始翻江倒海,嘔吐不止。

“顧大少爺,那人實在是太臭了,我們下不去手啊,要不,您再找其他人看看吧。”

這已經是顧華找來的第三波人了。

顧華一陣頭疼,但自己也知道此刻寧觀鬆的樣子,有多麽惡心。

他站在巷子口,都能聽聞裏麵那股子臭味,可想將人拖出來,需要鼓足多大的勇氣,

估計用手碰一下,都要好幾天都洗不掉那股子騷臭味。

就在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有人小聲提醒道:“顧大少爺,不如您去找咱們城裏倒夜香的人來吧,估計隻有他們願意進去了。而且他們那車子本就是運那些東西的,也不怕髒了車子。”

聽到這話,顧華瞬間醍醐灌頂,連忙給他們一人五兩銀子,去將所有倒夜香的人照過來。

拿到銀子,所有人都眉開眼笑,動作迅速,不過片刻功夫,便找來五六個倒夜香的人。

終於在天色暗沉前,寧觀鬆被搬到了搬運恭桶夜香的板車上,顧華捂著鼻子,指揮他們將人送到顧家一處閑置的院子裏。

“你們先給他洗一洗,將這身東西衝掉,我去讓人找大夫來。”

“好。”

每人拿著三十兩銀子,笑得合不攏嘴,也更加賣力幹活。

隻是這一天下來,寧觀鬆像是被那些汙濁的東西醃入味了,洗了三遍,身上還有一股子難聞的味道。

大夫給他號脈,幾乎是憋著氣。

顧華在院子裏坐著,得知寧觀鬆沒有大礙後,便將從府裏調來兩名家丁留下,然後匆匆離開。

若非裴玉茹有計劃,他才不會浪費時間在寧觀鬆這種小人身上。

他現在一看到那張臉,就想到和顧澄躲在角落中,聽寧觀鬆和顧婉兒在屋裏發出放浪之聲的畫麵,胃裏一陣翻湧。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顧婉兒不是善類,卻沒想到那女人心胸歹毒,不僅和寧觀鬆做苟且之事,還在密謀要將顧家當做投名狀,獻給八王爺。

這樣兩個心機深重,居心叵測之人,沒有殺了他們,已經是顧家仁慈!

不過裴玉茹的計劃,確實可以解了此時顧家被人惦記的危機。

如今蘇州城內,不僅有八王爺在暗處窺探,還有其他勢力也在伺機而動,再加上寧覦的案子,就連江湖人士也在蘇州城內徘徊,顧家可謂是腹背受敵,處在一個漩渦中心。

而這其中,最讓人擔憂的是皇帝。

顧天逸就算再如何才華出眾,終究也是剛入朝的言官,根基不穩,皇帝讓他成為欽差大臣,徹查劉家的案子,無異於就是將他放在火上烤。

辦得好了,麵上他是功臣,皇帝會重賞,但卻會背後之人記恨。

若辦得不好,皇帝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斥責,甚至還能有正當理由抄家,順理成章將顧家田產據為己有。

顧家是江南首富,三代人積攢下來的財產,足以讓國庫充盈!

越往下想,越是讓人膽戰心驚,顧華已然後背泛起層層冷汗,心也提到嗓子眼上。

“說不準,玉茹這個計劃,真的可以將顧家從龍潭虎穴中解救出來。”

站在顧家門前,顧華仰頭看著祖輩流傳下來的匾額,心中暗暗決定選擇支持裴玉茹。

但這條路太過凶險,讓她一個女人出頭,真的可以嗎?

正在顧華陷入兩難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大哥,你在想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