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鬥指甲,太陽黃經為60°。從小滿開始,大麥、冬小麥等夏收作物,已經結果、籽粒飽滿,但尚未成熟,所以叫小滿。《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四月中,小滿者,物致於此小得盈滿。”
2017年陽曆5月21日,農曆四月廿六,丁酉年,乙巳月,戊申日。
第八番:請多多指教
1
徐甘拉著行李箱,深夜十點,準時到了港都國際機場的候機廳,她是晚上十一點半的飛機回東市。
徐甘今年大四下學期,一邊寫論文一邊在港都一家律師事務所實習了三個月,二月到五月。
實習期結束,她拎著大包小包,裝了滿箱子給同學帶的化妝品、泡麵,在五月底的深夜裏,坐在港都國際機場的候機廳裏。
和她隔了一個位置,左邊的左邊,坐了一個男人,穿著西裝革履,大約是因為忙了一天,眉目間都是疲累,領帶被取了下來,西裝襯衣最上麵的一顆扣子,被他解開了,露出線條圓潤優美的喉結。
徐甘從進候機廳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個男人。
因為外貌著實優秀,前額的頭發全部梳了上去,露出一張完整的,毫無遮掩的臉,線條淩厲,眉間微微蹙起,他正半閉著眼睛小憩,睫毛濃密,覆在下眼瞼上,落下一小排陰影。
深夜候機廳的人並不多,徐甘拖著行李坐在了位置上,和男人之間隔著一個安全距離的空位。麵上一派冷靜淡定,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開她寢室的群,兩隻手在屏幕上點了點。
“奶奶個腿,我旁邊的旁邊坐了個大帥比,本仙女沉迷美色,不能自拔。”
寢室其他三個小姑娘慫恿著她去搭訕。
徐甘手握成拳頭抵著嘴唇,掩蓋住一個猥瑣的笑容,“不,我害羞,我內向,我不好意思。”
室友打趣她,“做不做作,你內向,你害羞,莫要惡心死我了。”
候機廳裏,說話都壓低了聲音,細細聽去,都隻有一片嗡嗡的嘈聲。
男人依然半閉著眼睛,絲毫沒有察覺到徐甘時不時溜過去的視線,也完全不會想到,坐在旁邊的小姑娘,正拿著手機和室友YY他。
十點半,候機廳裏突然響起了溫柔標準的女聲,徐甘正在打字的手一頓,餘光看見旁邊的人動了動,她轉頭看過去,隻見那男人正坐直了身體,抬手輕輕揉了揉眼睛。
那雙眼睛睜開,是漆黑的眸子,帶著疲憊的紅血絲和剛剛醒來的一層模糊的水霧,眼神茫然而無辜。
播音結束,周圍議論聲漸大,徐甘回了回神,那廣播又重複了一次,徐甘才意識到剛剛播報的臨時延誤的航班正是自己回家的那一班,心裏一抖,把登機牌又拿出來看了一眼,反複確定,然後嘴唇微微打開:“shit!”
因著天氣不好,航班臨時延誤,具體延誤時間也不知道,徐甘心想:莫不是要在這機場過夜了。想完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喃喃自語:“烏鴉嘴烏鴉嘴,呸呸呸。”
她小動作頻頻,沒看見旁邊的男人抬頭看了她好幾眼。
五月底的港都已經很熱了,徐甘坐在涼快的候車廳裏,倒也不熱,可是那冷氣到了深夜裏,竟覺出幾分涼。
航空公司的員工及時送來了毛毯、熱水,規矩禮貌地向乘客道歉,徐甘被那放低的姿態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擺擺手,把杯子湊到嘴邊輕抿了一口,來掩飾尷尬。
那送毯子的姑娘朝徐甘笑笑,拿著毯子和熱水走到旁邊的男人麵前,同樣的話,同樣的態度,遞給他一床毛毯和一杯熱水。
不過,徐甘分明看見那姑娘抬眼看了那男人好幾眼,臉頰都泛著粉,比剛才麵對徐甘的時候,多了幾分羞澀。
徐甘撇撇嘴。
不知道延誤多久,徐甘抱著自己的行李箱默默罵爹,晚上吃了一頓火鍋,是事務所裏的前輩請的,怕徐甘晚上會餓,給她點了一遝肉,最後吃得她談肉色變,抱著大麥茶一個勁地猛灌。
不過現在倒是無比感激前輩,正是因為有了那些肉的支撐,才不至於讓她在等飛機的深夜裏挨餓。
無聊的時間總是過得格外慢,在徐甘第十次看手表,發現才過了半個小時之後,她從包裏掏出了移動充電寶和耳機。
看著手機屏幕上百分之六十電,毅然決然地連上了機場的WiFi,然後插上耳機,點開屏幕上王者榮耀的圖標。
她有一個微信群,全都是身邊玩王者的好朋友,關係鐵,拉了個群,還組了個戰隊,每天在群裏聊騷,一天能call徐甘一百次。
不是徐甘自己膨脹,人說膨脹也要有膨脹的資本,人為什麽要call徐甘一百次,也是有道理的,誰叫徐甘是國服第一諸葛亮呢,在遊戲世界裏,一個拿著諸葛亮大殺四方的姑娘。
動不動就瘋狂膨脹,跟瘋了一樣碾壓對手,中路簡直成了她一個人的舞台。
在群裏叫了一聲。
【包餃子不要皮】:要不要來一把,開黑!本大神帶你們carry全場……
【蘑菇街沒有蘑菇】:來來來,求帶。
【褲頭掉了】:等等等我,我上個廁所馬上就來……
【一口毒奶】:求甘大拯救我的人生!!!
……
幾乎是一呼百應,奈何隻能五黑,徐甘邀請了最先回應的五個人,在王者榮耀裏開了五黑。
諸葛亮一身帥氣的星航指揮官的皮膚,出現在屏幕上,要多帥有多帥。
2
五黑匹配,配到的時候,才發現對麵竟然也有一個榮耀王者,是蘭陵王,昵稱很眼熟,可徐甘一時半會竟也沒能想起來。
開局不久,耳機裏傳出一道聲音,是同班某和她一起玩遊戲的男生,
“甘大,對麵是國服蘭陵王誒,王者局就是高手多。”
徐甘在中路大殺四方,瞅著那蘭陵王跑過來抓她,定睛一看,腦袋頂上果然頂著“錚言”兩個字,不說還想不起來,一說還真是。
這是一場國服諸葛亮對戰國服蘭陵王的戰鬥,不能輸,輸了太沒麵子。
徐甘抬了抬手,集中注意力,用她最熟悉的操作,左右手配合,兩人僵持了一會,徐甘的手腕都開始發酸了,突然一個大招,firstblood。
拿下國服蘭陵王第一滴血,成就感從腳底板升騰而起,美得她連頭發絲都充斥著驕傲和滿足,還有誰,就問還有誰,能動搖她國服第一諸葛亮的地位。
旁邊的男人,放在屏幕上的手指一頓,眉間有些懊惱,但更多的是疲憊。
他也在打遊戲,答應同事,要帶他打匹配,奈何今晚實在是太累,他剛在港都處理了案件,連口氣都沒喘,人都沒有休息,就來機場等飛機準備回去了,勞心勞力這麽久,他的精神早就撐不住了。
開局被人拿掉第一滴血,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這個諸葛亮,很厲害。
徐甘在中路和國服蘭陵王拉扯糾纏,隊友十分給力,上路下路的塔一路推進,徐甘纏得蘭陵王無法脫身,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蘭陵王顯然沒有發揮出最佳的實力,竟然被徐甘拿了三次人頭。
毫無疑問,這一場王者局的匹配賽,徐甘大獲全勝,國服蘭陵王又怎麽樣,還不是照樣被她碾壓,不是她膨脹,是實力就是如此,不得不承認啊!
徐甘放下手機,揉揉手腕,長舒一口氣,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容,群裏還在叫囂著再來一把再來一把。
徐甘看了看時間,這一場打了二十多分鍾,現在已經快十一點半了,要是飛機沒有延誤,她現在應該已經在飛機上了。
擱在旁邊的水已經被喝完了,徐甘搓搓手,起身去接水喝,路過旁邊那個男人麵前,卻正好撞到他也端著杯子起身,兩個人眨眼間撞成一團。
男人杯子裏剩下的水潑到了徐甘的褲子上,一陣濕意在大腿上蔓延開來。
“不好意思,抱歉……”男人反應很快,把杯子往旁邊一放,從口袋裏摸出一方暗色格子手帕,一把按在徐甘的大腿上,不住地道歉。
徐甘有些尷尬,一個陌生男人的手蓋在大腿上,她彎身壓住手帕,往後退了兩步,抬頭看了一眼男人,正對上他的眼睛,徐甘麵頰紅了紅,擺擺手,“沒事,沒事,一會就幹了。”
男人彎彎嘴角,釋放出歉意和善意。
徐甘抿抿嘴,轉身回到位置上,男人走過來,拿過徐甘的水杯,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幫你去打水。”
徐甘原想拒絕,話還沒出口,看見他握著水杯的手,指節分明修長,大腿上手帕捂著的地方一陣灼熱,徐甘撓撓耳朵,“謝謝。”
男人打水回來,把杯子放到徐甘身邊,衝著徐甘笑笑,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著什麽。
兩人沒再說話,徐甘拿著半濕的手帕,想了半天還是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裏,已經髒了,還回去也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
飛機是晚上一點四十五降落的,徐甘拖著行李匆匆上了飛機,和男人擦肩而過。
她關了手機,戴上眼罩,口袋裏放著那方手帕,在飛機上淺淺睡了一覺,等醒過來,已經到了東市。
東市溫度也漸漸升高了,徐甘出機場的時候,脊背生了一層薄薄的汗,拎著行李,在出租車處攔了一輛,直奔學校。
六月中旬畢業答辯,她還要在學校宿舍住上半個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