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茹,那你說我們現在該如何做?”

也不知是因為太過相信裴玉茹,還是因為這一身繁重的女裝,阻礙了顧天逸的思考能力。

此刻的他,白皙光潔的臉上堆滿焦急之色,穿著反光刺眼的豔粉色長裙,在原地來回踱步。

“先將這裏收拾幹淨,尤其剛剛季孟低落到地上的血跡,一定要擦幹淨,千萬不能讓他們找到任何破綻!”

裴玉茹深吸了一口氣,顧不上去觀察顧天逸的女裝扮相如何,先快速指揮大家收拾現場,不留下任何線索。

“對!我們先趕緊將這裏收拾幹淨!”

顧天逸一拍腦門,摸到厚重的劉海, 這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現在還是女裝扮相,動作幅度要小心一些,不能再那樣大大咧咧的。

“琴娘,我們是你家老板的朋友,不是壞人,還希望你能配合我們躲過那些官兵的搜查。”

季孟和顧天逸在整理地上的血跡,而裴玉茹則走到琴娘麵前,表明自己的目的。

琴娘有些猶豫,眼神複雜地打量幾人。

她隻是個討生活的女人,並不想多生事端,明哲保身。

思索片刻,她猶豫道:“小女人都蠢笨,恐怕會拖姑娘的後腿。”

“琴娘不必緊張,到時候你隻需在那裏彈琴,若他們問起來,你就說我舅舅是你的丫鬟就行。剩下的事,我保證不會讓琴娘沾染上。”

話落,裴玉茹便將身上最後兩張銀票塞進琴娘的手裏,“這些就當是你的辛苦費。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是壞人。”

琴娘欲言又止,眼神卻是飄香正在找地方藏男裝的顧天逸身上。

“都動作快點兒!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還有那些地板牆壁也要好好檢查一遍,以防這裏藏有暗門!”

“是!”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響起官差的喊聲,所有人頓時全身緊繃,緊張地看向裴玉茹。

而裴玉茹則是認真地看向琴娘,等她一個答複。

這裏就隻有她是不確定因素,必須要得到她的配合。

不過裴玉茹倒是不擔心琴娘會出賣他們,畢竟這裏是十四皇子的地盤,能隱藏這麽多年,連皇帝都不知道,必然有一套讓手下忠誠的辦法。

在前世,從寧覦的那些密函中,裴玉茹對這裏的管理和經營模式十分了解。

凡事涉及朝廷官府,無論大小,是人是物,怡紅院和楚館上下都必須要先向上稟報。

若上麵沒有回複,便私自作出決定者,杖斃!

若自己引來麻煩,連累主家,全族絞殺!

裴玉茹是商人,又深諳朝廷權謀和後宅婦人中的那些管理手段,自然知道每個管理者要讓手下對自己立的規矩信服,最好的辦法便是讓他們親身體驗,心生恐懼。

怡紅樓和楚館能管理森嚴,這麽多年都沒有叛徒出賣,泄露老板的真實身份,想必地下埋葬的枯骨不計其數。

所以她十分肯定,不管這琴娘願不願意配合,都絕對不會揭穿他們身份,給楚館招惹麻煩。

“姑娘既然與我們老板相熟,肯定知道我們的規矩,琴娘答不答應,又有什麽區別呢?”

能在楚館立足的女人,絕不是那種柔弱不能自理的菟絲花,琴娘自然明白裴玉茹的意思。

她無奈地將琵琶抱在懷中,一邊向彈琴的地方走去,一邊柔聲道:“不過那位公子現在雖然外表是個女子,可若是他一開口,便會暴露。這一點,姑娘可想好應對的辦法嗎?”

裴玉茹眼底笑意漸深,淡定道:“琴娘的丫鬟先天不足,自小便是個啞巴,怎會開口說話呢?”

一句話,琴娘和顧天逸便明白了他們現在的身份。

楚館的賣藝女子和她的啞巴侍女,確實容易蒙混過關。

可季孟這個家夥,要怎麽辦呢?

顧天逸蹙眉看向已經端坐在主位上,一臉輕鬆淡定的男人,不悅道:“玉茹,那這個家夥呢?”

“顧大人,在下季孟,左宰執家在外養病多年的嫡長子,多年身子不爽,聽聞京中有一女神醫,妙手回春,今日特請她為自己診治一二。”

季孟笑著起身,禮貌地對他抱拳躬身,一副謙遜後輩的模樣,讓人找不出一絲錯處。

可顧天逸就是覺得很不舒服,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舅舅,能不能通過搜查,就全看你的演技了。”裴玉茹走到他身旁,表情嚴肅的提醒。

“嗯。”

一瞬間,顧天逸終於明白他為何會覺得古怪了。

他就一個外甥女,怎麽現在卻到處都是喊他舅舅的人?

這種成為長輩的感覺很不好,就好像他是個四五十歲的老大叔。

大哥顧天青出門,還會經常被小輩喊成哥哥,最不濟也是個公子,再大一些的稱呼就是先生。

怎麽到他這裏就是舅舅了?

難道他長得很老?

可他不過才三十六,比大哥還小十幾歲呢!

顧天逸鬱悶地陷入自我懷疑中,氣勢忽然變得有些低迷。

裴玉茹顧不上關心他的情緒,拍了拍舅舅的後背,沉聲道:“舅舅,你是琴娘的啞巴侍女,現在應該站在那裏伺候我們。”

她指向季孟後麵的位置,然後將桌上的酒壺塞進顧天逸的懷中。

“嗯。”

隨著走廊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顧天逸回神,凝重頷首。

“琴娘,可否演奏一曲高山流水?”

“好。”

琴娘抱起琵琶,如蔥白般嬌嫩纖細的玉手輕輕撥弄琴弦,一陣清揚悅耳的曲調響起。

裴玉茹淡定在季孟對麵坐下,當著他的麵,從懷中拿出一張人皮麵具,從容地戴在臉上。

頃刻間,容貌傾城的女子,便化作一個五官寡淡,丟到人群中都不會被人注意到的樣子。

這是寧覦專門讓手下巧匠給她做的,也是現在京城玉安堂女神醫的“真實容貌”。

因為麵具憋悶,戴得時間太久,裴玉茹還會臉上起一層紅疹,所以隻是隨身攜帶,平日都是戴著麵巾遮麵。

不得不說,這麵具做得確實精細,戴在臉上,完全找不到任何縫隙,就像是天然的真臉一般,就連對麵的季孟都有些慌神。

就在這時,門外的官差也已經搜查到他們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