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鬥指癸。太陽黃經為255°。大雪前後,黃河流域一帶漸有積雪;而北方,已是“千裏冰封,萬裏雪飄”的嚴冬了。
2017年陽曆12月7日,農曆十月二十,丁酉年,壬子月,戊辰日,大雪。
第二十一番:麻煩交一下夥食費,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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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曲前些日子去武當山算了個命,算姻緣。
上個月大學舍友結婚,她在婚禮上被新娘扔出的花球打了個正著。
26年的母胎單身狗,連個對象都沒有,要這捧花有個毛線用啊,一時悲從中來,竟然哇地哭了出來。
轉眼不知道哪裏找了個算命的神棍算姻緣,說讓她12月7日去理發。
夏曲一頭霧水,卻看那大師搖頭晃腦,神神叨叨,一副窺破天機的模樣,十分唬人。
她對發型又沒什麽研究,就讓理發師自己看著辦。
這可好,讓理發師自由發揮,她可能是對理發師的審美有什麽誤解。
果不其然,頂了一頭獅子毛出門,人還說這是今年最流行的發型呢,騙小孩呢。奈何剪都剪了,夏曲閉了閉眼睛使足了勇氣抬腳往外走。
剛踏出理發店,迎麵冷風一吹,吹得人從臉到脖子,渾身涼颼颼的,好像溫度都被這一下全給帶走了,不自覺縮起了脖子,鼻息裏呼出的白氣眨眼就散在了空氣裏。
夏曲扒拉了幾下頭發,吐了口氣,正是要走。
“啪。”
天上掉餡餅大約就是這回事吧。
夏曲抬頭看看漆黑的天,低頭看看地上的半塊餡餅,再摸摸剛洗剪吹過的秀發。那一刻她心裏不是在想“誰這麽缺德扔塊餡餅下來”,而是在想“我勒個去,我要去抄了那神棍的老窩”。
街上行人不少,這一幕被不少人看見了,哄笑聲簡直是堵都堵不住。
旁邊人群裏突然跑出來個男人,手裏攥著紙巾,湊上來就一個勁兒地往夏曲頭上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手滑……”
手滑?手滑!手滑就有理了?這還得虧是個酥軟的餡餅,要換成個什麽硬物,怕是她夏曲此刻就該血濺當場了!
夏曲麵色鐵青,渾身發抖,在這獵獵北風裏,十分應景。
沉默著一把推開男人的手,轉身又進了理發店。
人問她幹啥又回來了。
夏曲氣得聲音都劈叉了:“洗頭!”
男人跟在她身後進來了,不停地道歉,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卷成一團團的零錢,放在櫃台上,轉頭對夏曲說:“我請你洗頭。”
夏曲氣勢洶洶地轉頭瞪他,男人滿臉抱歉,半彎著腰,頭發似乎已經蓄了很久,長長的,遮住半張臉,油膩膩粘成一撮一撮,身上的羽絨服許是尺碼不大對,穿在身上跟套了個加厚麻袋一樣,腳上蹬著特步,說他邋遢簡直都還算好的了。
怎麽看,怎麽辣眼睛。
夏曲覺得再看一眼自己就要瞎了,抬手把那些零錢掃進手裏,往男人懷裏一扔:“不用了,你走吧。我又沒什麽事。”
她向來嘴硬傲嬌,瞧著男人的模樣就不像個環境好的,也就不想為難別人,她向來不是個欺負人的主兒。再說了,餡餅而已,也沒砸出什麽事,就當給自己積德了。
擺擺手,隨著洗頭小哥去了,留下一道瀟灑的背影。
向禾懷裏抱著零錢,局促地站在原地,東看看西瞄瞄,然後撓撓頭把錢塞進褲子口袋裏,指了指已經跑去洗頭的夏曲,嘴巴張合了半天,還是喪氣地閉了嘴,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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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曲發質鬆軟,有點遺傳的自然卷,平日裏就已經很蓬鬆了,每每都要燙直了才好看,可這回可好,那理發師直接給她剪了個短發,還燙成了卷,整個一獅子毛,就像被電了似的。
周一一大早到公司,那就是被群嘲的對象,更別提她的死對頭劉霜了,一早上說的每句話都帶著諷刺嘲笑,聽得人心裏直窩火。
剛進公司的時候,劉霜就曾經用一些上不得台麵的下作手段搶了她的項目,從此平步青雲,無論在哪兒總會壓她一頭。
於是此後就是王不見王,一山頭上兩隻母老虎。要說起這兩人的差距,不過是夏曲為人更耿直一些,說話做事粗聲粗氣直來直去像個男孩子,而劉霜就是典型的小女人,身形嬌小,凹凸有致,一頭精致的大波浪卷,說起話來輕聲細語。
這樣一對比,女同事自是更喜歡夏曲一些,而男同事則是這邊喜歡著劉霜,那邊和夏曲當著哥們兒,算起來,夏曲的人緣倒是更好一些。
臨近聖誕,夏曲約同事平安夜去歡樂穀看百鬼夜行和鬼屋。兩人坐在茶水間裏計劃著,說得那叫一個眉飛色舞,後來好幾個姑娘也說要去,夏曲大手一揮建了個微信群,說好了平安夜那天下午三點出發集合,去歡樂穀的夜場湊個熱鬧。
就這屁大點事,幾個姑娘嘰嘰喳喳興奮了一下午,絲毫沒意識到現在離平安夜還早著呢。
下班的時候,裹著圍巾帽子,手裏拎著便當袋,幾個人說說笑笑就往辦公樓外麵走。
這北方的冬天,自大雪開始就是“千裏冰封,萬裏雪飄”,那雪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簌簌地下,天地隻剩下茫白刺著眼睛,雪花跟不要錢似的落,把整片天空拆得七零八碎。
今兒冷,一個兩個都是揣著手往外走。
還沒走出大樓呢,就看到辦公樓前麵聚集著重重疊疊的人,一片喧嘩,看著就熱鬧。這冬日裏啊,溫度低,風刺骨,瞅見點熱鬧就要上去湊湊,好歹人多,挨挨擠擠暖和不少。
夏曲和同事來了興趣,一下鑽了進去。
要是早知道這事跟劉霜有關,她是絕對不會來捧場的,感覺自己失了麵子,丟了排麵。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又有男人來跟劉霜求愛來了。
地上鋪著大片的花瓣,鋪成個愛心形狀,一圈一圈的,聲勢浩大。男人裹著羽絨服站在中間,手裏的紅玫瑰極大一束,幾乎都把人給掩住了,男人聲音有些小,在玫瑰花後麵支支吾吾:“劉霜,我……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聽著聲音力道,夏曲都不用看,用腳指頭都能猜到那告白的男人絕對是個慫貨,求個愛還羞羞答答,八成要失敗。就劉霜那虛榮虛偽得不得了的性子,能從了這種男人,才是天上掉餡餅呢。
果不其然,劉霜一臉為難,明明眼睛裏透著厭惡,還要維持溫柔貼心的人設,細聲細氣道:“對不起,向禾,你是個好人,我一直都是把你當成好朋友的……”
看看,看看,這好人卡發得心虛不心虛。
夏曲在一邊翻了個白眼,“切”了一聲,那聲音在此刻安靜的環境裏尤其明顯,她都能看到劉霜那一瞬間扭曲的表情。
幾個男同事上去打了個哈哈,開了條路出來,引著劉霜就走了,那架勢跟保鏢似的。
鬧劇就這樣散了。
同事幾個跟夏曲打著招呼:“我們走了啊。”
“行,拜拜。明天見……”夏曲揮著手,也正準備離開,卻見那男人手裏的花刷地落了地,男人猶如一隻戰敗的大狗,渾身散發著灰敗的氣息,垂著頭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夏曲不過是多看了一眼,嗬,是他啊。
她死都不會忘了他,那個手滑把餡餅扔她頭上的人。
果然很慫,慫得讓人覺得可憐。還是那麽邋遢,不修邊幅,身上一點男人該有的陽剛和朝氣都沒有。
許是因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也許是因為兩人此前已經有過交集。
夏曲此刻倒是生起了幾分同情心。
向禾心裏正難過,卻有一隻膚色白皙,骨骼勻稱的手夾著一張紙巾出現在了眼前。他有些茫然地抬頭,看見一張眼熟的臉,戴著毛絨絨的白色圍巾,臉上化著淡妝,塗著豔色的口紅,在這漫天大雪裏,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妖精。
夏曲的長相是極明豔的美,大眼高鼻厚唇,極易蠱惑人,也極易給人留下印象。乍見之下,是很具有衝擊力的。
夏曲仔細瞅了瞅那張臉,憋了半天:“你……沒哭啊。”
“沒……沒,怎麽了?”向禾愣了愣,心虛地回話。
冤家路窄,他遇上了自己那塊餡餅的受害人。一向很慫的他,此刻更慫了。
夏曲雙手插兜,吸吸鼻子,左右看了看:“你眼瞎啊,喜歡劉霜,不覺得惡心啊。就她那樣,配不上你。”
這話聽著惡毒,但卻含著安慰,向禾唯唯諾諾不敢拂了她的好意,正欲開口,就聽見夏曲立馬又添了句。
“雖然你也不咋樣。”
向禾隻覺得心裏中了一箭,內傷。