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書!聘書我帶了!”

寧覦看似鎮定沉穩,可一開口,瞬間將內心的慌張展露無遺。

他連忙從懷中拿出用紅色蜀錦包裹的聘書,小心翼翼地遞給裴玉茹,眼中滿是期待與緊張。

“這聘書是很早之前寫的,那時候的字跡還比較幼稚,希望你不要介意。”

字跡幼稚?

前世,裴玉茹跟在寧覦身邊十年,每日都會看他讀書寫字,對他的字跡最是了解。

重活一世,裴玉茹更是做到不僅能一眼認出寧覦的字,自己還能臨摹得惟妙惟肖。

所以在她看來,這就是寧覦的謙虛之言。

可是當聘書翻開的一瞬間,她頓時愣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

“確定這是你寫的?”

裴玉茹哭笑不得地將聘書攤開,指著上麵雜亂無章的字跡,怎麽也不敢相信這是寧覦寫的。

“這是當年我與你做下約定後,回去寫的,那時候我還沒有遇到先生學習,所以字跡是難看了一些。”

話落,清冷神俊的男人也不由紅了臉,眼神飄忽,不敢和心愛之人對視,生怕會被她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慌意亂。

“願與汝締結良緣,此生無悔,一生一世隻要一雙人。”

裴玉茹垂首,輕輕拂過兩世以來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聘書,眼圈泛起紅暈。

這個笨男人,為什麽不能早些和她說,哪怕是差人送一封書信,他們也不會錯過這麽久。

如果當初她知道有個人一直在等著她,愛著她,就算是活出這條性命,她也絕不會認命的留在侯府,白白蹉跎兩世。

“玉,玉茹,你要是覺得這聘書不好,我這就回去補寫。”

見裴玉茹遲遲沒有說話,寧覦有一瞬的心慌,以為她是不想嫁給自己。

雖然他們已經表明心意,可隻要沒有穿上嫁衣,成為夫妻,他就始終惶恐不安,總害怕某天一睜開眼,所有的一切就化作一片泡影。

“.......”

裴玉茹低著頭,沉默不語,這讓寧覦不由更加慌神,說話都不由結巴起來。

“玉茹,你要不喜、喜歡,我這就回去重新寫。”

“哦,對了,這些東西你先拿著,要是覺得不夠,我再湊。”

咚。

寧覦從樹後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裹,放在裴玉茹的腳邊,便準備回去重新寫聘書,誰知一轉身,正撞上身後的桃花樹上。

“哎呦!”

他痛得捂住腦門,腳下的動作卻沒有減慢,依舊向林外走去。

“你這是幹什麽?我又沒說不好。”

裴玉茹伸手揪住他的衣角,另一隻手不著痕跡地擦去眼淚。

“啊?你這是同意了?”

“傻瓜,腦袋疼不疼?要是撞傻了,我可不要你啊。”

“不,不疼,我聰明著呢!”

躲在暗處的暗衛們看到自家主子一臉憨笑,好像被人奪舍,失去智商的模樣,頓覺無顏麵對,默默從這桃花紛飛的林子裏退了出去。

剛剛那個傻小子絕對不是他家主子!

對,就算是被打死,他們也絕對不會承認的!

“把手放下,讓我看看。”

桃花林中,裴玉茹拉著寧覦在石凳前坐下,然後從懷中拿出活血化瘀的藥膏,動作輕柔地為他塗抹。

“還笑,也不怕被人看到,笑話你這個當朝宰執蠢笨。”

裴玉茹撅著嘴,故意裝出氣惱的模樣,可心裏卻是甜如蜜糖。

她想要嫁給這個男人,這個為她苦守幾十年的男人。

前世,寧覦為她犧牲了太多,這一世, 就換她來守護這個大笨蛋吧。

“玉茹,那你......”寧覦眼中滿是希冀,抬頭與裴玉茹對視,聲音中滿是忐忑,“願意嫁給我嗎?”

得不到一個確定的答案,他心裏始終都無法安定下來。

在外麵,他是運籌帷幄,指點江山的宰執大人。

可麵對裴玉茹,麵對自己的感情,他就像一隻膽小的貓咪,有時候連伸一下爪子,都要考慮很久。

“笨蛋,我都收下你的聘書了,難道還不能算是答案嗎?”

裴玉茹臉頰飛上一朵紅暈,直達耳根,羞澀地將頭垂下。

“那你是同意了?”

“哎呀,你怎麽這麽笨啊!”

此時,在不遠處,正貓著腰,如同做賊一般的顧家幾人,紛紛露出嫌棄之色。

寧覦再一次追問裴玉茹是否同意,而小女人臉頰已經通紅一片,猶如一隻煮熟的蝦子,又氣又惱地原地跺腳時,心直口快的顧澄實在看不下去了。

“喂!妹夫,你怎麽這麽笨啊!要是不願意的話,我表妹能拿著聘書不放啊!”

這一聲高呼,石破天驚,將寧覦和裴玉茹嚇了一跳,這才發現顧家幾個人就躲在不遠處,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一時間,兩邊都陷入了十分尷尬的境地。

裴玉茹嘴角抽搐,將目光投向站在最前麵的都顧天青和顧天澤二人,“舅舅,你們這是......”

身為長輩,帶頭偷看,屬實是有些難以啟齒。

可顧天青身為顧家的最強大腦,他怎麽可能會被這種事難住?

隻見他先是露出一抹友善溫潤的微笑, 然後對寧覦輕輕頷首,似是在表達對他的滿意。

顧天青所有動作都是那樣平靜,仿佛大家隻是來這裏看風景一般。

“大哥,你這是做什麽?趕緊說句話啊。”顧天澤一頭霧水,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想要讓他來化解此時的尷尬氣氛。

誰知顧天青忽然收起笑容,快速轉身,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化作一道閃電,飛奔而去。

眨眼間,他的背影便消失不見,仿佛從未來過一般。

“兒子,這還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看到你們大伯跑這麽快呢。”

顧天澤驚歎連連,轉身間,才發現自家兩個兒子,還有不顯山不露水的大侄子顧華,早已不知何時離開,獨留下他一個人傻站在原地。

“嗬嗬,這個、那個,侄女,二舅是夢遊過來的,你相信嗎?”

明明是一大家子人一起來偷窺的,為什麽最後就隻剩下他一個人呢?

顧天澤心中滿是委屈,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噗嗤!

裴玉茹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這才化解了此時的尷尬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