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刷卡進地鐵,站定之後打開微博,刷到了一條評論,評論的ID叫一二三四。江眠看完就在地鐵角落裏撲哧笑出聲來,居然有人評論“說不定,他內心很溫和”。她想了想,那張黑黢黢的俊臉上露出跟總裁一樣的和藹表情,一時間笑彎了腰,一個勁地“鵝鵝鵝”。
她在那條評論下麵回了一句:“寶寶想象力真的很豐富了。”
當天晚上,某ID名叫“不要愛吃肉”的微博用戶,在微博裏連發十條一模一樣的消息——“她叫我寶寶了,她叫我寶寶了。”
然後當天晚上,一個微信群名叫“扛把子幹大事”的群裏,傅斯年一口氣連發十個一百元的紅包。
有人問:“傅斯年,你吃錯藥了?”
傅斯年:“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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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麽,半禿頭的鄭主任不僅全須全尾地從傅斯年的辦公室活著出來了,而且還安安穩穩地待在他的崗位上,半分挪動都沒有。
為此,鄭主任不止一次在江眠他們麵前,大誇特誇傅斯年,雖然嚴厲,但其實真是個好人。
江眠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十一月有一場漫展在國際廣場舉辦,江眠半個月前就接到了邀請函,並且在簽約的經紀公司的安排下,決定參加這次的漫展。加她在內,一共會去五位古風歌手,而這五位古風歌手裏,目前風頭最盛的就是“卜芥”了。
周五,江眠下午請了半天假,早早就離開了公司。
假條由鄭主任簽了之後,遞交給了傅斯年簽字。傅斯年看著請假條上清秀的字,眉眼難得舒展,大手一揮,傅斯年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就挨著江眠的名字,寫在了請假條上。兩個名字並排擱在一起,說不出的和諧,傅斯年偷摸著拍了張照片,發到了小號微博上,心情那叫一個**漾。
次日周六,漫展在早上十點開始。江眠清早就被經紀人抓起來化妝,到九點,戴好麵具,坐在貴賓休息室裏打盹。
卜芥是近兩年最火的古風歌手,貫來以神秘著稱,戴著半張臉的麵具,戴著完整的妝麵,嗓音清亮而極具仙氣,自出道以來就熱潮不下。但誰也沒見過那張麵具下麵的臉,因此江眠回到三次元,生活沒有半分打擾,十分優哉遊哉。
整場漫展下來,她的節目那是妥妥的壓軸。
傅斯年早早就到了,他打著和舉辦人合作的旗號,堂而皇之地進入漫展場內,還占據著二樓視線最好的位置,節目單被他捏在手裏,捏出一道褶皺。漫展舉辦人欲言又止,一臉憋屈地站在傅斯年身後,他是很想王婆賣瓜一下的,可奈何,這位原子遊戲的副總是出了名的脾氣差,不喜歡別人說廢話,動不動就擺一張閻王臉,唬得人不敢靠近半步。
傅斯年一手拿著節目單,一手拿著手機,正對著樓下舞台發著呆,聽見手機在喧囂裏發出一聲提示音,打開就是江眠的新微博——一張在休息室裏的自拍,眼睛大大的,上半張臉被麵具擋住,小嘴鼓成氣泡魚一般,她道:“即將上台,讓我聽到你們的歡呼聲!!!”
傅斯年下手就是輕點一個讚,然後點開照片,保存。
這一波猥瑣的操作,傅斯年自以為沒誰會知道,可蒼天饒過誰,漫展舉辦人就站在他身後,本來就大氣不敢出一聲,假裝自己是個隱形人。這隱形隱形著吧,就讓他一個不小心看到了傅斯年的騷操作。
嘴巴張成了個大圓,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想不到,想不到,麵容肅穆,氣場冷峻的原子傅總,竟然粉古風蘿莉卜芥。蒼了個天!原諒他眼瞎!
而這時的傅斯年還不知道,掉馬第一步,已達成。
“我去一下洗手間。”傅斯年看了看手表,起身。
漫展舉辦人還沉浸在驚訝裏無法自拔,隻一個勁地點頭。
江眠端著保溫杯從休息室裏出來,正喝了口水潤潤喉,抬眼就看到自家傅總迎麵走來,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所有。她艱難地咽下一口水,側了側臉,往經紀人身後躲了躲,嘴裏嘀嘀咕咕:“惡靈退散,惡靈退散……”
經紀人不明所以,一臉懵逼:“卜芥,你幹啥?準備上場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點聲。”江眠壓低了聲音,推著經紀人往前走。
“突然神經,你上了台可別隨便發神經了。”經紀人絮絮叨叨間,江眠和傅斯年將將擦肩而過。
隻見那傅斯年腳下一頓,轉了個彎,往洗手間方向去了。
江眠鬆了口氣,轉而一想,覺得自己實在是多慮了,戴了妝麵,戴了麵具,就露出一張嘴,能認出來就怪了。果真是領導餘威震懾力太強,見著他就腿軟。
男廁所裏,傅斯年偷摸著發了一條微博:“雖然她化了妝很漂亮,但是素顏更可愛。”
站在門口探了探頭,見江眠已經走遠了,這才從洗手間出來,信步回到位置上,剛一坐下,一樓舞台就響起了《紅昭願》的音樂。清涼幹淨的女聲響起,傅斯年心道,要不回去暗示一下鄭主任,年會讓江眠上去表演一下?
想著又搖搖頭,不好不好,還是不好,江眠費盡心思保護她的馬甲,他還是順著她來吧。
思及此,傅斯年覺得自己實在是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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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雙十一,江眠又是一輪大買特買,可好巧不巧,快遞到的時候,前台小姐姐看著堆在前台的包裹十分頭疼,直接Q了江眠自己來拿。江眠暗自歡呼一聲,腳下一溜,溜到前台,左手拿幾個,右手夾幾個回了辦公室。
途經傅斯年的辦公室,隔著一扇門便聽見傅斯年大聲咆哮:“天天就知道買東西,你是過來上班的還是過來購物的……”
江眠一個瑟縮,抱著快遞盒子的手緊了緊,縮起脖子抬腳趕緊溜了。
看來以後買東西不能這麽放肆了,得躲著領導。算了,還是寄家裏去吧,讓門口超市大爺幫忙簽收一下,回頭多在他家買幾瓶旺仔牛奶好了。
磨磨蹭蹭等到下班,江眠又坐不住了。晚上約了一場同學聚會,因著高中同學有幾個都在十一月底辦婚禮,於是把單身派對和同學聚會挪到了一起,還選了個十分“吉利”的日期——11月11日。
眼看著下午五點二十九,還差一分鍾,她已經收好了包,關好了電腦,做出了即將起立的姿勢。等著手表上三十一到,起身,跑。
傅斯年從辦公室裏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江眠飛奔而去的背影,鮮活靈動,傅斯年漆黑的眼睛裏不經意摻了一絲柔和。轉瞬即逝,再轉頭,又是那個閻王臉了,拿著手裏的文件夾在鄭主任的辦公室裏發了一通脾氣,盯著鄭主任半禿的腦袋瓜子,恨不得上去把那僅剩的幾根毛也給揪下來。
江眠和同學吃過飯,直奔KTV。身為一個古風圈的大大,KTV就是她的本場,加上喝了不少酒,一行二三十個人進KTV的時候,浩浩****跟掃街似的,麵泛紅光,香水味和酒精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獨特的荷爾蒙氣息。
江眠酒量不大行,卻是個酒鬼,越是不會喝酒越喜歡喝,醉了就是坐在那裏傻乎乎地笑,也不知道笑什麽,一雙月牙眼彎起,眸子裏透著酒意蒸騰的水汽,越發顯得水潤亮澤。嘴裏哼著“大王叫我來巡山”,被閨蜜架在胳膊上,嫌棄兮兮地對著她喊了聲“酒鬼”。
江眠抬起頭,對著閨蜜又是傻笑,閨蜜翻了個白眼,擼了擼江眠的腦門:“叫你喝,叫你喝,下次再也不管你了,衝我笑也不管你了。”
群魔亂舞的現場不提也罷,KTV最大的包廂裏,光暈晃得人目眩。江眠喝了兩口水,實在是暈得受不了,捂著嘴一路衝出去,跑進了洗手間,趴在馬桶上就是一陣吐,翻滾的胃,吐得撕心裂肺。
等她吐完了,總算有了兩分清醒,洗了個冷水臉,朝包廂走去,途徑一間小包廂,在門口還能隱約聽見歌聲,是一首她翻唱版本的《隔煙水》,歌是首超好聽的歌,可這唱歌的人實在是——一場災難。調都跑到天邊去了,哪還能聽啊,辣耳朵。
酒意上湧,江眠好似吃了熊心豹子膽,虎虎生威地一推,就把那小包廂的門推開了,眼睛都沒睜全乎,往裏跨了一步:“跑調啦!唱得這麽難聽……”
原本就在跑調的男聲,正在唱“羨我伴風月將月邀”,最後一個“邀”字直接ao劈了,跟殺豬似的。一向不苟言笑,肅黑肅黑的臉上,跟見了鬼一樣,突現一種仿佛要垮掉的驚訝表情。
江眠扶著門穩了穩身形,衝過去奪了話筒就繼續往後唱。偶像不愧是偶像,喝醉了也能唱得完美,除了中途打了兩個酒嗝。
傅斯年僵硬地坐在一邊,表情管理徹底掉線了,一臉茫然外加生無可戀,或像隻求愛失敗的大孔雀。
江眠唱罷,猛地一回頭,看著傅斯年那張眼熟的臉,歪著腦袋想了想。許是酒意散了不少,沒一會兒,她大概是把眼前的人和腦海裏的人合到了一起,酡紅的臉原本還在笑著,卻突然垮了嘴角,驚恐地看著傅斯年:“傅……傅,傅,傅……”
“傅斯年。”傅斯年開口解救了她的結巴。
江眠搖搖腦袋,拍拍臉,最後狠狠掐了一下胳膊,疼得齜牙咧嘴。
歌曲唱完了,小包廂裏一片安靜,空氣凝滯許久,江眠結結巴巴地道:“啊,啊,那個,我走錯了走錯了……”
“等一下。”傅斯年突然叫住她,“今天的事兒……”
“今天我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聽到……”江眠抬手捂住眼睛,拚命往門口挪,然後轉身跟耗子似的躥走了。
剩下傅斯年一個人坐在小包廂裏,說了一半的話愣是噎在了嘴裏。
江眠回到大包廂,拿起包就要走,嘴裏說著“明天還要上班”,心裏想著“老板在隔壁,我哪裏還敢浪”。
閨蜜眼瞧著留不住,頂了頂某個一直在偷看江眠的男人,示意他趕緊表現表現。男人長得人模狗樣,還稱得上一句清秀,暗戀江眠也有好些年了,這會兒受到了鼓舞,跟在江眠身後,說要送她回去。
江眠大大咧咧,一向也同他不熟,兩人在包廂門口你推我拉了好一會兒。
傅斯年出門就看見這一幕,隻覺得十分紮心,腳步在原地頓了好一會兒,嘴抿了又抿。最後在那男人的手即將搭上江眠肩膀的時候,忍不住了,不自覺朝那邊走了兩步:“江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