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茹看著手中的書信,頓時一頭黑線。

這個宋墨,一如既往的不靠譜。

什麽不願深陷其中,他根本就是害怕被寧覦知道他亂說話,泄露了秘密而已。

當然,這其中也肯定有他的蓄謀已久。

這個看似歡脫不靠譜的男人,實則是個滿腦子隻有愛情的大男孩。

他曾經為了長公主,與家族斷絕往來,孤身在外漂泊多年,現在終於得償所願,估計早就憋著想要過離開京城,遠離世俗的想法呢。

也罷,在奪嫡之爭還沒有公開前,長公主能離開京城,也是一樁好事。

裴玉茹清楚記得前世每年十月初三,宋墨都會提著幾壇烈酒去山上找寧覦。

他什麽也不說,光是大口大口喝著辛辣的酒水,然後在醉酒後放聲大哭。

寧覦不會去勸阻,隻是在一旁眼神哀傷心疼地為他倒酒。

後來有一年,在初三這天,宋墨還未喝酒,就開始抱頭痛苦,一直喃喃說著:“怎麽辦?我快要堅持不住了,寧覦,我忘不了她,你可以原諒我嗎?”

那天,氣氛很是低沉壓製,頭頂的天空都布滿烏雲,連裴玉茹這隻沒有五感的鬼魂,都能感受到一種化不開的哀愁。

後來,宋墨還說了很多裴玉茹聽不動的話,直寧覦輕歎開口,“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裴玉茹永遠也忘不了,在聽到這句話後,宋墨豁然笑了,眼底盡是一種放鬆的解脫感。

也是在那天,寧覦難得和宋墨一起痛飲,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宿醉不起。

他們像是事先商量好一般,在黃昏時分,宋墨悄無聲息地爬起來,帶著一身酒氣,沒有道別,默默地推門離開。

在房門關上的瞬間,寧覦也睜開了渾濁的雙眼,一行清冷順著眼角流下。

那是裴玉茹跟在他身邊十年間,唯一一次見他流淚的畫麵。

她不清楚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隻知道自那天後,宋墨再也沒有出現過。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每年的十月初三,寧覦會帶著一壺好酒,坐在山頂獨飲。

後來在一次送上山的密函中,裴玉茹才明白十月初三是長公主去世的日子。

如果這一世長公主沒有解掉蠱毒,也許宋墨依舊會和上一世一樣,在無邊的孤寂中煎熬,然後選擇殉情去找心中的摯愛吧。

不過還好,這一世因為裴玉茹的發現,陰差陽錯改變了長公主毒發早逝的結局。

壓在心口上的巨石開始移動,讓裴玉茹沉悶的心情倏然輕鬆起來。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衷心祝福他們兩人能白頭到老,同時也不再埋怨寧覦對她的隱瞞。

不管寧覦是否知道前世的事,這一世,所有事都在往好的一麵發展,就是最好的結果!

......

翌日一早,關於劉家案子被關押的十二名官員,身穿囚服整齊地跪在金鑾殿上。

其中最為惹眼的,便是在前麵身板筆直的當朝右宰執。

四周各色目光在他身上來回轉動,有人落井下石地恥笑兩聲,有人一板一眼地議論案情,還有人則是將目光轉向殿外後者的幾人。

“你們說劉家這案子真是誣陷嗎?我怎麽記得之前劉家通敵買國的文書,都是清清楚楚存在的啊。”

“哼,肯定是寧覦為了邀功,估計誣陷的唄。要不然,你覺得他一個新晉的狀元郎,如何能平步青雲,短短幾年的時間,就做到宰執的位置?”

“此言差矣,當初寧覦的才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之所以能成為宰執,別人不知道,你身為吏部侍郎,難道還不清楚嗎?”

吏部侍郎臉色微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眼中堆滿驚色,立刻閉上了嘴巴。

“怎麽了?侍郎大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啊?”

“也沒什麽,我不過是想到當初一個案子,和劉家這個很像,都是通敵賣國的重罪。不過不同的是,那個案子,死的是審案官滿門。”

四周瞬間響起一陣抽涼氣的聲音,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向吏部侍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侍郎大人,下官初出茅廬,對以前的案子,知之甚少,請問這是為何啊?難道是那查案的官員誣陷?”

吏部侍郎眉頭緊皺,猶豫地看向高位,見皇帝還沒有來,同僚們又都好奇地聚攏過來,一臉期待。

見此,他也不好繼續裝神秘,反正當年的案子人盡皆知,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便將聲音壓低道:“其實當年通敵賣國的案子,不僅有劉家這個,還有李將軍一家。”

眾人一愣,隻有上了年紀的朝廷重臣是一臉淡定,其他那些小官和新上任的年輕官員皆是一臉疑惑。

“你們不知道也是正常,當年有人舉報劉家和李將軍通敵賣國,此事事關重大,陛下屬意找公正廉明的人去徹查此事。劉家是文官,再加上當時他以回鄉看病為由,告假在家,沒有多大的威脅,陛下就讓寧覦這個還沒有坐穩根基的新官去了。”

“而李將軍不同,他手中握有兵權,家中又有身手高強的侍衛,稍有差池,他可能就會狗急跳牆。所以李將軍的案子,陛下是派了另外一名號稱鐵麵無私的三品大臣去查。”

“兩個案子同時進行調查,分別在兩個地方,中間從未有過聯係。但結果卻是大相徑庭。寧覦這邊的調查結果,大家也都知道了,證據確鑿,劉家滿門抄斬。但李將軍那邊卻是被人誣陷,沒有通敵賣國一事。”

吏部侍郎說到這裏,眼神閃爍地向高位處再次瞥去,見皇帝還沒有來,便將聲音又壓低了一些,簡短解說。

“後來,在那名三品大臣回京複命時,李將軍一家連夜逃去敵國,在截貨的帝國書信中,大家這才知道李將軍一直都和帝國有書信往來,並且多次出賣我國,將重要機密泄露出去。陛下震怒,判處這名三品大臣滿門抄斬。”

“在搜查他家庫房時,發現上百萬兩金元寶。據他所說,就是因為見錢眼開,才給李將做偽證的。劉家那邊搜出來的錢財更多,他們也**過寧覦,但都被拒絕了。當時寧覦不過才是個五品小官,就能有如此定性,你們覺得他會誣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