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院嘲諷冷笑,寧觀鬆充耳不聞,墊著腳尖,伸長脖子向後張望。

他想要看到裴玉茹,想要親自和她談談。

可這些護院人高馬大,又有情緒激動的百姓在四周圍堵推搡,他連裴玉茹的衣角都無法看到。

“趕緊滾吧,就你做的那些事,哪來的臉,還敢要求見人家裴小姐?我呸!狗男人!”

“渣男,現在才知道後悔?晚了!”

“滾滾滾,我們蘇州不歡迎你!”

有正義者上手將寧觀鬆從顧府門前推走,隨後是一個又一個人,猶如排山倒海一般,將他推到另外一條街上。

看著烏泱泱一片人,他毫無反抗的力量,羞憤難耐的滿臉通紅。

“你們這群刁民!”

憋了半天,寧觀鬆大吼一聲,卻無人畏懼,反而個個露出鄙夷之色。

“哎呦,寧公子好大的官威,你要是覺得我們做得不對,不如就去報官抓我們唄!”

一豐腴的婦人抱著手臂,尖酸冷笑,自上到下打量一遍他,後嫌棄地啐了一口,“真當自己還是侯府世子爺,走到哪裏,都要人人敬著呢?快醒醒,快去撒泡尿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樣子,還擺譜呢!”

“李嬸子,別這麽說,好歹人家也是曾經的侯府世子,就算現在不是了,那也是奇缺精貴的人物,放眼古今,被廢除的世子爺也沒有幾個,咱們如今能見到,也算是開了眼呢!”

此話一出,頓時響起震耳欲聾的恥笑聲。

寧觀鬆雙目眥裂,整張臉紅得猶如烙鐵,渾身顫抖。

他咬牙切齒地掃視一圈,最終隻能倉皇逃離。

人群中,有幾個流裏流氣的小流氓互相對視一眼,揚起一抹壞笑,悄然退到後麵,抄近路追上寧觀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就算被趕出侯府,身上也必定有不少銀子。”

“嘿嘿,還是老大想得周全,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咱們還是把臉蒙上吧。”

幾人跟在寧觀鬆身後,默默拿出麵巾戴在臉上,在四下無人的小巷內,他們猛然將一個麻袋套到寧觀鬆頭上。

“你們是誰!竟敢綁我,不想活了嗎?我可是寧遠侯府的世子爺!”

寧觀鬆奮力掙紮,可隨之而來是如雨點般的拳打腳踢。

他本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以前侯爺在世時,曾無數次想要讓他練武,奈何他嫌勞累,又瞧不起武夫,連最基本的紮馬步都沒有學會,完全就是個繡花枕頭。

不過打了幾下,他就瞬間沒了動靜, 如一灘爛泥般暈死過去。

“老大,這小子不會死了吧?”小混混停下動作,他們雖然敢打劫寧觀鬆,卻還是有些忌憚他侯府嫡子的身份,生怕鬧出人命。

“不會吧!我不過就提了兩腳。”

“我也隻打了一下,他怎麽就沒動靜了?”

“別愣著了,趕緊看看,可千萬別出事。咱們隻為求財,要是鬧出人命,就完了。”

幾人手忙腳亂地扯下麻袋,伸手放在寧觀鬆的鼻尖下,感受到還有氣息,才豁然鬆了一口氣。

“老大,現在怎麽辦?”

帶頭的混混皺眉,想了想,咬牙道:“搜身,將他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拿走!”

“好。”

大家一致同意,紛紛伸手在寧觀鬆的身上摸索,將腰間的玉佩,懷中的錢袋和銀票統統翻找出來。

有人看到他腳下那雙鑲著兩塊碧玉的官靴,還有一身蜀錦墨衫,眼底閃過一抹貪婪,“老大,他這衣服看著也是價值不菲,不然一並拿走吧。”

“那還愣著做什麽?趕緊趴下來。”

混混頭目打開錢袋顛了顛,滿意地揚起嘴角,在數銀票時,看到下麵全都是當票,頓時麵露嫌棄。

“嗬嗬,果然是個卑鄙小人,全都是靠當女人首飾換來的銀子,我呸!”

他嫌惡地往寧觀鬆臉上啐了一口,幾個小弟有樣學樣,緊跟其後。

在最後一個人離開時,他竟然脫下褲子,對著寧觀鬆一邊撒尿,一邊鄙夷道:“老子最瞧不起你們這種狗眼看人低的世家公子了!”

“我也要尿一泡,我要尿到他頭上,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你們這就不地道了。”

“那你來不來?”

“......我也來一泡。”

不一會兒,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子爺,就成了隻穿著一條底褲,滿身滿臉都是騷臭氣味,比乞丐還要落魄的流浪漢。

小混混們拿著東西,得意洋洋地哼著小曲離開。

而在他們走後,巷子對麵的馬車裏響起清冷女音:“你進去看看。”

馬夫恭敬頷首,“是,表小姐。”

車內,顧華欲言又止地看向裴玉茹,抿了抿幹澀的唇角,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表哥,你是害怕我對寧觀鬆還留有舊情?”裴玉茹看出他的心思,含笑出聲。

“玉茹,不管你如何選擇,顧家永遠都會是你堅強的後盾。”

“謝謝表哥,不過你盡可放心,玉茹本就對他無意,若非身不由己,又怎會跳進寧家那火坑裏呢?”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裴玉茹從未對寧觀鬆動過半分感情,一切都不過是她太懦弱,不懂得反抗,也不知道遠方還有家人在記掛著她。

重活一世,她絕不會再做那個自憐自哀,懦弱無能的蠢女人!

見裴玉茹目光堅定,不似對寧觀鬆還有感情,顧華這才鬆了一口氣,笑道:“那就好,我和父親就怕你會犯傻。不怕你笑話,之前去北國做生意時,我們與鎮遠將軍有過一麵之緣,還想要用銀子和他攀上些關係,讓他回京後,能多多照拂你呢。”

話到這裏,顧華麵露尷尬,不好意思道:“不過我們也是病急亂投醫了,非但沒有幫到你,還被鎮遠將軍趕了出去,給你平添了一些麻煩。”

聽到這裏,裴玉茹不由一愣,想起鎮遠將軍的幾位小姐公子都對她頗有微詞,每每聚會都是一副嫌棄之色,終於明白了其中緣由。

也是了,鎮遠將軍可是除了名的鐵麵無私,如何能接受商賈人家的賄賂?

估計當時可並非隻是趕出府那麽簡單,恐怕對顧華和顧天青少不了一頓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