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寧覦越來越遠的背影,直至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司空盛才擰眉回神,眼底盡是一片寒意。
“嗬嗬,寧覦,為了一個女人,你便敢忤逆本宮。那若是本宮以後稱帝,你豈不是會為了她,砍掉本王的腦袋,另起爐灶?”
寂靜的夜幕下,陰冷的聲音帶著三分殺意,讓人不由背後發寒戰栗。
站在後麵的暗衛察覺出氣氛詭異,當即聰明地隱入樹叢中,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們將剛剛聽到的話,發誓這輩子都不會泄露出去,要永遠爛在自己肚子裏。
可聰明如寧覦,他又與十四皇子一同長大,他們是朋友,是兄弟,其中的默契比裴玉茹還要多。
他又如何不知司空盛沒有說完的那半段話是什麽,還有他此刻的憤怒與殺意。
即使知道會是什麽樣的後果,寧覦還是要義無反顧地打斷,哪怕這樣會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
因為如果他不說的話,司空盛就會將這份殺意放在裴玉茹的身上。
沒有人知道,在外看似善良墩厚,無欲無求的十四皇子,實則對龍椅有多麽渴望。
在他的童年中,外祖父每日都會給他灌輸成為皇帝的好處,這就像是夢魘一般將他困住。
除了一起長大的寧覦,所有太過聰明,又無法肯定一生為他所用的人,在司空盛心裏都是危險的存在。
哪怕這隻是一個無法入朝為官的女人!
所以今日裴玉茹的提醒,雖是好心,卻無形中讓司空盛感受到了危機。
他是個沒有感情,隻對皇位執著,和司空宥骨子裏一樣殘暴的人。
在他看來,感情沒有忠貞,即使裴玉茹和寧覦以後成親,在有更大利益擺在麵前的時候,那個女人同樣會出賣他們。
所以司空盛對裴玉茹起了殺心,她知道的太多了,以後肯定會害了寧覦和自己。
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會放過一個!
他沒有說完的後半段話,是讓寧覦當斷就斷,不要婦人之仁。
在司空盛看來,他是好心,寧覦卻對他冷言相待,這是在背棄兄弟情義!
他想不通,也理解不了,為何那樣一個冷靜睿智的兄長,會為了一個女人亂了心智,忘了他們之間的誓言。
一陣冷風吹過,司空盛頭腦逐漸清晰冷靜。
他望著頭頂的皎月,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喃喃自語道:“我們兄弟之間,不應該為了一個女人傷了感情。”
......
與此同時,楚館內,大家抱著看熱鬧的心情,依舊圍在季孟的包間外。
裴玉茹站的有些累了,對寧觀鬆和裴寶嫣的事又興致缺缺,準備回房休息。
誰知她剛走了兩步,就被季孟一眼看到,當即興衝衝地喊道:“呀,玉大夫也在啊,正好季某人剛剛有些不舒服,還想要找你給我號脈看看呢。”
裴玉茹嘴角抽搐,心中再次肯定,和季孟在一起,果然無論什麽時候,都能成為焦點中心。
“玉大夫這陣不忙的話,就給我號下脈吧。”
“好。”
在眾人的目光中,裴玉尷尬地走進包間。
季孟坐在後麵的茶案旁,對她招手。
“呀,玉大夫,你的手怎麽這麽冷?抱歉啊,我從小怕寒,你這手太冷了,給我號脈,我不舒服。”
“你們幾個,去打盆熱水來。”
看著季孟比女人還嬌氣的模樣,裴玉茹實在是有些無語。
為了拖延時間,讓她等到寧家那邊來人,在視野最好的地方看戲,季孟是真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和形象啊!
這嬌柔做作的模樣,他指定是有宮寒在身的。
裴玉茹有些無語地坐在旁邊,看著八王爺那張陰沉如鍋底的黑臉,隻覺掃興,便將視線轉向窗外,托腮望月。
季孟在旁邊擠眉弄眼了半天,像個討賞的小猢猻,奈何五官都擰成一團了,也沒換來裴玉茹一個眼神。
他有些泄氣地歎了口氣,安靜地向窗外望去。
在寂靜一片的氣氛中,他們終於等來了侯府的人。
不出意外,來的正是當事人寧觀鬆。
但讓人意外的是,侯府如今的世子爺寧平安也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名侯府的丫鬟嬤嬤。
在最後麵進來的是兩個婦人,一個衣著華貴,年約三十幾歲,氣勢不俗,徑直站到寧平安身邊。
另一個則是梳著婦人頭飾,衣著簡單樸素的顧婉兒。
更確切的說,應該稱呼她為劉雅芝。
不過這個名字,目前隻有裴玉茹和顧家幾人知道。
對外,她依舊是顧婉兒,被顧家忘恩負義,趕走的那個恩人之女!
若是一直在尋找劉雅芝,要將她殺人滅口的八王爺知道,此人就在眼前,還被他親自送進了侯府,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季孟饒有趣味地在幾人身上來回打量,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之前一直都是他在極力促成,讓侯府的人和裴寶嫣當麵對峙,可現在人已經到齊了,他卻默不作聲,安靜的像個乖寶寶。
司空宥轉頭看到他那一臉欠揍的笑容,拳頭被捏得哢哢作響,恨得牙根癢癢。
這混球竟是想讓自己作惡人!
他們倆絕對是八字不合,今日碰到這個姓季的,就沒有一件好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而寧家這邊更是不願說話,一個個臉色難看地盯著裴寶嫣。
唯有那個年長一些的婦人還是淡定如常,緊靠在寧平安身邊,滿臉疑惑,似乎並不認識裴寶嫣的樣子。
氣氛詭異壓抑,沉悶的讓人無法喘息。
再次見到寧觀鬆,裴玉茹心裏已經沒有任何波瀾。
那張困了她兩世的臉,在這一刻也是如此陌生,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都懷疑自己隻是南柯一夢,從沒有和寧觀鬆有過任何交集。
她將目光轉向那個年長的婦人身上,好奇她和寧平安是什麽關係。
兩人站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母子,可見那婦人柔情似水的眼神,又覺關係不是那麽簡單。
以前在侯府,裴玉茹也從沒有見過這女人。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季孟側身,壓低聲音道:“那位是世子妃,貴妃的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