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進公司之前,不知道是聽哪個說起過傅斯年這個人,說他“吃軟不吃硬,其實比原子的邢總好說話很多。商場上,無論是誰,都更願意去麵對傅斯年,因為他坦**、正直,脾氣不好,但為人正派,其實是很溫和的一個人。”

似乎也是這樣,傅斯年無論做什麽說什麽永遠都是坦**的,眼神永遠都是認真的,態度永遠都是負責的。他從不在乎沽名釣譽,低調得根本不像一個副總裁,他罵過人,吼過人,開除過人,可他從來沒有讓一個員工背過鍋,受過委屈。

江眠看著那個抱著孩子的傅斯年,心跳驟然失去了節奏。

他……是她的粉絲。

而此刻的傅斯年,絲毫沒有想到,他竟然掉馬了,小號1已掉。

8

傅斯年的那個ID為一二三四的號被卜芥回關了。

當他看到他和卜芥的狀態是互相關注時,第一反應是驚慌失措,手心都冒汗了。

然後他看到卜芥新發了一條微博,轉發了他當初寫的一條評論,卜芥說:“你說得對,他很溫柔,我很喜歡他。我很喜歡他的臉,很喜歡他跑調,很喜歡他臉紅,也喜歡他手足無措,簡直太戳我心了,喵……”

新浪熱搜小型轟炸了一輪。雖然沒有上頭條,但#古風女神卜芥告白#的話題也進前十了。

傅斯年大腦一片空白,坐在辦公室裏,胸口起起伏伏。他打死也想不到,那日帶著侄子出門玩竟然會被她看到。

還有還有,她的確對自己改觀了,但是……但是喜歡是怎麽一回事?!

手抖了一上午,連辦公室的門都沒出過,生怕撞見江眠,都不知道該拿什麽表情見她比較好。偷摸從抽屜裏掏出一麵鏡子,東照照西照照,練了好幾個溫和的表情都不大對,十分心塞。喪氣地坐在辦公室裏,文件也看不進去了。

再次中毒。

江眠也坐在辦公室發了一上午的呆,眼睛一直在傅斯年辦公室門口徘徊,心道:是不是真的啊,有沒有搞錯啊,一二三四真的是他嗎?我微博都發了,他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

同事瞧著她狀態不大對,問了句:“你怎麽了?”

江眠歎了口氣:“告白失敗。”

同事瞬間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燃起:“怎麽了怎麽了?說說,說說。我幫你分析分析……”

江眠又歎了口氣,趴在桌子上:“沒什麽好分析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跟你說,我最近給一個微博博主支著,好多人說我的著兒好呢,你別不信,我給你看啊,我的評論可是置頂的。”同事掏出手機,點了幾下,進了微博,點開一個叫“不要愛吃肉”的微博,“這個博主超可愛,你知道嗎。他暗戀一個女生,不敢說,就隻敢發發微博記錄那個女生每天做了什麽說了什麽,超級可愛,之前是被一個大V發現的,最近可火了。”

同事說著,把手機遞給江眠看。

江眠要死不活地接過來,隨手翻了翻,起先是渾不在意,隻覺得又是什麽噱頭,可越看越覺得……有那麽幾分……似曾相識。

好像她曾經也做過微博裏說的這些事。

又看了眼ID,然後把手機還給同事,拿出自己的手機,搜到了這個號,已經有七萬粉絲了,幾乎都是在這幾天急速漲起來的。因為江眠的微博幾乎都是關於古風圈的東西,所以連推送也沒有,她自然也就沒看到了。

從頭看起,可以追溯到她出道的那一年。那時候她還在網上翻唱,後來簽了經紀公司才開始唱新歌。

微博從一開始就說他曾經在某一次漫展上,看到戴著麵具瘦瘦小小的卜芥維護一個買了票進來看展卻被保安為難的小孩,那是他第一次關注到卜芥。

越關注就越覺得可愛,小小的姑娘,幽默善良,詼諧明媚,起先隻是欣賞,慢慢地變成喜歡。

直到有一天,他無意間在漫展後台看到了掀起麵具擦眼睛的卜芥,看到了她的臉。

然後又有一天,他在公司招聘收到的簡曆裏看到那張臉,小小的,笑容張揚而明媚。他把她招進來,放在身邊,每天都能看到她,可是她很怕他,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

微博有很多很多小事,連江眠自己都不記得了,可他卻為她記得清清楚楚,連哪一天穿什麽衣服都寫得一清二楚。字裏行間就像一個剛剛有心愛之人的小男孩,滿滿的幸福感,光看著就覺得要滿溢出來。

江眠的心怦怦直跳,有一種呼之欲出的猜測,但又覺得太過荒唐離譜,不敢去猜。

撥了個電話給朋友:“你幫我查兩個賬號,是不是同一個手機同一個人。”

那頭滿聲應下。

江眠坐在辦公桌前,腦子裏一片混亂。“哢”,安靜的辦公室裏輕響一聲,抬眼看去,傅斯年拿著文件出了辦公室,麵色如常,沒什麽表情,連眼風都沒飄過來一下。

江眠難免有些沮喪,手裏扯著一團紙巾,撕成了碎渣。

9

傅斯年今天的工作效率低得離譜,坐在辦公室裏,老半天才能寫下一個字。想起中午出辦公室交接文件那會兒,他是死命控製住自己才沒有看過去,可女孩那**裸的眼神都快把他後背燒出個洞了,手足無措。

也不知道江眠下班了沒有,依著她的尿性,一般到點就走,不會在辦公室逗留。

傅斯年看一眼桌上的鍾,嗯,六點了,已經下班半個小時了,想必她已經走了。想了想,實在工作不下去了,收拾了東西下班。

加班的隻有寥寥幾人,同傅斯年打了招呼,傅斯年回以頷首。乘電梯下到停車場,走到車旁邊,正準備按車鑰匙開鎖,一抬頭看見一個人盤腿坐在車蓋上,一臉幽幽怨怨地看著自己,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

傅斯年手裏的鑰匙啪嗒掉到了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坐在車蓋上的江眠。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傅斯年艱難地咽了口口水。

江眠的手敲了敲車蓋:“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行不?”

傅斯年艱澀地點頭。

“一二三四是不是你?”

“……”

“是不是?是,還是不是?”江眠又敲了敲車蓋。

“是。”

“不要愛吃肉,也是你,是不是?”

“我……”傅斯年顯然沒想到,這下別說馬甲了,連底褲都掉光了,“我我我我……”

“我知道,就是你。你這個偷窺狂、大變態。”江眠唰地站起身,站在車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傅斯年,看著他那張凶巴巴的臉突然紅成了猴屁股,眼神渙散,哪裏還有半分精英的模樣。

“不是,不是,我……我隻是……”傅斯年此刻舌頭打結,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似乎說什麽都不對。

江眠卻突然跳下車,輕盈又靈活,站在傅斯年麵前,側著臉貼上了他的胸膛,半晌抬眼:“心跳這麽快,爆表了吧,這麽喜歡我?”

傅斯年拎著公文包的手緊了緊,攥著細細的帶子,指節都爆出了青筋,咽喉幹澀,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江眠的目光半分不讓,死死地盯著他。

傅斯年沒法,突然像是想通了什麽,卸了口氣,重重地鬆了胸膛,連腦袋也垂了下來:“嗯。”

江眠聽著這細細小小一聲“嗯”,刻意板著的臉瞬間鬆了,笑成了一朵花:“真的這麽喜歡?”

“真的。”

小女人的小驕傲突然就成了大驕傲,退了一步,手扶上車的後視鏡,就那樣笑彎了腰。隨後十分嬌滴滴地抬起手,做老佛爺狀:“賞你個機會,送我回家。”

傅斯年黑黢黢的眼睛唰地亮了,一向沉穩的他連手往哪裏放都不知道了,腳下飄飄忽忽,好似踩在雲端。抬手去握江眠一直抬著的小手,軟軟的,好似無骨,小小一隻在他的掌心安安靜靜放著,散發著暖意。

江眠小下巴揚得高,多嘚瑟呀!她可是黑臉閻王的心上人,以後出門橫著走都不怕。

下車的時候,江眠鬆了安全帶,坐在副駕駛座上,側了身子麵對傅斯年:“知道怎麽交女朋友嗎?”

傅斯年目光認真,搖搖頭。

“要疼我愛我,體貼我保護我。最重要的是,要告訴我,不然我怎麽知道你的心意,萬一糟蹋了,就不好了。記住了嗎?”

江眠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傅斯年一字一頓聽得走心。

他柔了眉眼,整張臉的情緒都軟了下來,靜靜地看著江眠,鄭重地點了頭。

“多多指教,男朋友。”江眠伸出手,嬌俏地看著他。

傅斯年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然後握住了五指,慢慢往上,握住手:“多多指教,女朋友。”

小劇場1

江眠麵試當天,傅斯年站在麵試會議室的外麵,隱在暗處,看著江眠小小的背影,聽見她說話聲音清脆有力,中氣十足,活像個小炮仗。

三個麵試官對她各有看法,半禿的鄭主任是最喜歡她的,年輕小姑娘,有活力,有幹勁,有朝氣。麵試官A覺得江眠太咋呼,麵試官B覺得她不夠細心沉穩。

三個人吵到傅斯年麵前的時候,傅斯年冷著臉道:“我們是個年輕的公司,需要有活力的員工。”

三個人均是一愣,傅總什麽時候還過問人事招聘的事情了,破天荒頭一回。既然傅斯年開了口,不管怎麽樣,江眠都是要留下的,自然也就歸了鄭主任。

這事後來被總裁老邢知道了,特地跑去鄭主任那邊看了一眼江眠。

“嘖嘖嘖,想不到你竟然喜歡這種款式,你個悶騷,我就等著看你什麽時候掉馬。”

這話在不久之後就一語成讖,真的掉馬了,而且一掉掉了兩個號,連底褲都掉了。

小劇場2

那日傅斯年正對著營銷部送來的文件大發脾氣,出了大婁子,好幾個數據對不上。他火氣上湧,一時沒有控製好,直接下了營銷主任的課。

恰逢那日江眠入職,正好撞見了這一幕。

傅斯年心裏一個咯噔,麵色越發肅然僵硬,轉身關上門,急得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完了完了,這下完了,第一印象就這麽差還怎麽玩啊!

怎麽就沒控製住呢,看了一眼時鍾上的日期,早早就在日曆上標了今天江眠入職,還是一不小心馬失前蹄,完了。

傅斯年眼前一黑,恨不得暈過去。

小劇場3

那日開完會,傅斯年強壓住火氣,叫了鄭主任進辦公室,一通脾氣是免不了的。

鄭主任被訓得滿頭大汗,時不時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碎花手絹擦汗。

終於等傅斯年發完脾氣了,坐在椅子上喘氣。辦公室裏一片寂靜,鄭主任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被炒魷魚。

半晌卻聽:“回去工作了。”

鄭主任呆愣:“啊?”

傅斯年眼睛一瞪:“回去工作了,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想幹想幹……”

“去吧。”傅斯年揮揮手,看著鄭主任即將走出辦公室,想了想又叫住了他,“那個,我聽說我在公司裏名聲不大好。雖然我不怎麽計較,但總歸還是要有點規矩,你回去,咳咳,那個,幫我說點好話。”

鄭主任死魚眼瞪得老大,恍似被雷劈了一般,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哦哦,哦哦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