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

寧覦淡然頷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離開,便拿著密函繼續仔細閱讀。

密函是司空盛寫的,上麵不僅有這段日子京城內發生的事,還有關於皇後需要裴玉茹研製止痛藥的請求。

看完這些,寧覦沒有半分喜色,反而愁雲滿麵,不知在想些什麽。

昏暗的密室內,他一人坐在桌旁,沉思良久,才緩緩將頭抬起,將密函放到燭火上點燃。

看著手中的信件化作灰燼,他眼底閃過一抹失望,輕歎搖頭。

“他變得越來越陌生了,恐怕我們遲早有一天會徹底成為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清冷的聲音悠悠落下,黑暗中發出一陣低沉嘶啞的冷笑聲。

“嗬嗬,從你進入地煞門的那一天起,就應該想到會有這麽一天。”

陰影中,男人無形地走出來。

他身形消瘦,全身被黑色的鬥篷裹住,隻露出一雙冰冷如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寧覦,語氣輕蔑地問道:“怎麽?你不會真以為司空盛對你有什麽兄弟情義吧?”

“我們不過都是他手中的刀,哪裏來的情義呢?”寧覦淡然開口,冰冷的骷髏麵具下,一雙寒眸中閃過一抹失落。

沒有人知道他看似冰冷無情的外表下,有一顆怎樣溫暖柔軟的內心。

從有記憶開始,他追求的無非就是一個家。

他為何會記掛裴玉茹多年,始終不曾忘懷,也是因為在他最無助脆弱的時候,那個青澀瘦弱的小女孩拍著他肩膀,軟糯地說了一句:“你長大後來娶我,那樣,我們就都是有家的孩子了。”

那時候,年幼無知的裴玉茹,哪裏婚嫁迎娶是什麽意思,隻是想要給寧覦一個家,給自己一個家。

可她這句話,卻像是一把鑰匙,將寧覦緊閉的心門打開,讓陽光透進去,懷揣著對家的渴望,獨自一人咬牙努力往上爬。

而後來,第二個說要給他一個家的人,就是司空盛。

那個小小男孩,一身稚氣,卻拍著胸脯對比自己高出兩個頭的少年說:“大哥哥,以後我就是你的弟弟,我們是一家人,誰也不許欺負你!”

至於如父親一般的鍾叔,雖然從沒有說過給你一個家之類的話,但卻一直默默在他身旁陪伴,就像無聲且有力的父愛一般。

如今,鍾叔依舊陪伴在左右,他的新娘也已經失而複得,寧覦卻即將要失去心中的弟弟,這份苦澀與無奈,是任何人都無法體會的。

“寧覦,你變了很多。”黑衣人靜靜觀察寧覦良久,突然低沉出聲,然後麵無表情地坐在他右手邊。

“人是活物,總是會改變的,若是一成不變,豈不太無聊?”

寧覦倒了一杯茶,推到黑衣人麵前,“玄冥,我與你也有很多年不見了。”

“嗬嗬,見與不見並沒有什麽意義,彼此知道對方還活著就行了。”玄冥將臉上麵巾摘下,露出一張布滿刀痕,駭人可怖的麵容。

在燭光的映襯下,他的左眼閃爍一股異於常人的紫光,猶如妖邪一般,透著詭異的氣息。

“北疆在這裏建立的秘密營地,最近動作比較多,是鏟除,還是繼續觀望?”

玄冥性子冷酷,不喜和人接觸,哪怕是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寧覦,也一樣不願多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出此行目的。

“此次京中疫病和北疆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估計這裏的人出力不少。既然如此,就徹底清除掉吧。”

“嗯,那你定個時間,看什麽時候動手。”

寧覦微微蹙眉,沉思片刻後,說道:“過兩日吧。”

“隨你,反正你是門主,我們一切聽你命令就是了。”玄冥一口將熱茶喝下,沒有再多說一句,起身便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暗室內又隻剩下了寧覦一人。

四周如冰窖一般的寒氣,將他包裹在其中,卻依舊不如心中寒冷。

“唉,我們都變了。”

寧覦輕歎一聲,緩步走出暗室,對外麵等候的暗衛說道:“去給寧海送信,讓他這兩日不管用什麽辦法,立刻啟程,不得在青峰鎮逗留。”

“是,主子。”

暗衛抱拳行禮,足尖一點,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翌日天未亮,一塊石頭綁著紙條丟進寧海的房間內,正中他的額頭。

咚!

一陣劇痛從頭上傳來,他捂著腦袋驚坐起,當看到被子上的石頭,所有怒火頓時化作鬱悶。

“這群臭小子,每一個好東西!”

知道是自己的同伴故意砸自己,寧海也隻能嘴上罵罵咧咧一下。

將書信打開,看清裏麵的內容,他不由一陣頭痛欲裂。

“錦繡那身體根本不是一兩天能養好的,怎麽可能這兩天內就動身離開呢?”

“最麻煩的是裴小姐可比主子還要精明,在她麵前,根本連句謊話都說不了啊!”

寧海經曆過這麽多任務,隻覺這個是人生中最困難的一個。

他現在寧願在火海箭雨中拚命,也不願和裴玉茹對視說謊。

也不知道那麽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哪裏來的力量,讓他這麽個七尺男兒都不敢和她對視是。

寧海睡意全無,躺在**各種唉聲歎息,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連清晨一起用早膳,他都隻敢用餘光小心觀察裴玉茹,思考如何開口。

“玉茹,我吃飽了,你們繼續,我先將這些飯菜給錦繡送去。”

顧辭擦掉唇角的油漬,起身端起旁邊的餐盤,便向二樓走去。

裴玉茹若有所思地看著表哥,和寧海一樣在糾結如何開口,將劉姑娘在青峰鎮的事告訴給顧辭。

兩人心不在焉地吃飯,誰也沒有發現客棧外進來一人,徑直向他們這邊走來。

“裴小姐。”

和之前在江南見到的不同,劉姑娘穿著明豔的衣裙,頭上帶著精美的發釵,盈盈一笑,和那些書香門第的千金大小姐一般無二。

她禮貌欠身,在裴玉茹頷首回應後,便落落大方地在一旁坐下。

她眼神閃爍地掃過四周,似是在找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