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像也突然變了,換上了一張圖片,圖片裏是一縷陽光,從窗外透進來,窗戶上折射出令人炫目的光暈。
立夏剛過,夏至未至。
暖陽如許,光是看著,就覺得溫柔。
如果圖如其人,想來應當是個如水一般寬厚溫柔的男人。
許白點開那個頭像,空****的對話界麵,她在表情包裏選來選去,最後選了一張權律二小姑娘笑嘻嘻的動圖發了過去。
實驗室裏,靳明安靠在椅子上,手機拿在手裏轉動,食指漂亮纖長,來回動作簡直堪比手模,微微震動。
他眼尾一彎,還真是個有意思的小姑娘。
想了想,他打了一句話:“昨天的題很簡單,這種題都不會,以後上課莫要睡覺了。”
許白看著消息,臉頰一紅,也不知是羞的還是臊的,跺跺腳,恨恨道:“誰睡覺了,這是來自學神的鄙視?”
室友脫了拖鞋,準備爬上床休息,聽見許白自言自語,湊過來瞅了一眼,幽幽來了一句:“學神哪有這個美國時間鄙視你啊,分明是來自學神的不屑,人說你那題簡單呢。”
“去去去,睡你的覺去。”
說著抱著手機也爬上了床,靠在床頭一個字一個字地打著。
靳明安一邊等著高原記完實驗記錄,一邊耐心跟許白聊著天,然後間隙裏拍了一張他下午做的實驗成品的圖。
絮狀物還沒散開,在試管裏,透著幽幽的藍色。
發到了朋友圈裏。
他微信裏的好友隻有許白一個人,朋友圈也自然隻有許白一個人能看到。
許白不知道,可靳明安心裏卻不知哪裏生出來的一股子滿足感。
許白不認識他,可他卻見過許白。
開學的時候,許白作為學生代表在台上講話,彼時靳明安因為實驗拖了時間而來遲了,隻能從大禮堂側門進來。
許白剛剛結束講話,退後一步站在領導身後,看著站姿筆挺精神,表情莊嚴肅穆,可偏偏趁人不注意的時候,衝著領導的背影做了個鬼臉,而這個鬼臉正好被從側門進來的靳明安一眼瞧見。
他對許白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小姑娘還真有意思。
果然,如他所想,許白……
真有意思。
5
和靳明安聊天成了許白每天晚上必做的事情,哪怕有時候要做作業,有時候要寫策劃稿,她也要跟靳明安吐槽兩句,靳明安就會很貼心地問上一句“需不需要幫忙”。
許白花了半個月,成功地把靳明安變成了自己的私人家教,樂得簡直快要上天了。
而靳明安,實驗室也不待了,每天做完實驗就走,晚上看看書,手機放在身邊,時不時拿起來打字回信息。
高原見自己短信箱裏空落落的,想到學妹竟然沒再來找自己,也不知是怎麽了。他抱著手機在寢室裏來回踱步,好不容易有個小學妹來搭訕了,怎麽搭一半不搭了?
靳明安看了他一眼,然後看看手機屏幕上,剛剛許白發過來的撒嬌的表情包。
倚在床頭,說了句:“可能是發錯了短信,找錯了人。”
高原哀嚎一聲,倒在**:“老天,你為何總是調戲我……”
靳明安挑眉看著他,從床邊扔了本書下去,正好砸在高原的**,他拿起來一看,一臉茫然:“你給我這個幹啥?”
靳明安回完信息,繼續拿起書看,嘴上清清淡淡道:“準備準備,你現在做的實驗,要能寫一篇論文出來,下一期說不定能趕上。”
高原眼睛一亮,來回摸著書的封皮:“哦喲喲,這是個好事,我去寫論文寫論文……回頭你幫我改改唄。”
改論文這事,靳明安一向是不幫的,他最煩的就是寫論文,可破天荒地“嗯”了一聲,驚得高原兩眼圓睜,驚喜得快要升天,誰不知道靳明安的論文,那可是隔三差五就能上那本權威雜誌的。
許白這段時間,因著攻略那日推門進來的“高原”學長,對方又給予了積極的回應,她成日裏氣色好得不得了,就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精神抖擻,雙目有神,做起事來越發地雷厲風行,唬得各學弟學妹心裏一陣哆嗦,生怕在部長情緒正高的時候出了什麽岔子,惹來一頓痛批。
半月時間過得快,轉眼就到了月底,周末的運動會,許白特地給老爹老媽打了電話,說這周不回家。
天氣似乎也格外給力,這周的第一天起就日日都是好太陽,午間甚至有些發熱,畢竟立夏已過,溫度多少都升了起來。
高原是在運動會的前一天,收到了學生會發來的短信,才知道自己竟然要去參加運動會,還是擲鐵餅和扔鉛球,是哪個天殺的這麽整他。他一把年紀讀到博士,還能不能給他留幾分麵子了,他在實驗室裏氣得直跳腳。
靳明安手裏拿著滴管,正在往燒杯裏滴溶液,觀察化學反應。
眼睛都不眨一下,卻開了口:“上次你把我等了一周的研究結果給打翻了,害得我要重新做一次實驗,我想了想,不能我一個人虧,正好遇上學生會在找運動員參加比賽,我就幫你報了個名。”
高原壯碩的身軀上下起伏了半天,對著靳明安咬牙切齒:“毒瘤!”
“嗯?你說什麽?”靳明安直起腰,眼神輕輕掃了他一眼。
高原兩腿發軟,原想繼續撐著自己的氣勢,可偏偏就是被靳明安那無形的氣場壓得心虛:“我說我是毒瘤,你也要管。”
“哦,那自然是不管的。不過,明天別忘了去參加比賽,畢竟,身為學長,臨時逃跑這種事……很掉麵子的。”靳明安輕笑一聲,繼續躬下身去做實驗。
這夜,許白跟靳明安加了一晚上油,奈何真正要加油的人已經打起了鼾,睡死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十一點是擲鐵餅,下午四點是扔鉛球。
高原拿著學生證進場的時候,滿臉茫然,怎麽就被坑到這裏了呢!
那頭許白掛著工作牌,在院裏搭的棚子下麵忙進忙出,她實在是分身乏術,沒辦法親自去接“高原”過來,就找了兩個小學妹幹事去接。兩人領著高原回來的時候,許白正抱著礦泉水在800米終點處等著給運動員送水。
這邊送完了水,那便驗完了身份,發了參賽號碼牌,高原坐在院裏的棚子底下休息,抬頭就看見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小學妹走過來,累得夠嗆,臉頰紅撲撲的。
還沒走近,就聽見剛才去接他的那兩個小學妹迎了過去:“學姐,我們把高原學長接過來了。”
許白抬眼一看,立馬定在原地不能動彈,如遭雷劈。
他是誰?誰是高原?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
6
高原被那小姑娘用震驚且驚悚的眼神看了不知多長時間,屁股底下實在坐不住了,心裏念叨著,這是咋回事,不讓我坐這兒?
許白深吸一口氣,眼圈都憋紅了,她喜歡的“高原”不是他,是那天推門進來的男人,是陪她聊天,給她講題的那個“高原”,她再怎麽傻,也明白了,認錯人了,起初發消息的那個號碼,根本就不是那個人的電話,至於那個微信……
微信!
不對不對,自從有了微信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給那個號碼發過消息了,那個微信又是誰的?這人分明不認識自己。
她此刻隻覺得都是一場笑話,那人站在圈子外頭看著她,自導自演了這麽一場笑話。
如果是第一次發消息就發現了,她最多隻是尷尬,可如今,她分明那麽喜歡他,卻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的是誰,每天晚上陪她聊天的那個人,給她講作業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思緒一時有些混亂,兩個小學妹麵麵相覷,高原坐在那裏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似屁股底下撒了一把圖釘。
她抹了把臉,轉身往角落裏走,小學妹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就聽見許白說:“帶運動員入場,去忙你們的。”
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點的鼻音。
許白走到角落裏,拿出手機,點開明安的頭像,直接按了語音通話。
並沒有等很久,那邊幾乎是立刻接了起來。
“許白?”
那人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慵懶,好像一直沒有睡醒,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好聽得許白心尖尖都酥了。
“你是誰?”她抽了抽鼻子
那頭輕笑一聲:“我一直用我的名字跟你聊天,你現在問我是誰?又睡著了嗎?”
許白皺皺眉,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看那昵稱,“明安”兩個字大喇喇地擺在屏幕上,許白有些尷尬,氣還沒消,就已經心虛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錯的是他,許白現下卻沒了質問的勇氣。
“你不說清楚……”
“哦,我以為靳明安三個字,放在全國哪個學校的化學院,都應該不會有人不認識。”他的話十分張狂、囂張,帶著漫不經心,聽著卻又覺得他隻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許白卻是心裏一驚,靳明安三個字一出口,她立馬就反應過來了。
誰不知道靳明安啊,化學係的天才,從大學一年級起就不斷刷新著各大高校的比賽記錄,實驗論文更是隔三差五就出現在權威雜誌上,生生就是一顆化學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亮瞎所有人的眼。
隻不過這個人十分低調,從他聲名鵲起開始,見過本尊的人就寥寥無幾,聽說他常年泡在化學實驗室裏,社會交際並不多,和同學間的來往也不多,各大高校的貼吧裏,小道消息裏,竟然沒有一張他的照片。
因此,幾乎所有人都是隻知靳明安大名,卻和人對不上號,哪怕他大搖大擺走在學校裏,也不會有人認出他。
自然,第一次見麵,許白也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靳明安。
而微信上明安兩個字,也確實就是他的名字,可誰會想得到,誰能想得到,佛都想不到,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