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茹這邊回歸平靜,而對麵住著的寧海,卻忽然從夢中驚坐起,迅速從枕頭下抽出長劍,對著黑暗中刺去。

“什麽人?”

叮!

黑暗中,一道勁風飛來,直直打到他的劍身上,瞬間虎口傳來一陣酸麻。

“是我。”

低沉冰冷的聲音響起,寧海頓時一愣,回神後,當即單膝跪地。

“主子!”

“嗯,這一路有沒有發現異常?”寧覦從黑暗中走出,在桌前坐下。

當看到他一身玄色金邊長衫,臉上還戴著熟悉的骷髏麵具,寧海瞬間從心底升起一股戰栗與恐懼,將頭埋得更低一些。

對所有地煞門的人來說,這一身裝扮都是心中最深處的夢魘,甚至可以說是童年陰影。

每一個初入地煞門的人,不管會不會武功,都要先經過門主的考驗,挨打什麽的皮肉之苦 都是最輕的。

最可怕的是, 門主給你的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才是至今為止的噩夢。

就算寧海現在跟隨寧覦多年,有時候還能和他談笑風生,可一旦看到這幅麵具,依舊會膝蓋打軟,心神俱顫得想要逃跑。

“寧海,本尊還以為你已經改掉這個習慣了,沒想到還是一樣。”

見寧海遲遲沒有說話,寧覦頗為無奈,將麵具摘下,露出原本的樣子。

沒有了駭人可怖的骷髏麵具,寧海這才鬆了一口氣,語氣自然道:“回主子的話,這一路上沒有任何異樣,隻是接連三天趕路,裴小姐和錦繡的身體都有些吃不消。尤其是錦繡,今日實在撐不住,暈了過去,我們這才不得不在青峰鎮停下來修整。”

“嗯,還發生過什麽事嗎?”寧覦淡然頷首,眼底閃動晦暗不明的光芒,看不出喜怒。

對跟隨多年,早已摸準他脾氣秉性的寧海來說,這樣的主子,反而是最安全的。

畢竟,如果自家這個冷麵主子一旦真的發怒,這裏的溫度可不是像現在這樣,還有些許暖意。

“回主子的話,除了裴小姐和錦繡的身體無法適應,目前為止,再無其他異樣。”

“那她可有告訴你,要在這裏修整幾天嗎?”

寧海抿了抿唇角,不敢告訴自家主子,他們之所以要在這裏修整,還有一個原因,是裴小姐在等他追上來。

可對上寧覦那雙冰冷徹骨的寒眸,他原本還想要隱瞞的心思,瞬間偃旗息鼓,弱弱地說道:“裴小姐知道您會過來,所以很有可能會在這裏等你匯合。”

一陣沉默,沒有預想中的勃然大怒,屋內依舊平靜如水,昏暗低沉。

微弱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到寧覦的臉上,一半清冷如佛子,一半無情似判官。

良久後,一陣勁風從寧海身邊掀起,寧覦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

“呃,主子,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寧海走到窗前,俯瞰空寂幽暗的街道,實在捉摸不透自家主子在打什麽算盤。

.......

翌日一早,大家終於補充好體力,錦繡也在人參的滋補下,悠悠轉醒。

“小姐,對不起,錦繡給您拖後腿了。不過錦繡現在已經好多了,咱們可以繼續趕路,錦繡保證這次一定不會再暈過去了!”

錦繡一睜開眼,便紅著眼圈對裴玉茹道歉,生怕她會被大家除名。

“傻丫頭,你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我雖然著急到北疆,但還沒有著急到要用你的身體健康去換。你就先好好休息吧。”裴玉茹露出溫柔的笑容,讓她放心。

“小姐,錦繡知道你是為我好,可京城那邊的情況等不了啊。”

“放心吧,我既然能離京,就肯定是已經控製疫病的藥方。不過要想治愈,就必須要這幾味隻有北疆才有的草藥。”

裴玉茹笑著為錦繡掖好被腳,然後將已經放涼的瘦肉粥遞給她,“你就不要操心了,先照顧好自己。”

“謝謝小姐。”

“錦繡,我們一起長大,你還不了解我嗎?我這人自私又膽小,身邊沒有多少值得用命去保護的人,而你是其中一個。我沒有什麽舍己為人的壯誌雄心,隻想要讓身邊的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裴玉茹聲音溫柔,讓人心間瞬間化作一灘柔水,可那雙美眸卻堅定自信,帶著攝人氣勢。

她擰眉認真道:“錦繡,你莫要以為我此次去北疆是大義,實際上這不過是我的私心而已。”

“私心?”

錦繡不明所以地歪著腦袋,怎麽看都不覺得自家主子有私心,而是本著濟世救人的大仁大義。

“你太笨,說了也不懂,好好養身體,什麽時候身體恢複了,咱們再什麽時候出發。”

裴玉茹臉頰微紅,用手帕輕輕擦了擦錦繡的嘴角。

這個兩世都沒有婚嫁,感情如白紙的傻丫頭,就算說了,也不會理解她之所以這麽做,是不想讓皇帝將所有壓力都給到寧覦的身上。

重活兩世,她太了解寧覦看似在朝中權勢滔天,僅次於皇帝,實則不過是個收拾爛攤子的工具人。

那些但凡吃力不討好,或是沒人能解決的麻煩,都會皇帝毫不留情地推給寧覦。

這次京城的疫病,若是持續下去,再找不到解決辦法,多半也是交給他處理,稍有不慎,就會人頭落地,名譽掃地,成為皇家管理不當的替罪羔羊。

正因為這層關係,她才會不遺餘力地研究藥方,想要盡快找到治療藥方,為寧覦排憂解難。

估計這個理由說出來,就連自家三個舅舅也會無法理解吧。

裴玉茹眼眸低垂,腦海中浮現出寧覦那張人神共憤的俊顏,心口微微有些發甜。

也不知道那個家夥到哪裏了,京中的事務有沒有處理完。

此時,在青峰鎮錢莊暗室內,寧覦打了一個噴嚏,拿著手中的密函,對手下冷聲道:“繼續。”

“主子,我們在京城外截貨了八王爺給喻老王爺的信件,上麵不過都是些請求增兵營救的內容。我們的人覺得沒有什麽用處,便將信件就地燒毀了。”

“嗯,你們做的不錯,以後所有截貨的信件,就都這樣處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