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茹大腦一片空白,之前她隻覺得這一世太順利,雖然中途也會有些磕磕絆絆,但最終都會輕鬆往想要的結果發展。

就連最困難,且是前所未有的休夫,也是順利完成。

先前她覺得是因為舅舅上繳的銀子足夠多,緩解了國庫虧空的危機,

可現在看來,這一切都太過順遂,讓她忘記了去判斷分析。

一國之君,何等高貴的存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也不為過的帝王,如果他真想要銀子,隻要開口,就會有大把人來送銀子討好,又怎麽會為了區區幾千兩銀子就讓忠臣的遺孤丟盡顏麵呢?

永安侯府雖然已經大不如前,寧觀鬆更是沒有才能繼承清宗的衣缽,對皇帝來說,就像是一塊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但就算是這樣,皇帝也不可能輕易對侯府動手,公然表現出厭惡之意,涼了老臣們的心。

但皇帝不僅做了,還用最打臉的方式,讓永安侯府淪為京中笑話,就算後世提起來,也會是永遠抹不去的一塊汙點。

區區幾千兩銀子,怎麽可能會讓一個帝王狠心做出這樣的選擇?

裴玉茹很清楚顧家的能力,除了拿出銀子,他們絕對沒有可以讓皇帝更為心動的籌碼。

那麽答案就隻有一個,那就是有人放了更大重量的一塊籌碼,三舅舅所謂的捐贈銀錢,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將背後推波助瀾的人隱去!

裴玉茹將所有認識的人和勢力想了一遍,能提出讓帝王心動的條件,還能讓顧天逸成為中間人的,除了寧覦有這個能力,她實在是想不出還有誰了。

曾經被她忽略的那些細節,如今在眼前一一閃過,視野也隨之越發清明起來。

她嘴角掛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喃喃自語道:“原來從始至終,我都是最傻的那個人啊。”

“嗯?玉茹,你剛剛說什麽?”

宋墨沒有聽清她說了些什麽,一臉疑惑地歪頭看去。

“沒什麽。”

眼看長公主的莊子到了,裴玉茹直接將韁繩地方給他,便向車廂內走去。

“你這是怎麽了?是我剛剛說錯話,惹你不高興了嗎?”

宋墨將馬車停好,看著裴玉茹背著藥箱下來,想要伸手去接,卻被她冷著臉躲開。

“沒有,我隻是有些累了。”

意識到自己表現的太過明顯,將怒氣出在了無辜的宋墨身上,裴玉茹連忙扯東嘴角,想要裝出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

殊不知,她現在的表情看起來更加可怕,就像是準備打學生手板的老師一樣,先給你一個甜棗,然後猛然將藤條拿出,用力抽上去。

宋墨打小就經常看到老師露出這樣的表情,心裏不由咯噔一下,瑟瑟發抖。

他不著痕跡地向旁邊移動,拉開兩人的距離,小心翼翼在前麵帶路,先將她帶去了顧天青等人住的院子。

“知道你們一家子肯定有很多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了。”

“好,謝謝。”

裴玉茹淡然頷首,如墨的寒眸,讓宋墨後背發寒,那種風雨欲來的危險感更甚。

“不、不客氣,那我先走了。”

“嗯。”

話音未落,宋墨便一溜煙,快速逃離這裏,生怕慢一步就會被裴玉茹當沙包暴打一頓。

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覺得是自己在路上的某句話,引起了裴玉茹和寧覦之間的誤會。

看裴玉茹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樣,這誤會肯定不簡單。

寧覦回來,不會找他算賬吧?

想到曾經被寧覦慘無人道欺負的畫麵,宋墨不由打了一個寒戰,暗道不好,腳下的動作更快了。

“公主,不好了,我闖禍了,咱們快逃吧!”

“啊?什麽禍?”

長公主拿著書卷,一臉迷茫地看著宋墨收拾東西,一副要逃命的架勢。

“此事說來話長,咱們還是先收拾東西吧。不然等寧覦回來,我這層皮肯定要被他扒了!”

“宋墨,你到底闖什麽禍了?怎麽還扯到寧覦身上了?”

長公主臉色微變,似是想到什麽,低聲問道:“你不會是大嘴巴,亂說什麽事,被八王爺知道了吧?”

“哎喲,這哪能呢!我可是有底線的人,絕對不會出賣朋友的。”

“那是什麽事?”

宋墨尷尬地扯動嘴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訕訕道:“我好像說錯話,讓裴玉茹對寧覦有誤會了,看她那樣子,事情肯定不簡單,說不準他們倆人的婚事也會因此作廢。”

屋內死一般寂靜,長公主如石像般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她恨鐵不成鋼地打了宋墨一下,咬牙道:“你這個大嘴巴,怎麽一高興就得意忘形了?本宮都不敢招惹寧覦,你還敢壞他的婚事!”

“嗚嗚,長公主,我錯了。”

“好了,別哭了,趕緊收拾東西吧。十四皇弟已經入宮請奏了,估計今日就會開始翻案審訊,過幾天寧覦就能無罪釋放,要是晚了,你這層皮可就保不住了。”

蠱毒解掉後,長公主退去之前的陰沉消極,逐漸恢複曾經開朗好動的一麵,靈動的眼眸一轉,猶如遺失在人間的精靈一般美好。

宋墨看得一時入迷,不由停下手中的動作,被長公主在腦門打了一個栗子,“還發什麽呆,快收拾東西!”

“嘿嘿,好。長公主,你說咱倆這算不算是要亡命天涯啊?”

“哼,誰要和你亡命天涯啊!不過宋墨,你當真要離開這裏嗎?本宮聽說那個小老頭是神醫穀穀主,你如果真要走了,可就沒法和他學習醫術了。”

“長公主,我本就是為你學習的醫術,如今你已經無礙,我又何須繼續學習?現在的我,隻想和你好好生活,再也不要參與任何權利鬥爭之中。”

屋內,兩人相視一笑,眼中盡是柔情。

傍晚時分,長公主和宋墨換上粗布麻衣,身邊隻跟著兩名侍衛和一名丫鬟,給裴玉茹留下一份書信,便匆匆消失在夜幕中。

“玉茹,京中風雲多變,我與長公主不願深陷其中,便先出去躲躲了。莊子上的侍衛們都在,宮內沒人敢來這裏叨擾,可當你們的一處庇護所,盡可放心居住。還有,你和寧覦要好好的,你們成親之日,我們一定回來喝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