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鬥指己。太陽黃經為240°。氣溫下降,開始降雪,但還不到大雪紛飛的時節,所以叫小雪。小雪前後,黃河流域開始降雪(南方降雪還要晚兩個節氣);而北方,已進入封凍季節。
2017年陽曆11月22日,農曆十月初五,丁酉年,辛亥月,癸醜日,小雪。
第二十番:咱倆湊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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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底,平城溫度驟降,幾乎一夜進入了冬天。
一個月前,南星和男友預定了淩飛攝影的婚紗照,原是打算拍完結婚照,12月17日去民政局領證。
兩周前,兩人爆發了一次大規模的爭吵,關於在平城買房子的事。男友是外地人,大學畢業以後就留在了平城工作,兩個人從大二開始相戀,一直到準備結婚,足足走過了七年。說來時間也足夠長了,結婚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因著這房子的事,鬧得兩人有些不快。
兩周前兩人就開始冷戰。
一直到拍婚紗照這天。
南星存了和好的心思,早早就到淩飛攝影等著了。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南星給男友發了條消息,然後進了更衣室換了婚紗。
婚紗是層層疊疊的白紗,一層一層裹著,透著隨意又有著精致,襯著南星那一身極白皙的皮膚,簡直就像是從畫報裏走出來的模特,每一個細節既妥帖又合適。
早上十點半,已經過了預約時間半個小時,男友還是毫無音信,南星打了無數的電話,連妝都化好了,坐在接待室裏枯等。約莫臨近十一點,手機輕輕滴了一聲,南星隻覺得心頭跳了跳,滑開手機,半晌才點進了微信。
“對不起”三個字,簡單卻包含著巨大的信息量。
預定的結婚照,看好的房子,約好的領證日期,籌備的婚禮時間……所有的一切都隨著這三個字的出現,像一場海市蜃樓,消失在了南星眼前。恍若那朝夕的七年,不過一場大夢,醒了,就再無情分可言。
商陸走進接待室裏的時候,南星已經枯坐了近一個小時,失魂落魄的模樣,臉上的妝早就被眼淚衝成了一團一團的汙漬。
攝影店裏收了錢,也沒人去打擾她。
直到商陸進來。
商陸被女友放了鴿子,前一天晚上還好好的,還在電話裏提醒他今天要來拍婚紗照,可結果到了今天,商陸早早就過來等了,女友卻用一個分手電話打發了他。究其原因,想來是女友母親覺得他開了間花店,沒什麽出息,也沒什麽錢,哪怕房子都已經買好了,也還是瞧不起他。
他知道女友母親私下裏介紹過一個富二代給她,然後……便沒有然後了,他被拋棄在這攝影店裏,頂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上的綠帽子,成了一個笑話。
他攥著手機走進接待室,拖了張凳子坐下,甫一抬眼,就看到一個穿著婚紗的女人,哭得滿臉是淚。
一時竟有些同病相憐之感。
商陸到底是男人,雖然也傷心,但不至於像南星這般哭得不成人形,秉著同病相憐的人道主義精神,他遞了包紙巾過去,嗓音沙啞低沉:“別哭了……”
南星的假睫毛翹了一半起來,抬眼時索性一把撕了去,淚眼蒙矓瞧著商陸,慢吞吞把紙巾接了過來,隨意往臉上一抹,就是一紙的狼藉。
兩人就這樣在接待室裏坐了下來,都是提前交了錢的,有人送來兩杯熱茶,熱騰騰冒著氣,出去的時候還十分貼心地把門給關上了。
隻是那些小聲議論的聲音多少還是進了耳朵。
“可憐,兩個都被放了鴿子,就這樣還結個毛的婚啊……”
“少說兩句……”
南星本就難過,還在安慰自己不要把這些話放在心裏,可偏偏每個字都紮進了心頭,像念咒似的在她耳邊嗡嗡嗡個不停。
紙巾捂上眼睛,安靜空曠的接待室突然就爆出了細細的哭聲,像受傷的小獸,嗚嗚咽咽,壓在心底,全是悲戚。
商陸坐在一邊聽著,眉眼都模糊了神色。
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南星不哭了,腫著眼睛發呆。商陸看了看手表,脖子有些僵硬,他起身,頓了頓腳步,準備離開了。
南星卻在腳步聲裏開了嗓子:“你……能不能,陪我把婚紗照拍完?我不想我第一次穿婚紗,以後想起來,隻有眼淚。”
話音剛落,南星就覺得自己的請求有些莫名其妙,正準備反口,卻聽見商陸腳步回轉,靜靜立在她身後,“好。”
商陸隻覺得這請求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不至於覺得冒犯。可聽到南星的話,反而有那麽幾分讚同,不過一組婚紗照,權當是做了一次婚紗模特,全了他們兩個人對各自未來的期待,也算是個了結。
反正日後,應該是不會再見到了。茫茫人海,擦肩即過。
2
2017年11月22日,周三。
南星近來新換了工位,挑了個靠窗戶的位置,位置不錯,采光也好。
這日,南星刷微信的時候,看到有朋友轉發了一個微店到朋友圈裏,讚不絕口。南星隨手點進去看了看,有些動心。辦公室裏有不少年輕小姑娘都定了周花,隻不過南星總是嫌不好看,而且送過來的時候都蔫了,嫌棄得很。
登了線上微店,看了看評價,幾乎無一差評,口碑倒是好,誇這家花店的花,搭配良心,也不會用蔫了的花來敷衍顧客,老板為人老實又穩重。
南星有些動心,選了個新客戶優惠套餐,簡約花束,99元一個月,第一次定還送一個花瓶,其實還是很劃算的。價格不貴,便直接在微店裏下了這個新人優惠套餐,時間是下周一第一次派送。
為了給花瓶挪個位置出來,南星特地收拾了辦公桌一角,就等著花來了。
周一早上十點,前台推著板車進來分發大家到的快遞。南星心裏期待,盒子有些大,還能聞見新鮮的花香味。拆了盒子,幾乎是一瞬,期待越大,失望就越大,這花已經蔫答答的不成樣子了,花確實都是開得飽滿的花盤,但那花瓣褶著,一點生氣也沒了。
南星有些生氣,在微店裏確認收貨的時候,附加了評論,說自己這花送過來已經蔫了。雖然沒有找茬惹事的想法,但也是發了牢騷。
牢騷發過也就算了,花瓶一洗,剪了花枝插進去,到底還是擺上了桌子。
可沒想到,下午兩點,南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自稱是花店老板,因為他的疏忽和運送失誤,導致送給南星的花蔫了,所以他特地細選了一盆小型辦公桌盆栽當做賠禮,已經讓快遞小哥送過來了,提醒南星注意簽收。
南星彼時剛剛睡完午覺,人都還是蒙的,乍一看這短信寫得沒頭沒腦,半天才反應過來,暗自感歎這位小哥還真是……良心。
商陸是中午才看到那條評論的,送貨地點就在平城本地,隻不過他這段時間生意越來越好,沒有時間自己親自送貨了,便約了固定的快遞小哥,每天幫忙送花,大約是路上有些不小心,花蔫了,惹得顧客不大高興。
他向來老實,做生意也良心,循著對方留下的號碼,給對方發了長串的抱歉和解釋,然後挑了一盆近來養得最好的多肉,托快遞小哥送了過去。
原以為這事就完了。
可下午大約五點左右,商陸收到來自那位客戶的短信,說盆栽已經收到,但是她不會養,對著這一盆長勢極好的多肉,實在是不知道從哪裏下手才好。
商陸想了想,客氣地問了問對方晚上是否有時間。
南星對著手表看了看,“九點以後有空。”
商陸了然。
晚上九點半,南星洗完澡出來,電視插了小米盒子,正在放《琅琊榜2》,黃教主一臉深情地看著佟麗婭,兩人還沒說什麽話,南星的手機就響了。按了暫停,看著屏幕上的陌生號碼,南星覺得眼熟。
“喂?”
“您好,我是‘田園’的老板,請問您現在有時間嗎?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跟您講一下多肉植物的種植方法。”
南星心道還真是負責,嘴上答了聲好。
她把濕頭發放了下來,按了免提,一邊回著話,一邊擦著頭發,“我現在有時間,您說。”
男音瞬間被放大,夾雜著輕微的電流聲和被放大後的空曠感,在房間裏顯得尤其溫柔耐心,像是深夜裏講故事的人,語速輕緩,聲音低沉,帶著綿軟的催眠睡意。
南星靠著床頭聽著,時不時“嗯”上一聲,表示自己在聽著,可漸漸地,那睡意擋不住地襲來,她手裏還握著毛巾,電話裏男音還在繼續著,而她已經歪著腦袋睡著了。
商陸講完,喝了口水,問了句:“明白了嗎?”
那頭一陣空茫,沒人回答,隻餘一片綿長的呼吸聲。
商陸笑笑,搖搖頭,掛斷了電話,然後打開短信,編了一條極長的消息,發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