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收到唯二少女佳倩發來的一小段視頻。佳倩是個腐女,成日裏看些gay裏gay氣的東西,還喜歡和蘇小梨分享。這一小段視頻正好是某高校男生宿舍樓底下,一男生向另一男生告白的視頻。拍得很清晰,那男孩的眼睛亮澄澄的,情愫都擱在裏麵。

蘇小梨腦子裏突然閃了一下,想起剛剛邱靖的神情,越想越不對勁,腳步一轉,又折了回去。

蘇小梨一走,邱靖心裏驟然一鬆,長舒一口氣。轉身走回薑覺身邊,他較薑覺矮了一些,總是仰頭看著他,臉上又掛上了笑意。

“晚上一起吃飯?”

薑覺已經穿好了衣服,赫然是一件淺灰色的襯衣,劍眉微蹙,看了看邱靖。

然後目光後移,看到了邱靖身後去而複返的蘇小梨。

白色的上衣,一條極簡單的小腳牛仔褲,一雙白色小鞋,幹淨又清爽,站在邱靖身後,麵色有些模糊。

邱靖順著薑覺的目光轉頭。

兜頭迎來一個重重的包,狠狠砸在他腦門上。

“幹什麽?”

條件反射伸手一抓,奈何蘇小梨反應更快,邱靖抓了個空。

蘇小梨可不是傻白甜,她雖然長了一張懵然無知的臉,但到底是一等一的高校出來的全優生。別看她個頭不高,卻從來沒讓自己吃過虧。這種人,不是真的運氣好,就是懂得看人臉色,懂得韜光養晦,實打實的大智若愚。

她一不瞎二不傻,有些事,心裏門清著呢,就邱靖那眼神,活脫脫一個抓奸在床的心虛。雖然很匪夷所思,但她畢竟也了解邱靖,兩三句話,幾個表情,足夠她想明白了。

“晚上有事?嗯?真有出息,我還從來沒看出來你竟然是個死基佬,我真是眼瞎……”蘇小梨拍了拍自己的衣擺,好似拍去什麽髒東西一樣,亟不可待。

一張軟嫩的笑臉,配上一道能剮人的眼神殺,十分刺激。

她的目光從邱靖身上挪到薑覺身上,對上那雙眼睛,眉宇之間隻覺有些眼熟,但卻沒心思多想,唇角是譏誚的笑。

“讓我被一個男人戴綠帽子,邱靖,你好得很。”說著隨手抽過旁邊的一根粗棒就往邱靖背上打去。

也不知是蘇小梨動作太快,邱靖來不及反應,還是他的確心虛,就那樣生生接下了這一下。

蘇小梨扯了扯唇角:“真讓我惡心。”

說完轉身就走,剛剪的頭發在肩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薑覺麵色陡然一冷,他又不聾,自然明白蘇小梨話裏的意思,看向邱靖的眼神也同往常不一樣了。他竟不知,有男人打上了他的主意,作為一個鋼筋直男,著實有些接受不了。

活脫脫就是,我拿你當兄弟,你卻想睡了我。

邱靖被戳穿了心思,麵色燥紅,顧不得背上的疼痛,就要去抓薑覺的衣擺。

“薑覺,你別聽她亂說……”

薑覺往後退了一步,盯著邱靖不說話,嘴唇抿得死緊,再回想往日的交往,那些他從來沒想過,也沒注意到的細節,轟隆隆從腦子裏滾過。他原本隻當是兩人性情相合,總談得來一些,可此刻披上了一層桃色,真真是讓人作嘔。

他大步走開,到更衣室拿了包就走。邱靖追在薑覺身後,急得連瓊瑤腔都出來了。

“薑覺,你聽我說……”

薑覺腿長步子大,到車庫開了車就走,剩邱靖一個人站在偌大的停車場裏,看著揚長而去的車屁股,恨不能當場哭出來。

薑覺家就在健身房旁邊的小區裏,把包往沙發上一甩,衝進洗手間洗澡,搓著自己的肩膀,心裏不知是個什麽滋味。被邱靖扶過的肩膀被搓得發紅,越想就越覺著惡心。

一個有女朋友的男人,卻覬覦另一個男人,無論是人品還是德行,都令人惡心。

那廂,蘇小梨一個人去電影院拿票看了電影,是部愛情片,她定了最中間的位置。一個人坐著,被一對對情侶360度包圍,身邊的空位顯得突兀又奇怪。

失個戀,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3

第二天,蘇小梨頂了一雙熊貓眼去了公司,渾身的煞氣能把人逼退兩米。站在電梯角落裏,愣是沒人敢靠近她。

辦公室裏一群嗷嗷待哺的程序猿,眼巴巴地看著蘇小梨空著手來上班,一時間悲傷逆流成河,恨不得在蘇小梨麵前號啕大哭。

某程序猿A拉著蘇小梨的衣角:“梨媽,你怎麽忍心……”

話還沒說完,就被蘇小梨一個眼風一掃,咽了咽口水,也咽下去了後半句話,諂媚地鬆開蘇小梨的衣角,縮了縮脖子。

“梨媽,請回座位,小的去給您倒杯茶。”

蘇小梨垂著眼睛回到卡座上,一言不發。

唯二少女佳倩撓了撓那一頭雞窩頭發,竄到蘇小梨身邊:“不對啊,這狀態,不像是約會之後紅光滿麵、春風得意的模樣啊。”

蘇小梨怨念地看了佳倩一眼,依然不說話,拿出手繪板,開了電腦就開始畫畫。

佳倩衝身後的程序猿們擠了擠眼睛:情況不對,大家今天夾起尾巴,不要惹惱梨媽。

眾程序猿手托著下巴,點點頭。

於是一整個上午,辦公室除了敲擊鍵盤的聲音以外,安靜如雞,交流全靠手寫。

中午,蘇小梨交了一張基本人設出來,然後接了外賣電話,起身去前台拿外賣。

眾程序猿一撲而上,衝到蘇小梨電腦前麵看她畫的人物形象。一看不得了,一個個麵麵相覷,那新畫的女射手形象,皺著眉頭,頭頂一朵綠色的花,一張臉凶成母老虎似的,恨不得從屏幕裏跑出來大殺四方。

“梨媽受刺激了?”

“誰知道啊,昨天不還好好的,你瞅瞅這女射手,畫成了這樣……”

都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突然聽見外麵一陣喧嘩,乒裏乓啷。

蘇小梨正站在前台,手裏提著外賣袋子,和一個身形極高大的男人對峙,那男人正是薑覺。

說來也是巧,蘇小梨中午點了外賣,可這外賣小哥把19樓和20樓的外賣送反了。蘇小梨正準備打電話過去問,不成想那外賣小哥又打了回來,說20樓的顧客一會兒把餐送下來,跟蘇小梨換過來。

於是蘇小梨就站在前台等,本也沒什麽,她一向體諒外賣小哥辛苦,故而偶爾出些問題也不會追究。可當她看見電梯裏走出來的那個拎著外賣袋子的男人時,簡直勃然大怒。

顯然,經過昨天晚上一鬧,蘇小梨是認得薑覺的。他是她頭頂飄著的一片綠雲,化成灰都能認出來。

薑覺顯然也認出了蘇小梨,別看他昨天對邱靖態度惡劣,可看見蘇小梨,心裏總是有些許抱歉,這個嬌嬌軟軟的小姑娘,一雙大眼睛看著他,他都能從裏麵看出憤怒和委屈。說到底,她才是最無辜的那個,天降大雷,正好劈在她頭上。

薑覺摸摸鼻子,走過去,看了看蘇小梨手裏的外賣袋子,再瞅瞅自己手裏外賣單上的名字:“蘇小梨?”

蘇小梨嗤笑一聲,一把奪過自己的外賣,轉身欲走,卻被一隻大掌扣了手臂,薑覺急急拉住她:“蘇小梨,我和邱靖沒關係,我不知道……”

這下可好,簡直就是點著了炮仗,她劈手就把薑覺的手打開。這一下拍得重,連薑覺那樣皮糙肉厚的男人,手上都浮起了一層薄薄的紅色。

“不知道什麽?你想說什麽?我跟你有什麽好說的?我覺得跟你們再說一句話,我都惡心。”蘇小梨很少會這樣說話,在所有人眼裏,她脾性都是再好不過,耐心又溫和。

可此刻,她心裏就是止不住地冒火,連帶著說話都淬了毒,帶了刺。

“我真的不知道邱靖他……我無意傷害到你。”

蘇小梨抬起一隻手,做了個“停”的手勢:“您省省吧,別在這兒跟我說有意無意,都跟我沒關係。你們攪你們的基去,別在我跟前礙眼,你走不走,不走信不信我把這飯扣你頭上。”

她是怒火中燒,失了思考和理智。

薑覺還欲開口,就看到腳下摔裂了一個玻璃花瓶,隨即辦公室裏湧出了不少人,站在蘇小梨身後,好似在給她撐腰。

薑覺張了張嘴,半晌還是轉身走了,電梯門關上,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角落。昨天早上他搬著東西來新的辦公樓,電梯裏人多,他不小心踩到了一個姑娘的腳,轉身說了句“抱歉”,那姑娘靠著電梯壁,軟噠噠地擺了擺手,說“沒關係”。

蘇小梨胸腔起起伏伏,火氣稍落,聽見身後傳來老板的聲音:“蘇小梨,我還當你是隻綿羊,卻不想你竟然是個隱形的夜叉。這花瓶是我上個月去參加藝術展,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你就這麽給我砸了!”

蘇小梨脊背一僵,耷拉著腦袋,剛剛還像隻鬥雞,現在就像隻鬥敗的雞,看著一地的碎玻璃,不由得流下兩行清淚:“老大,我明天再去買一個賠你。”

老板摸了摸下巴:“成,回頭我發個圖片給你,你照著圖片再去藝展上買一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