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茹頓時一愣,麵露錯愕之色。

好在季孟選擇的這個地方,遠離中心,前麵還有半扇窗簾遮擋,正好將他們遮擋住,隻有八王爺才能看到他們的表情動作。

不過他現在也是頭痛欲裂,一直在糾結該如何打破此刻的僵局,根本沒有心思去管這兩人。

自他出生以來,絕對是第一次麵對如此左右為難的境況。

他精心籌劃,押寶在寧觀鬆身上,想要借機將老牌世家拉入到自己麾下效力,結果卻要被自己親手打回原形。

為了能讓寧觀鬆重新回到京城,司空宥處心積慮地部署謀劃,動用無數人力物力去疏通關係,才將他曾經那些醜事壓下去。

但現在,他即將要親眼看著所有努力付之東流,寧觀鬆再次回到那個一無是處的沒用廢物,這讓他如何能甘心?

事已至此,他隻能改變計劃,與如今的世子爺寧平安拉進關係,達成合作。

可當司空宥將目光轉向寧平安身上,看到他那張稚氣未脫,還帶著小家子氣的麵容上,心下又沒來由的一陣嫌棄。

尤其此時寧平安身邊,還站著一個比他大了二十歲的老女人,這種強烈的視覺衝擊,讓司空宥打從心底裏就是厭惡鄙夷的。

這個毛頭小子,不會真以為靠著麗貴妃的妹妹,就能坐穩侯府世子的位置,然後順利襲爵吧?

哼,隻不過是個靠女人的蠢貨,就算現在留在侯府,日後也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他是絕對不會要這種吃軟飯的廢物!

可永安侯府雖然如今勢力大不如前,但前人打下的豐功偉績和好名聲,卻是實打實的,若他們能站在自己這邊,日後奪嫡之爭必是一路坦途。

想著,司空宥更加糾結。

他一邊討厭寧平安那副柔軟受欺的窩囊模樣,一邊卻又要不斷勸說自己,寧觀鬆已經是個無用的廢物了,若想得到永安侯府的支持,必須放下個人成見。

屋內沉靜得太久,最終還是麗貴妃的親妹妹楊瑩瑩護夫心切,見不得寧平安一副眼皮快要打架的模樣,不悅地開口道:“兄長,時間不早了,這事既然與你有關,就請盡快和大家解釋清楚吧。”

被點到名字的寧觀鬆猛然回神,眼底閃過一抹恨意,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他惡狠狠瞪向跪在地上的裴寶嫣,隻覺四周的目光,猶如一把把鋒利的小刀,在他身上一寸寸割肉,顏麵盡失。

早知道當初離京的時候,他就應該直接將這個女人掐死,然後丟到亂葬崗上,哪裏還會有今日這一遭。

“八王爺,請問那個自稱是裴寶嫣的女人在哪裏?還是趕緊將她帶上來,讓我家兄長分辨一下吧。”

楊瑩瑩見寧觀鬆不說話,索性裝作沒看到跪在地上的女人,將頭轉向司空宥,一臉好奇地開口詢問。

大家的視線隨著她,齊齊八卦地看向司空宥。

其實認與不認,眾人早已從寧觀鬆看向裴寶嫣那震驚與呆愣的神情中,就已經得到答案。

可猜想和光明正大的說出來,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效果。

“八王爺,您要是累了,不如咱們今晚就先在這楚館裏歇息,明日一早再審理也行。反正臣女聽說今日楚館要閉門謝客,想必空房還是挺多的。”

楊瑩瑩也是個狠人,在宮內什麽人沒有見過,一開口便是將司空宥架在高處,不得不正視此事。

“嗬嗬,世子妃言重了,不過就是讓寧大公子來認個人,也不是什麽大事。若此女真是大公子的妾室,那侯府便替他賠償了苦主後,就可將人帶走了。”

“苦主?八王爺,這是怎麽回事?”

寧平安正有些昏昏欲睡,聽聞此事並不簡單,豁然有了精神頭,滿臉疑惑地看向司空宥。

“就是.......”

司空宥狹眸瞥向季孟,想讓他出麵解釋。

誰知這一看,頓時氣得一口老血卡在喉頭,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這臭小子惹出來的事,結果人都到齊了,他卻在躲在後麵裝鵪鶉,還和玉非衣下起棋來了!

他們倆果然八字不合,以後一定要離這個季孟遠一些,不然他遲早能被氣死!

這邊季孟故捏著棋子,故作認真思考狀,就是不回應司空宥的眼神。

最終,司空宥也隻能勉強扯動嘴角,盡量用平緩的語氣和寧家眾人慢慢解釋經過。

當然,末了的時候,他也沒有忘記將季孟拖出來鞭打一番。

既然要舍棄寧觀鬆這枚棄子,和永安侯府撕破臉麵,他豈能讓季孟獨自輕鬆快活?

“寧世子,大公子,其實這種小事,本王是不願參合的。奈何季家公子非要揪著此事不放,要讓大公子來認人,本王這才不得不深夜將你們叫來。”

司空宥大大方方地轉頭看向季孟,朗聲道:“季公子,你先前說與寧大公子年幼時有些積怨,不如趁著今日人都在,你們倆也將這些矛盾說開吧。”

“哦,我和寧觀鬆那些事,說不說開的,其實無所謂,主要是讓他來認人賠錢。”

季孟一邊對裴玉茹壞笑著挑眉,一邊大咧咧地回應。

他眼底的壞主意都已經要溢出來了,裴玉茹忽然間有些同情司空宥和寧觀鬆。

他們是真不知道這男人有多恐怖,看似溫潤和善的外表下,實則是一肚子壞水,就沒有一個人能笑著走出他的算計。

隻見季孟隨手將黑子丟到一旁,然後淡定起身,一邊整理褶皺的衣擺,一邊淡定地從簾子後走出來。

他嘴角噙笑,戲謔地看向寧觀鬆,指了指自己纏著紗布的腦袋道:“寧世子,你小時候打破過本少爺的腦袋,沒想到納進家的妾室,也同樣打傷了本少爺的腦袋。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季孟回京後,就一直在季家學禮儀規矩,鮮少露麵,京中沒幾個人見過他。

故此,被他這麽一說,寧觀鬆也是愣了好半天,才猛然想起關於他的那些事。

“你是季孟!”

“嗬嗬,寧公子好記性,這麽多年過去,你都能認出本少爺來,相信寧公子應該也能認出陪在自己床邊的妾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