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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管清第十三次企圖在中午吃飯的時候,去食堂偶遇楚顧未果之後,她猛然發現,其實這麽小的學校,一個財務部的小會計想和一個數學老師偶遇,還真的是很難。
一個整天泡在財務室裏,一個整天除了上課就是泡在辦公室裏。財務室在行政樓三樓,而教學樓卻在行政樓後麵,中間還隔著兩個西方建築物。
管清一度坐在財務室裏,看著遙遠的教學樓望樓興歎。
七月中旬,財務事宜處理完了,進入每個月中旬的休閑期。
下午的時候,管清靠在椅子上睡了個午覺,一覺醒來發現睡得臉頰緋紅,背後沁出一層薄汗,空調依然嗚嗚地吹著。但也不知道為什麽,睡得熱氣騰騰,沒覺出半分清涼。
脖子脊背已經被汗浸得黏黏糊糊。
管清跟李姐打了聲招呼,揣了小零錢包跑去學校小賣部裏買冰棍吃。豔陽一路照在皮膚上,生出一股子灼熱感,心想著,恐怕又得曬黑。可也管不了那麽許多了,管清現在隻想吃冰棍。
最喜歡的酸奶味小雪糕還剩一支,孤零零地躺在冰櫃裏。管清舔舔下嘴唇,低著頭,一邊伸手去拿雪糕一邊自顧自地嘀嘀咕咕:“啊,就剩你一個了啊,姐姐來疼你,不著急不著急……”
正碎碎念著,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驚得管清猛地回頭,隻見楚顧穿著一身短袖白襯衫,悠悠然立在管清身後,眉眼都帶著笑。
管清僵硬地扯出一絲笑意,轉過身,拿起雪糕,再轉身,說了句:“楚,楚老師好啊,今天天氣真好……”
話音剛落,她就一個箭步衝到收銀台,把零錢往桌上一擱,埋著頭就往外衝。
後麵收銀員拿著錢,叫道:“哎哎,小姑娘,找的錢不要啦!”
可沒人回應,管清就跟個小耗子一樣,刷的一下躥不見了。
楚顧還沒來得及跟她說句話,眼角就隻剩下了她輕輕飛揚而起的藍色裙角。
楚顧從冰櫃裏拿出一個甜筒,結賬,對著收銀阿姨道:“剛剛那個同事的零錢,給我吧,我給她帶過去。”
他原本就要順便去一趟師母的辦公室,上次師母送給母親的保養品,他還沒來得及去道謝。這會兒本來就是要過去,順便把管清的零錢也帶過去好了。
從小賣部裏走出去,下午的太陽火辣耀目,不自主地就想要拿手在眉上遮擋。看了看管清跑走的方向,早已不見人影,但楚顧心裏還是跳出了“嬌俏”兩字。
他想起看到她回頭的那一刻,軟糯的姑娘,麵若桃花,唇紅齒白,不經意微微張開,露出兩粒白糯的門牙,眸光迷蒙卻黑白分明。最後一抹受到驚嚇的眼神,活活就像個偷吃被抓住的小耗子。
楚顧搖搖頭笑,覺著她真是看著比十幾歲的小女孩還要粉嫩。
那廂管清氣喘籲籲跑回財務室,手裏攥著雪糕。
李姐從電腦後麵抬起頭,看了她兩眼,打趣道:“後頭有狼追你啊。”
管清蔫頭耷腦地擺擺手,拆了雪糕袋子,啃了一口,冰涼感從舌尖一直躥到鼻腔,凍得一個激靈。
“別說了,心裏苦。”
寥寥幾次見到楚顧,沒有一次能夠大方得體,回回都是丟人丟到家,居然還落荒而逃,真真是個傻子,好不容易見著一麵,連話都沒說上兩句。
嘴裏念叨著,要是再來一次,她肯定不跑。
話是這麽說,可偏偏還真有下一次。
正吃著雪糕,享受地眯著眼睛,伸著小舌頭舔得開心,連李姐都說她還是一團孩子氣。
門突然被敲響,李姐道了聲“請進”。
那人推門進來,管清正吃著雪糕,乍一眼瞧見楚顧走過來,一口差點沒嗆著,一陣猛咳,臉漲得跟豬肝一個色。
慌慌張張站起來:“楚老師啊……有,有什麽事嗎?”
“你買雪糕找的零錢忘拿了,我給你送過來。”
修長的手指在她桌上放下零錢,管清不好意思地笑笑:“還麻煩楚老師特地送過來,真是不好意思。”
“不是特地,我去看師母,順便給你帶過來。”楚顧有些想笑,兀自憋著。
“啊,哦,這個……哦,好,謝謝。”管清一陣支吾,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你忙,我回辦公室了。”說著轉身離開。
管清頹然地倒在椅子上,憤憤咬掉最後一點雪糕,十分沮喪。
為什麽每次看到楚顧,她就跟傻子附體一樣。
李姐在一旁看著,笑得像隻黃鼠狼,小年輕呀……
4
第二日中午吃飯,管清因著手裏的報表急著要交,沒能同往常一樣正點去吃飯。等她做完報表發給趙姐,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了。
那會兒李姐正拿著牙簽坐在財務室裏剔牙,順便點評中午的糖醋裏脊還不錯,包菜一如既往的半生不熟。
管清彼時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連遮陽傘都沒打直奔食堂。奈何高中的少男少女們正值生長期,一個兩個每天都吃得賊多,等管清趕到食堂,就剩下一些看上去可憐巴巴的菜葉子。
她歎了一口氣,隨手指了兩道菜,眉眼間都是一股子苦大仇深。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管清回頭。
“管小姐,你來吃飯啊。”楚顧站在管清身後,一模一樣的情景,和昨天下午一樣。
管清咽了口口水,回憶了一下剛剛自己有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
食堂盛菜的大媽,把餐盤往管清麵前一放:“小管呐,你的飯。”
管清“哦”了兩聲,轉身去端餐盤。看著自己餐盤裏滿滿一大碗飯,異於正常姑娘的飯量讓她此刻有點絕望,撓了撓臉頰,舔了舔嘴唇,腳下不由自主地一溜,卻被人攥住了手腕。
“我又不是妖怪,你為什麽總是見著我就跑?”
管清哼哼唧唧:“誰……誰跑了。我這是先去找個位置坐,學生多,一會兒沒……”
目光一掃,食堂裏已經隻剩下幾個零零散散的人。
“沒位置了……”
幹巴巴地,小聲地說完最後幾個字,實在窘迫得不行,連腦袋瓜子都垂了下來。
楚顧每次看到她就想笑,不由自主抬手揉了揉眼前低垂的毛絨絨的腦袋,指了個最近的位置:“就這兒吧,一起吃飯。”
管清眨眨眼,心裏突然就有些樂。控製著麵部表情,盡量不要笑得太誇張,抿了抿嘴坐到了位置上。
這小學生似的模樣要給表姐看到了,指不定要怎麽笑話她呢,連話都說不利索,還想著撩漢。
楚顧也覺得好笑,端了餐盤坐到她對麵。
這是頭一次吃飯遇到楚顧,一頓飯吃得管清十分心塞,拋棄了以往狼吞虎咽式吃法,換上了細嚼慢咽。嚼不露齒,臉上還不能沾上湯汁,時不時拿張紙出來擦擦嘴,她自己都覺得矯情。
那叫一個累。
管清沉迷在自己的吃飯世界裏,殊不知,看著她這麽一副樣子,坐在對麵的楚顧憋笑都快要憋出內傷了。
這時一個男生滿頭大汗抱著個籃球進來,瞧見了楚顧,十分熟稔地過來打招呼:“喲,楚老師來吃飯,這位是……師母?”
十五六歲的孩子,正是中二又好奇,一臉發現了驚天大秘密的表情。
楚顧還沒來得及說話,管清就突然放下筷子,坐正,挺直了腰板,麵容嚴肅又認真,裝模作樣地道:“你這小屁孩知道什麽,我和楚老師那是純潔的同事友誼,知道了嗎?”
男生先是有些呆愣,而後竟是撲哧笑了出來:“知道了知道了……”
“哼……我吃好了,楚老師,我先走了。”說著端起餐盤就走。
男生一屁股坐到管清的位置上,衝著管清的背影努努嘴,然後笑著對楚顧說:“楚老師,你這對象,中央戲精學院畢業的吧。”
楚顧慢條斯理擦了嘴,對男生笑得親近:“快去吃飯吧,都沒飯了,下午要餓肚子。”
男生憨笑著應了,楚顧起身離開,搖搖頭,輕笑,還真是有意思。
管清強裝鎮定地出了食堂,垂頭喪氣地回了辦公室。此刻回想剛才,真的是有幾分像——此地無銀三百兩。
越想越懊惱。
想象中,端莊大氣的自己,優雅動人的自己就像泡泡,一個一個噗噗破掉,少女情懷總是夢,奈何現實催人瘋。
回去說給表姐聽,表姐定會給她一個大白眼,隻會說兩個字:“出息。”
不過這事,到底還是沒給表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