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了兩步,忽然想到什麽,壞笑地回頭說道:“哦,對了,宰執大人回京的路上,要是無聊的話,就給裴玉茹多念念往生經,祈禱她下輩子能投胎到個好人家,再也不要遇到你這個災星了。”

八王爺終於從寧覦那張清冷的麵容上,看到了一絲變化,頓時心情大好,揚起一抹笑意。

他一邊向黑暗中走去,一邊輕飄飄道:“真是可憐了那麽個嬌滴滴的小美人,要是本王早些見到她,收到王府裏當個侍妾,結局怎麽也比現在要好。”

“唉,可惜呀,她遇到了一個災星,到底還是毀了一生。”

帶著笑意的聲音,讓寧覦臉色驟沉,再也無法保持沉穩冷靜。

玉茹病了!

這怎麽可能?

那日他明明看到裴玉茹身體康健,笑顏如花,並沒有任何異樣啊!

一瞬間,各種猜想湧上心頭,讓寧覦心口鈍痛,沒了主意。

難道裴玉茹是因為接到他被扣押的消息,所以急火攻心,才病倒了嗎?

那個傻女人隻是因為他被人誣告,就千裏迢迢跑到蘇州,哪怕明知是刀山火海,也會義無反顧地衝去救他。

要是知道他被人抓住,也許裴玉茹會焦急害怕,因此才生了病。

他忽然想要離開監獄,後悔自己將計劃提前。

又或者,他應該事先和她商量,將計劃全盤托出,解去那個傻女人的憂思。

寧覦眉頭蹙起,雙拳緊握成拳,目光緩緩看向牢門上的鐵鎖。

心底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蠱惑:“在你心裏,到底是裴玉茹重要,還是回京官複原職重要?”

他身形微動,似乎已經在左右搖擺間,做出決定,一步步向牢門前走去。

骨節分明的大手撫上鐵鎖,寧覦麵容如常,隻是將手輕輕握住,就聽“哢嚓”一聲脆響,沉重的鎖子便裂成兩半,從掌心中掉到枯草上。

“寧覦,你想要為了裴玉茹,放棄我們多年的謀劃部署嗎?”

十四皇子司空盛從陰影中走出,麵容嚴肅地對寧覦對視,內心五味雜陳。

他來得比八王爺還要早,剛剛的對話,更是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他的母親不是什麽名門貴女,隻是江湖上地煞門的宗主之女。

因那些年朝廷和江湖無法平衡,皇帝需要一個有地位的宗門壓陣,所以才刻意接近,假裝深情地騙取了他母親的芳心,娶進宮中封為貴妃。

那些年,皇帝努力維持與貴妃伉儷情深的模樣,借著地煞門的勢力,平息了與江湖門派之間的紛爭。

可實際上,他並不愛貴妃,隻是當做一個玩物,沒了用途後,便展露薄情本性,對他們母子置之不理。

皇帝打心裏瞧不起江湖女子,但又舍不得地煞門的助力,於是命人每日在貴妃的飯菜裏下毒。

貴妃並非是個沒有蠢笨之人,又有一身不輸於男兒的武藝,隻可惜在她發現中毒時,已經收毒入五髒。

多年在後宮的生活,讓她明白如果自己與皇帝撕破萊尼,司空盛必然活不了。

於是在她最後的日子裏,用江湖令與皇帝做了筆交易,換得司空盛十年自由的生活,而自己則在那冰冰冷冷的後宮裏香消玉殞。

地煞門老宗主當接到外孫的那一刻,就已經明白了一切,十年間一直暗中調查女兒的死因,在司空盛學成回京的那日,才將真相告訴給他。

“盛兒,這世間最碰不得的便是情愛,你可以娶無數女子,但一定要記住,決不可動心!一旦你動了心,便注定會失敗,落得和你母親一樣的下場。”

這句話,時至今日,都會在司空盛耳邊回**。

以前他看到寧覦為了一個姑娘而退步傻笑時,從未在意過。

隻覺像寧覦這樣一個運籌帷幄,冷靜自持的人,最多也就是得到了個新穎的玩具,過段時日就會失去興趣,絕不會感情誤事。

但如今看來,外公說得沒錯,一旦動了心,注定便會失敗!

司空盛眼中逐漸浮起一股失望之色,冷聲道:“寧覦,我自幼便將你當做榜樣,但你今日的樣子,實在是太讓本宮失望了。為了一個女人,你要舍棄對本宮外公的誓言嗎?”

幼時,他跟著寧覦一起習武,比親兄弟還要親厚,也從未端過自己皇子的身份,這是第一次如此疾言厲色。

兩人之間的氣氛驟變,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崩裂。

他們這麽多年的情誼,現在卻落到這個地步,寧覦自然也是心如刀絞。

可那張美豔的小臉,在他腦海中不斷閃動,讓他一刻也不想留在這裏。

良久,寧覦聲音低啞地開口道:“抱歉,可我不能不管她。”

這個她字,他們都知道是指誰,司空盛眼底失望更甚,咬牙道:“寧覦,你今日若是打開這道門,本宮與你之間的情誼就此了斷!”

這話說得太狠,讓寧覦心口更加撕痛難忍,連呼吸都會扯痛全身。

可他依舊沒有退後,反而像是做了什麽決定般,伸手拉住冰冷的鐵門。

“抱歉。”

老舊的鐵門被打開,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音,司空盛麵露驚愕,臉色難看至極。

他看著寧覦堅定地走出牢房,更是氣得渾身顫抖,“寧覦,你當真要為了那個女人,違背對我外公的誓言嗎?”

寧覦身形一頓,背對司空盛,聲音低啞道:“我會信守諾言,但她,我也要去見!”

“好,好得很!寧覦,今日本宮與你便割袍斷義,從此再也不是兄弟!”

撕拉!

司空盛怒目而視,猛然一把扯掉袖子,用力丟向寧覦挺拔如鬆的後背。

一瞬的沉默,仿若時間靜止一般,壓抑窒息。

寧覦自知自己今日走出這牢房,將會麵對什麽,可還是無法對裴玉茹坐視不理。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抬頭,目光堅定地向前走去。

看著寧覦隱入黑暗之中,司空盛眼神逐漸冰冷,再無往日親厚隨和的模樣。

他和八王爺身上流淌著一樣的血,骨子裏就是淡漠冷酷的。

既然不能為自己所用,那就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