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茹倏然一愣,眼神閃爍,將身上的氣勢收斂起來。

“他......要來嗎?”

“是的,其實主子從一開始就計劃要跟裴小姐一起北疆的。隻是他因宮內的一些事,被絆住了腿腳,所以就讓屬下先來找小姐,然後在路上給他留下一些記號,方便他能盡快追上來。”

寧海越說聲音越小,眼神閃爍地看向裴玉茹,生怕她會不高興,不再讓自己跟著。

“他跟著過來,能做什麽?真是個笨蛋,他留在京城,才有人能接應那些額藥材啊。”裴玉茹抿著唇角,小聲低語。

“嘿嘿,主子這不是擔心裴小姐有危險,再說了,我家主子哪能忍得了和小姐分開那麽久啊。”

寧海下意識回了一句,而後意識到自己說出了自家主子的秘密,連忙緊張地捂住嘴巴。

完了,這要是被主子知道,他的老底被自己揭穿,恐怕明年的今天,他就要靠元寶蠟燭生活了。

一陣心慌,寧海露出比哭還要難看的表情,弱弱地問道:“裴小姐,您可以當做剛剛什麽都沒有聽到嗎?”

“不能。”

緩得差不多,裴玉茹身上有了一些溫度,口中的麥芽糖也有了甜膩的味道。

她看似依舊平靜,眼底卻閃動一抹笑意,沒有給寧海一個眼神,起身徑直向顧辭和錦繡走去。

如果那塊木頭,要是真這麽舍不得她,自己倒也不是不能在青峰鎮等上一兩天。

不過,似乎以她和錦繡現在的情況,就算想走,也沒法立刻動身。

裴玉茹將手搭在錦繡的脈搏上,眉頭微微皺起,帶有一些埋怨地說道:“這個笨蛋,都這個時候了,怎麽還和小孩子一樣,一點也不顧及大局。”

“主子也是關心則亂。”

寧海鬆了一口氣,抬頭間,看到裴玉茹嘴角掛著一抹淺笑,更覺她和主子是天生絕配,都喜歡口是心非,掩藏自己心裏真正的想法。

“表哥,我們先去附近的青峰鎮修整兩天吧。這次是我太過著急了。”

“嗯。”

顧辭凝重點頭,看了看半靠在自己懷中,雙眼緊閉的錦繡,麵露猶豫,“那錦繡怎麽辦?她現在還暈著呢。”

裴玉茹給錦繡號過脈,知道她一時半會兒無法蘇醒,在外麵呆著也不是辦法, 便有些為難地看向自家表哥。

她什麽也沒有說,隻是雙手合十,撅著小嘴,一臉委屈地眨巴著雙眼。

這柔軟可憐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心軟到一塌糊塗,潰不成軍,哪怕是向來從不低頭的顧辭,

“.......我背她。”

顧辭輕歎一聲,在裴玉茹的讚美聲中,將錦繡背起來,又用兩根繩子將兩人結結實實地捆在一起,不受路途顛簸影響。

“好了,走吧。”

多了一個病人,他們的速度放慢不少,用了兩個時辰才趕到附近的青峰鎮。

這些日子,他們走的都是沒有人煙的耳山路,突然麵對充滿人氣的街道,還有熱鬧非凡的叫賣聲,幾人都不由有些不適。

就在這時,一陣噴香的饅頭香飄來,他們齊聲發“咕嚕”一聲。

路過的行人嚇了一跳,用異樣的目光緊緊盯著他們,小心翼翼順著牆根離開。

裴玉茹尷尬的扯動嘴角,打趣道:“我們好像是山裏的野人,都快忘了人間煙火氣了。”

“咳咳,裴小姐,我們可能真的和野人無二。”

寧海輕咳兩聲,指了指對麵小商販攤子上的銅鏡。

裴玉茹和顧辭好奇地側頭看去,頓時被銅鏡裏灰頭土臉,頭發淩亂,活脫脫山裏野人的自己驚到。

“我們先去客棧吧。”

他們將頭垂下,拉住一個路人,問了客棧的位置,便快步向那邊走去。

也是幸運,有一半都是外來人員的青峰鎮,就隻有一個客棧,平日莫說是三個客房,就是兩個也很難定出來,更別說位置最好最舒適的天字客房了。

但今日,裴玉茹他們卻好運地定下最後三間天字客房。

因著錦繡生病,尚在昏迷中,需要有人照顧,裴玉茹便和她一間房。

寧海和顧辭是路上的安全保障,必須要有充足的精神,所以他們是一人一間客房。

做好客房分配後,他們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洗個熱水澡,將一身灰塵洗去。

別看兩個男人一路上都沒有比任何不適,可實際上卻早已疲倦不堪,連晚膳都沒有吃,便躺在**呼呼大睡起來。

裴玉茹敲了敲他們的房門,見隻有震天的鼾聲回應,便隻能自己去鎮子裏給錦繡買藥。

走在黃昏的路上,街道兩旁點起燈籠,人們依舊各自忙碌,絲毫不減白日的熱鬧,反而更添幾煙火氣。

裴玉茹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不由微微揚起。

她這幾日滿腦子都是趕路,差點忘了現在的自己,也不過還是個剛滿十八的姑娘。

可帶有前世那樣痛苦黑暗的記憶,她即使想要和尋常姑娘一樣無憂無慮,似乎已成了一種奢侈,心境始終帶有一股老氣橫秋的滄桑感。

“姑娘,莫要停留,人應該要往前看。”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讓裴玉茹心弦一顫,猛然回神,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路中間發呆。

她雙眼迷茫地轉身看去,就見一個手持“一天三卦,不靈不要錢”布簾,留著山羊胡的道長,也正驚訝地上下打量著她。

“嘖嘖,姑娘能活到今日,實屬不易,可要好好對待你身邊的人啊。”

道長一邊說著,一邊手指快速掐算著什麽,眼底的驚訝之色更甚。

他似是算出了什麽,忽然皺眉,困惑地歪著腦袋,喃喃自語道:“不應該啊,你這命格,應該是氣運被躲,命不久矣之相啊。”

若是以前,裴玉茹聽到這類瘋言瘋語,肯定是不屑一顧,當對方是個江湖騙子。

可經曆了重生,還有之前夢中相告的神秘老僧後,她對這類言論也不由多了一些好奇與相信。

“這位道長,請問您是看出什麽了嗎?”裴玉茹小心翼翼地試探詢問。

道長的手指依舊在快速掐算,一臉凝重,並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