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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又遇見過楚顧幾次,每次都是灰溜溜逃走。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見著楚顧就心虛,簡直有毒。

月底發工資的前一天晚上,表姐暗地裏給管清打了個電話:“明天你們發工資對吧。”

“嗯。”

“教你一招,引起他的注意,還能拿到他的聯係方式。”

管清一聽就來了精神,正襟危坐,豎耳傾聽。

然後,第二天傍晚,當所有教職員工的工資全部發完以後。

趙姐接到了楚顧的電話。

“師母,這個月的晚自習和補課費已經發了嗎?”

“發了呀。怎麽了,你沒收到啊……不會啊,小管從來沒有出過錯,怎麽會發漏呢……”說著就要去翻管清的聯係方式。

“師母,別急別急,我就是問問。你把她的聯係方式給我,我去問一下,說不定是我這邊有什麽信息報錯了。”楚顧轉了轉指尖的筆,一聽趙姐的話就大概猜出來是怎麽一回事了,小姑娘這心思,不見著他是想方設法招惹他,見著他是兩腳一踩跑得比誰都快。

還真是……膽小。

話是這麽說,但下課後,楚顧還是去了一趟財務室。

彼時財務室裏隻有管清一個人,偷摸著給表姐打電話:“你說好的,會引起他的注意,為啥我現在都沒收到他的信息,他都不催債的嗎?”

不知道表姐那邊說了什麽,管清臉色一紅,啐道:“胡說。我是要引起他的注意,不是要讓他覺得我對他有意見……”

話音還未落,就聽見了推門聲,管清一回頭,發現站在門口的不是李姐,而是前來“催債”的楚顧,長身玉立,眉眼俊俏。

“我辛辛苦苦上那麽多課,你還拖欠我的工資,想造反嗎?”他靠著門框,雙手抱臂,唇角帶著隱隱的笑。

“我……”

“想引起我的注意?對不起,我的眼裏隻有人民幣。”楚顧佯裝嚴肅,施施然走進了辦公室,半坐在管清的辦公桌上低頭去看她。

管清臉色爆紅,手忙腳亂地掛了電話,雙手揪著別在身後。

楚顧伸出一隻手,食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眯著眼說:“信不信我罷工。”

管清努了努嘴:“我現在給你補上就是。”

楚顧從上方看著管清的表情,小小圓圓的鼻頭微翹,努嘴的時候,總喜歡皺著鼻尖。有賊心沒賊膽,說的就是她。

她還在那邊故作鎮定,殊不知早就被人看穿了圖謀。

楚顧不是沒有遇到過喜歡自己的女孩子,但還是頭一次見著這麽笨拙,這麽讓人覺得可笑但又十分可愛的姑娘。

管清再一次十分挫敗而又垂頭喪氣地去找表姐。

表姐粗魯地擼了一把管清的短發,恨鐵不成鋼。

但好消息是,管清確實有了楚顧的聯係方式。因為在給楚顧補完工資之後,她的微信收到了一條好友驗證,楚顧加了她的微信。

發過來的第一條消息就是:“再拖欠工資,我就讓你去給學生上課。”

管清:“……”

這兩條消息就像是堤壩裂了一條縫,從此洪水傾瀉。

從那一天起,管清就開始了每天“早上好”“晚安”“今天38度,注意避暑防曬”……

表姐看了看她每天發的那些毫無油鹽的東西,隻覺得心累得慌。你說她又不是天氣預報,又不是私人管家,發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純屬浪費表情。

管清可不管那麽多,她每天發得可歡樂了。

楚顧課多,上班也早,往往中午吃飯午休的時候才看到,回一個表情,就能接收到管清發來的一連串驚喜表情包。

這個在他麵前手忙腳亂,麵紅耳赤的姑娘,隔著屏幕,拿著手機,竟然活潑得如同另一個人。

6

這麽一來一往,偶爾食堂遇見還能一起吃頓午飯。

隔著屏幕,管清顯然活潑許多,胡天海地地跟他嘮嗑能嘮一晚上,第二天見到楚顧卻依然害羞。

不過和楚顧熟悉之後,和之前相比,管清顯然還是要淡定許多的。比如某天進錯了男廁所,正好撞見楚顧正在穿褲子,她也能麵色淡然,假裝什麽都沒發生,然後一步一步退出去。

九月中旬,炎熱稍褪,早晚開始有了淺薄的涼意。

管清提前買了草莓音樂節的票,原是約著表姐一同去看,可臨了卻被表姐放了鴿子,說什麽要去陪她老公做“馬殺雞”。

管清惡狠狠地指控表姐有了老公不要表妹的行為,然後十分氣憤地獨自一人勇闖草莓音樂節現場。

想到過人一定會很多,到了現場才真的感慨人真的很多。

管清個頭普通,一米六,高不高矮不矮的尷尬高度,正好隻能瞧見前麵人的後腦勺,和巨大的左右兩邊的LED屏,人影幢幢,看得人眼睛發花。

下午開始的時候,天氣還很熱,管清穿著短袖,擠在人群裏,活脫脫就像肥嘟嘟擠在一起的包子,放在天地之間被熱火烘烤。

下午四點,已經送出去了好幾個姑娘,中暑,自己走進來,被人橫著抬出去。

管清擦擦臉上的汗,深覺慶幸,因為她在進場之前捏著鼻子灌了兩瓶藿香正氣液。現在雖然熱,但依然十分精神。

她就這樣什麽也看不著,卻莫名興奮地跟著嗨。

直到前麵場地上突然不知為什麽鬧開了,推推搡搡地往後退。管清跟在人群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腳卻已經被踩了好幾下,踉蹌著跟著人群往後退。

身後突然有人推了她一把,一個前衝,前麵的人挪擠著讓開,竟一時不察讓管清衝出了包圍圈,進入了——“鬥獸場”。

三個體型高大的男人在人群空出來的空地上廝打成一片,拳拳到肉,悶聲聽著就覺著疼。

拉著扯著滾到了管清麵前,一個人一蹲躲在了管清腳下,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肩頭就中了一拳,疼得她嘶嘶直抽氣。

那人絲毫沒有歉意,看都不看管清一眼,抓過躲到管清腳下的男人,又廝打起來。

左右都避不開,人群擁擠著,管清捂著肩膀,站在人群邊緣,心高高提起,生怕自己再被誤傷。轉身就想從人群裏擠出去,可是那密密麻麻的人就像人牆一樣堵住了去路。

進無路退無門。

管清後悔今天出門之前沒有看看黃曆,八成是不宜出行,會有血光之災。

正閉著眼睛,盡量往後傾身,忽然一隻大手從後麵艱難地伸過來,揪住管清的衣領,往後使勁拖。

可管清還沒被人拖走,就被衣領勒得喘不過氣來,直翻白眼。

揮舞著手亂打,好不容易拍到了抓住自己的那隻手,上去就是一陣掐。

那人疼得一鬆,管清也終於能喘口氣了。

氣喘籲籲地轉過身,目光渙散,眸色朦朧。

“誰……誰要害死我……”一句話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有人穿過人群擠來她身邊,急急把管清護在胸前:“怎麽不知道跑呢,你個傻缺!”

“你才傻缺,你全家都……”管清一抬眼。

她看到了楚顧,麵上焦慮而又氣急,額角上掛著汗珠。

“我拉你你也不走,你杵在這前麵挨打啊……”楚顧麵色鐵青。

管清眨眨眼,身後是洶湧擁擠的人潮,前麵是楚顧的胸膛,那廝打的人已經被他隔在了身後。

在這混亂裏,管清突然就安下心來。委屈此刻突然從心底升騰而起,紅了眼眶,看上去可憐兮兮。不由自主地靠上了楚顧胸前,長舒了一口氣。

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但楚顧聽見了,心尖尖軟成一團。

她說:“幸虧你來了。”

7

管清被從天而降的楚顧救了出去,兩人從人群裏出來均是狼狽不堪,管清額前的劉海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來不及顧及形象,楚顧抓著她,腳步未停,一直走到停車場,開了副駕駛的門,把管清一把塞了進去。

車裏洶湧著熱氣,屁股下麵的坐墊燙得她隔著褲子,皮膚都覺得發疼。

又熱又悶,絲毫不比人群裏舒服。

楚顧開了空調,風力調到最大,管清伸手把風向調到麵對自己,卻一把被楚顧捂住撇開。

“小心吹成麵癱。”

管清張了張嘴,萎靡地縮在位置上。

楚顧傾身過去給她係安全帶,管清動了動身體,肩膀一陣鈍痛。

楚顧小心地碰了碰:“帶你去醫院。”

管清此刻倒發起了小脾氣,噘著嘴,偏著身子不說話,覺得自己受到了天大委屈。

楚顧眼底浮上了笑意,手掌在管清頭頂輕輕拍了拍,安撫意味十足。

管清撇撇嘴,終究還是坐直了身體。

兩人驅車到醫院檢查,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管清聳聳鼻尖打了個噴嚏。

楚顧走在她身側,帶著她去掛號、去排隊。

大夫看著坐在麵前的管清蔫頭耷腦,喲了一聲:“嘖,家暴?”

楚顧頓時麵色有些尷尬。

倒是管清,沒好氣地啐道:“胡說八道什麽呢!”

小妮子聲音又脆又響,眼睛凶悍地瞪著大夫。

大夫摸摸鼻子,嚅聲道:“開個玩笑嘛,那麽凶幹什麽。”

說著就要去看管清的傷,傷在肩胛上,紅腫了一大片,熱辣辣地疼。

“下手可真狠。”大夫是個話多的人,絮絮叨叨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