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第一天發短信,是發到高原的手機上以外,每天晚上陪你聊天的人是我,聽你撒嬌的是我,聽你發牢騷的是我,給你講題的也是我,你微信上所有的聊天記錄,對象都是我。”靳明安的聲音依舊淡淡的,可許白偏偏聽紅了臉。

她有些反應不過來,偶像靳明安,竟然是她手機裏,微信聊天置頂的那個人,她以為他們之間的距離是天和地的距離,是一輩子拍馬不及的距離。可事實上,他們隻隔了一個手機屏幕,甚至現在,他正在跟她講電話。

“靳明安。”許白喃喃道。

“嗯,這次可算是沒叫錯。”他的聲音隱隱帶笑。

許白撓撓臉,遲來的尷尬和手足無措讓她在原地走來走去,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分明,剛剛是想發脾氣來著,可為什麽他一開口,她就心軟了。

“許白,你回頭。”

許白聽著,條件反射回頭,隻見靳明安站在操場的圍欄外,斜倚著圍欄,一手插兜,一手拿著電話,背著光,正是中午,一天的陽光此時最為明媚耀眼,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衣,眉目淡然,目光卻含著暖意,那一刻,許白以為是陽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靳明安收起手機,朝許白招招手,許白腦子一片空白,同手同腳地走了過去,猶在夢中,她看著那張臉,歪了歪腦袋:“靳明安?”

“嗯。”

和那次她收到的那條短信一樣,一個“嗯”字。

許白的腦子裏突然就通了,原來,那天回短信的人是他,原來一直都是他,從神壇走下來,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他從未想過掩飾,不過是她從未發覺。

這時許白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她接通。

那頭是室友的鬼哭狼嚎:“白白,我嚴重懷疑跟你微信聊天的人是靳明安,靳明安啊。我就說那天我看到明安兩個字,怎麽覺得那麽眼熟,好像在哪裏聽過,就是聽過啊,如雷貫耳好麽……”

室友還在碎碎念。

許白一直盯著靳明安,眼珠子一轉不轉,因著起初的委屈,還泛著一點點紅。

靳明安彎了彎嘴角,抬手摸摸許白的頭:“是我的錯,我來哄你好麽?”

許白鼻尖一酸:“好。”

“那,等你忙完,我先帶你去看場電影,然後我們去吃飯,你說喜歡學校旁邊那家商場裏電玩城的娃娃,我幫你去夾,雖然沒夾過,但我覺得應該也難不到我……”

他的語速依然不疾不徐,聲線溫柔,前兩天她說想去看最新的電影,想去吃新開的日料,想去商場裏夾娃娃……

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記得。

許白突然就鬆了一口氣,好似從夢裏回到了現實,卻滿懷著欣喜和滿足。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仍伸出手去:“你好,靳明安,我是許白。”

靳明安的眸光一閃,隨即染上笑意,抬手握住許白的手:“你好,許白,我是靳明安。”

許白還沒來得及抽回手,靳明安的手上一個用力,把她拉了過去,兩個人隔著操場的圍欄擁抱,靳明安的懷裏還有實驗室化學試劑的味道,可更多的,是陽光曬過的味道,清冽,溫暖。

靳明安鬆開許白,抬手替她撥了撥額前的碎發,他的長相清淡俊秀,可笑起來卻是十足的溫柔,一雙眼睛亮得就像是夜裏的星子。

“我等你忙完,你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在實驗室……”然後從襯衣口袋裏拿出一支圓珠筆,在許白的手掌寫下一串數字,“這才是我的號碼,別再認錯了。”

許白被這一頓虎摸順了毛,此刻恨不得化身撒嬌小貓咪,在靳明安的手掌底下翻滾撒嬌,眯了眯眼,連表情都變得柔順了許多,帶著小女兒的嬌俏。

7

等許白回到院裏的棚子底下,兩個小學妹分明看到許白此刻眉眼含春,笑意盈盈,和剛才那個炸毛的她判若兩人,嗯,剛剛角落裏發生了什麽好事嗎?

許白把手機收起來,看了看手掌心的數字,還輕輕摸了兩把,自己一個人樂得不行。

室友中午來給許白送飯,拉著她繼續靳明安的話題,卻看見許白一臉淡定,毫不驚訝,毫不驚喜。

“你不是一直都很迷靳明安麽,怎麽連一點驚喜的反應都沒有。”

許白吃著飯,“我知道啊,他晚上要來接我,我們打算去看電影吃飯,你要一起麽?”

室友石化在原地,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一掌拍在許白的背上,許白一口飯含在嘴裏差點沒嗆死。

“我去幹嘛,當電燈泡嗎,這麽大瓦數,你也不怕燒起來……靳明安啊,你竟然搞定了靳明安,我去,回去我要把你供起來,你怕是要成仙了。想不到,想不到……一顆好白菜就這麽被豬拱了。”

看著許白那眼神,十分地嫌棄和可惜。

許白白了她一眼:“我現在有人撐腰,你不要招我,小心我暗殺你。”

“喲喲喲,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酸死人了,溜了溜了。”室友搓著手臂,轉身就走。

許白眉眼彎彎,一下午,連學弟學妹犯了錯都沒說一句,便春風細雨地安撫,學弟學妹們,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天,莫不是天降紅雨。

下午,最後一個項目扔鉛球也比完了,各院都準備收拾東西走人了。

高原扛著一身肥肉坐在院裏的棚子底下喝水,念叨著:“這鉛球這麽重,累死老子了。”

“扔個鉛球都能累成這樣,你好意思麽。”

此等挖苦,此等諷刺,高原抬頭就說:“靳明安你閉嘴,要不是你,我能出這醜,你來幹什麽,你來看我笑話啊。我跟你說,你最好防著我,不然我明天就把你的實驗結果給改了。”

聽聽,這威脅得一點威力都沒有,靳明安都懶得理他。

“我多好的心情啊,看你的笑話!我來接我女朋友,跟你可沒關係。”

高原一口水噴了出來,這個整天除了實驗室哪都不去的怪胎居然有了女朋友!!!

“女朋友?”

“嗯,你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我咋不知道。”

靳明安看著高原,笑了笑,笑得高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學生會,文體部部長,許白,是我女朋友。”

“啥?”

靳明安沒理他,幫許白收了最後兩張桌子,然後牽著許白的小手,大搖大擺從高原麵前走過。高原暗自琢磨了一下,不對啊,這個部長不是起先給他發的短信麽。

“好你個靳明安,挖牆腳啊你,你等著,晚上我就去實驗室搞破壞去……你等著。”

許白回頭看了看:“學長怎麽了?”

靳明安捏捏她的手:“別管他,間歇性發病,一會就好了。”

立夏之後,夜晚來得遲,天邊火燒雲蔓延出一大片,夕陽和雲朵都被許白和靳明安拋在了身後,他這樣自然地牽著許白的手,他們之間,好似一種水到渠成,誰也沒說什麽,可誰都懂。

許白的手指在靳明安的掌心輕輕劃了劃,靳明安低頭看她。

許白踮著腳尖,親在他的臉頰上,溫熱的,幹燥的,如蜻蜓點水。

卻剩一湖漣漪。

小劇場1

高原十分氣憤,每次看到靳明安不要臉地秀恩愛,心裏就氣得慌,小學妹起先分明看上的是自己。

靳明安挑眉:“你哪來的自信。”

“我撿來的自信,不行啊,你有意見啊,來啊,打一架啊,來啊,互相傷害啊!”高原在他麵前蹦躂。

“嗬,雜誌投稿時間快到了,你論文寫完了嗎?”靳明安一邊跟許白發消息,一邊問道。

高原頓時僵在原地:“握草,我的論文……論文論文論文論文……怎麽辦怎麽辦?”

瞅瞅氣定神閑的靳明安,高原兩眼一閉:“你給我改論文,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再說了,你之前答應我了的。”

靳明安把手機放到口袋裏,摸摸眉毛:“我有說不幫你改麽?論文拿來。”

高原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拍著靳明安的肩膀道:“好兄弟,好兄弟,回頭哥哥請弟妹吃飯,吃飯。”

靳明安把高原的手拍下去:“不要對我動手動腳。”

小劇場2

許白第一次去靳明安的實驗室。

彼時靳明安正在做實驗,讓許白在旁邊先等一下,並且還十分體貼地把手機遞給她玩。

許白拿著靳明安的手機,咬咬唇,“你不怕我偷看什麽嗎?”

“沒什麽不能看的,想看就看,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好,乖。”靳明安一手拿著試管,一手拿著滴管,正小心翼翼地添加溶液。

許白在靳明安手機桌麵上來回翻了翻,點進了微信裏。

然後慢慢地笑了,眼睛明亮有神,看完之後,便是正襟危坐,一雙眼看著靳明安,視線黏在他身上。

那微信的好友列表裏,隻有許白一個人,還有聊天界麵上,也隻有許白一個人,他給許白寫的備注是:我的小姑娘。

她心裏像是滿溢的溫水,包裹著,被人攏在手心,如珠似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