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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你有男朋友嗎?”
話音剛落,杜子衿還沒來得及回答,突然一個壯碩的人影從廟外衝進來,直奔杜子衿這裏,一胳膊把杜子衿捅到了後麵。然後隔著木板,一手揪著陸徽一拎,愣是把陸徽揪了起來,雙腳離地。
“你跟我媳婦兒說了啥,什麽叫明年年底遇到真命天子?我媳婦已經結婚了你不知道?真命天子個錘子啊……你個神棍、騙子,長得一張小白臉招搖撞騙,老子今天非要把你揍得連你娘都不認識,瞎逼逼啥……”
那男人聲音洪亮,垂在身邊的手握成拳頭,青筋直冒,對著陸徽的臉就是一拳,悶悶一聲,饒是杜子衿被擋住了沒看到,都能想象力道之大。
一時間場麵極為混亂,杜子衿看了看手裏的木簽,然後看了看那個收錢的女人,歎了口氣,把木簽往包裏一揣,出了月老廟往岸邊走去。
陸徽被那男人一拳揍到地上坐著,太陽穴突突發疼,他也顧不上疼了,“大哥大哥”叫喚了兩聲,然後跳起來轉身就跑,溜得比誰都快。
隻聽得身後一聲怒號:“神棍,站住!”
月老廟旁邊有個小側門,陸徽一蹄子衝出去就往岸邊跑,跑到一半撞到了人,也不抬眼看是誰,拽著人就跑。看到岸邊停了一艘烏篷船,撒丫子往上跳,一邊跳還一邊嚷嚷:“老尤,救我……”
杜子衿一臉懵,摸了摸被拽得生疼的手腕,看著那年輕男人跳上了自己的船。
“臭小子,又闖禍了!”船家啐了他一聲,然後轉過頭對岸上的杜子衿道,“杜小姐,不好意思,這是我老熟人了,能不能把他捎一腳?我可以退點錢給你。”
杜子衿此刻想起那個年輕男人,隻剩下那雙狐狸精似的眼睛,淚痣在眼前一晃一晃。她擺擺手,上了船,“不用了,那就捎一程吧。”
年輕男人突然從蓬裏伸出頭來,笑眯眯地衝著杜子衿道:“小美女,你真是個好人。”
月光裏,那雙眼睛越發顯得妖嬈,勾得人心頭發癢。
杜子衿鑽進船裏,找了個地方坐下,回了句“沒關係”。
陸徽長手長腳窩在位置上,右手手肘抵在膝蓋上,撐著自己的下巴,看著坐在對麵的杜子衿。
杜子衿被他看得有些發窘,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
“剛才,你的簽我還沒給你解完,要不我現在給你解解?”陸徽眨眨眼睛,絲毫不知自己眼尾已經起了一團青紫,此刻看上去格外滑稽。
杜子衿想著,誰還找你這個神棍解簽,那真是腦子進了水。
“不用了,謝謝。”
陸徽挑眉,往前蹭了蹭,“小姑娘,救命之恩,我請你宵夜吧。”
杜子衿往後挪了挪,擺擺手連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那怎麽能不用呢?我叫陸徽,住在臨水鎮的畫堂居……”陸徽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十分自來熟,恨不得把自己八輩祖宗都交代出來。
杜子衿卻在想,這個陸徽和傍晚撞到自己的那個,老板口中的陸徽是不是同一個人?難怪初聽他的聲音覺得有幾分耳熟。
杜子衿的臉一半隱在暗處,一半被兩岸絢爛的彩燈照亮,她抿著嘴沒說話。
陸徽勾著唇笑了笑,伸頭出去對船家道:“老尤,去唐朝。”
船家手一頓,有些不可置信,“你要帶杜小姐去唐朝?”
“怎麽,不行啊!”陸徽輕哼一聲,又縮進來衝著杜子衿笑。
杜子衿摸摸頭,這算……豔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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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是臨水鎮一家酒吧,剛剛杜子衿就已經路過了,遠遠看上一眼,隻覺得門口“唐朝”兩個字寫得格外雄渾有力。雖然沒研究過書法,但這樣好的字,鐵畫銀鉤,就算是沒有審美的人也會覺得好看。
陸徽領著杜子衿往裏走,迎麵走來個年輕男人,穿著白色短袖T恤,套一件皮馬甲,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
“喲,陸哥今兒個怎麽……”男人看見陸徽身後的杜子衿,挑眉,“有閑心帶小美女來這兒啊?”
陸徽抬手摸摸眉毛,不小心摸到傷處,疼得齜牙咧嘴,“耍嘴皮子就算你一個,我救命恩人,上最好的東西招待著。”
杜子衿東瞧瞧西望望,手攥著挎包的袋子,縮在自個兒身前。這還是她第一次進酒吧呢,往常她是沒那個膽子進這種地方的,一來她對酒精過敏喝不了酒,二來這燈紅酒綠的分外嘈雜,她覺得這種地方沒有安全感。
陸徽回頭就看見這姑娘像做賊一樣,縮著腦袋四處看。
“走,咱們去那兒坐坐。”他伸手指了個被木屏風格開的地方,在這一種喧嘩裏顯得格外僻靜,倒顯出幾分貼心。
杜子衿亦步亦趨地跟著。
“我坐坐就好,一會兒就回旅館。”她摸了摸後脖頸。
“不急不急,我去幫你催催宵夜。”說著就走,把杜子衿一個人留在那兒,活像個受了驚嚇的兔子。
掏出手機,給阿伶發消息,兩個人就“豔遇”這回事嘮了一會兒。阿伶正瞅著這杜子衿單身時間太久,容易內分泌失調,提前進入更年期,慫恿著杜子衿好好享受自己在旅行中的豔遇,絲毫沒有擔心自己好朋友的意思。
杜子衿發了兩張砍死她的表情,然後退出對話界麵,選了九張今天拍的照片準備發朋友圈。
正對著照片選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嘖,你拍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杜子衿被嚇得不輕,手機都差點被她扔出去了,回頭一看,陸徽那小子小臂撐在她的椅背上,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
“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杜子衿瞪了他一眼,陸徽一笑,聳聳肩,坐到她旁邊,手往她麵前一攤,“借你的美圖秀秀一用。”
“幹什麽?”杜子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給你拍張照片。”陸徽指了指幾個方向,“店裏有監控,你怕什麽?”
“就拍張照片?”
“嗯。”
杜子衿勉強打開了美圖秀秀,轉手遞給了陸徽,撥了撥自己鬢邊的頭發,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才好。
陸徽拿著手機對著杜子衿看了看,然後把桌上的水杯遞給她,“別緊張,喝口水。”
杜子衿摳摳手指,接過來仰頭喝了口水,隻聽見“哢哢”兩聲,陸徽已經把手機遞還了過來。她狐疑地看了看,然後打開相冊,隻見最後一張照片裏,她正在仰頭喝水,脖子微微向上牽引,透著白,拿著杯子的手也是素淨如蔥白一般又細又長。
杯子的陰影遮了半張臉,她垂眸那一刻,長睫覆下,鬢邊的頭發有些鬆散。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還能有這麽漂亮。
臉頰有些發熱,杜子衿抱著杯子又灌了一口水。
“我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是不是很厲害……”陸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語氣洋洋得意。
杜子衿目光四散,到處飄忽著,輕輕“嗯”了一聲。
在唐朝待到了將近十點,杜子衿便想著該回去了。她還沒開口,陸徽就已經收拾了碗筷,提出要送她回去。
在畫堂居門口就遇上了陪老婆出門散步的老板和老板娘。兩人看到吃飽喝足的杜子衿和陸徽,瞪大了眼睛,表情驚異如出一轍,一看就是夫妻臉。
杜子衿被那夫妻倆逗笑了,和陸徽道別就上樓回房間休息去了。
剩下陸徽一個人,摸著眉毛被那夫妻倆審問。
一進門就露出了自己青紫的眼尾,已經有些腫脹。
“又惹麻煩了?你怎麽就不能消停點!”老板娘念念叨叨去廚房煮雞蛋去了。
“今晚上在月老廟給老楊幫忙,這不是遇到個女人,我問她有沒有男朋友,她說沒有,我自然就照著簽文給她解了嘛。誰知道她是個結了婚的,她老公進來就揍我,怪我咯?她怎麽不說清楚?”
“人有老公,沒有男朋友,怎麽還答錯了不成?”
陸徽撇撇嘴沒吭聲。
老板阿鬆坐在陸徽對麵,一副嚴肅地模樣,“還有,那位杜小姐是我們的客人,你離人遠一點。”
陸徽拿著冰塊往自己臉上揉,想了想,暗自笑了一聲,“我沒招惹她,咱倆在月老廟偶然遇見了。這不,被人打了還得虧她救命了。我這是報救命之恩,請她去唐朝吃了頓飯。”
“喲,你什麽時候還主動帶女孩去唐朝了,說這話你心虛不心虛?”
陸徽接過老板娘遞過來的雞蛋,對著阿鬆嬉皮笑臉,“救命恩人嘛,肯定是不一樣的。”
話雖是這麽說,但陸徽想起他給杜子衿拍的那張照片,他見過的美女不少,各種款式都有,清純的、美豔的、靈氣四溢的、活潑精怪的,可他從手機裏看杜子衿的時候,分明覺得靈感從腦子裏就像水流一般往外冒。
她帶著一點冒險的心思跟著一個陌生男人吃飯,心裏卻始終有著害怕和忐忑,眼神就行受到了驚嚇的小白兔,慌亂卻硬撐著不讓自己落荒而逃。
矛盾而又生動。
有時候,藝術家或許真的需要一個繆斯女神。
“阿鬆,晚上出去一趟,不用給我留門,我帶鑰匙。”陸徽匆匆跟老板打了聲招呼,上樓套了件外套,從櫃子深處掏出一個木箱子,拿出闊別已久的相機,揣上相機和三腳架,火急火燎地往外走。臨走前還特意問了一句“今兒幾號來著?”
阿鬆看著陸徽的目光有些複雜,聲音低沉地回了句“6月21,今天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